小镇没有大型船只，但攻打迷失海需要大型船只。
思来想去，只有海盗团进镇时被扣下的船。不过这艘船战损严重，警长连夜带人把它修理了一番。
“啧，果然是海盗。这几年不知道又害了多少人。”警员提着水桶冲去干涸的血迹，嘟囔道，“真是便宜他们了。”
“可不便宜，身价近百万了。”另一个警员说。
警长挽着袖子钉木板，见下属还有空插科打诨，立刻开吼：“别给我贫，动作快点！”
其他人很忙地开始工作了。
警局的人员全都熬了一宿，除了确认跟船出航的警员去补觉恢复体力，其他人都在提水桶修大船。
警长好说歹说找上级要来了一批新的枪支弹药，正在轻点刀刃和鱼叉。尚悠悠蹲在地上，兀自琢磨了会，突然问：“小镇的灯会亮吗？”
警长：“……有不会亮的灯？”
“不是，我是说，它是电灯吗？”尚悠悠比划着，“你们这怎么发电的？”
警员插了一嘴：“魔兽魔核呗，进城就有得买，就是贵。我们这的设备需要魔核都只能等分配。”
尚悠悠摸着下巴：“它能发电？那就好办了。”她手一翻，腾出一大袋子黄金塞到警长怀里，把人压了个踉跄。
警长艰难地抱着黄金，茫然地看着她。
尚悠悠说：“钱不是问题，帮我换两颗能发电的魔核来，钱不够再找我。哦对，再给我搞点火碱。”
警长的手微微颤抖，也没敢问她要这些东西干什么，只说：“钱肯定够，这都够你换百十来颗了。”
尚悠悠满意地点头：“那就全换了。”
“所以你有多大的电灯要造？”
“难说。”
“……”
警长不说话了，她不放心把这一大笔钱交给其他人，在警员修船期间亲自跑了一趟。
少量多次且隐姓埋名地把相应的电属性魔核和火碱带回来，火碱被仔细包着，电属性魔核则用兽皮袋子裹好了。
等她回来，船只的修缮工作也终于完成了。
警长把它们交给尚悠悠。
尚悠悠抖了抖兽皮袋子，每颗魔核只有幼儿手掌那么大，通体蓝紫渐变，凑得近了头发丝还会往上飘。
【“你说，这玩意放的直流电还是交流电？哪边正极哪边负极？”】尚悠悠自言自语，【“我有点后悔了，早知道陛下讲课的时候我就不睡了。算了，到时候上船再捣鼓一下，不成也不亏。”】
【“……你要干什么？”】剑灵的语气微微惶恐。
【“电鱼。”】尚悠悠说。
什么一对一决战正面武力对抗那都是强者的游戏，她这种普通人只能背地里能耍阴招了。
赢了就是兵不厌诈，输了就当无事发生。
那头，警长问：“所以呢，你真要造电灯？”
尚悠悠随口胡扯：“不是，我老家那边发电需要工人辛辛苦苦勘测地质建大坝，我好奇它的机制，研究研究看能不能造福老家。”
几个海盗看了她一眼，瞥向兽皮袋的目光终于消失了。他们勾肩搭背地呼和着率先上船，不知道谁先说了个粗俗笑话，一群人突然爆发大笑。
警长看着他们嘴角一抽。
她懒得管这群人，转而真诚而严肃地问尚悠悠：“我已经尽可能要来了武器，但你们到底要怎么打，给我有个底，不然我不放心。”
据海盗所说，迷失海是一个异空间，里面只有海水，水下是密集是黑鱼人，连礁石都没有。
如果是他们此前还能开着船进去，借助萨托里斯传说中引诱船员搭救，“不得上船”的特性进行防守和进攻，但现在的萨托里斯别说上船，岸都是想上就上。
一艘船驶进迷失海，这和掉进蜥蜴窝的面包虫有什么区别？
尚悠悠：“它们其实还是不能上船。”
她细致地向众人讲解详情。
坦白来说，那些黑鱼人战斗力一般，身体强壮的普通人用鱼叉就能对付。假设一百颗秘宝之石最初孕育出了一百只黑鱼人，但海盗团装备精良，也比普通人更擅长厮杀，没理由久攻不下。
而按海盗团的说法，他们是在黑鱼人的身体里发现了秘宝之石，才发现灾难和它有关。但问题是，她昨天杀了一夜的黑鱼人，它们身体里都没有秘宝之石。
反而是在海下，她找到了一颗。
迷失海会扩大，萨托里斯会变聪明，数量也在变多。
会上岸，不再拘泥于传说中在海面上吸引船只靠近，乍一看它们已经不是单纯的“传说怪物”了。
常人都觉得，吃了快十年的人，吃也该吃进化了。
甚至于，尚悠悠在西大陆见过不少魔物进化。魔物的进化路径和现在的萨托里斯很像，一开始都是大群的怪物，它们长期狩猎捕食，而后进化出更聪明强大的个体。
最开始，尚悠悠也有种不好的猜测。
萨托里斯是不是已经进化出了一个超级个体，在役使普通黑鱼人向外扩张汲取能量？
迷失海没有扩至小镇，黑鱼人却能源源不断地涌现，靠的是那颗海底的秘宝之石。它们不算强，可数量不容小觑。
要不是尚悠悠敢出其不意往海里一钻，顶着黑鱼人的进攻捏了秘宝之石，还不知道它们能冒头到什么时候。
也就是说，她们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一个有智慧的超级个体和数不清的普通个体。
可当尚悠悠仔细研究了秘宝之石中的记忆后，前一个说法被推翻了。
集群的秘宝之石已经成了一种另类生物，每一颗秘宝之石都能彼此感应。
昨天晚上的萨托里斯都上岸了没错，但这是一次试探。如果昨天晚上她没有制止这一次灾难，那接下来的萨托里斯确实会继续分出秘宝之石来制造能上岸的黑鱼人，用以向外扩张。
但超级个体借由分体注意到了尚悠悠，也知晓了扩张机会失败。
作为一个新生的怪物，“萨托里斯”很朴素地抛弃了这个计划，开始收缩力量，让其他普通黑鱼人回到传说状态以壮大自己的力量。
它打算积蓄集中力量和敌人硬碰硬——这是尚悠悠借由分体感知到的想法。
尚悠悠说：“我们最好快点去解决它。它已经积蓄了近十年的力量，要是这家伙反应过来继续实施扩张机会，自己缩在迷失海发育，那真是神仙难救了。等进了迷失海，我会做为主力进攻，其他人在船上辅助，速战速决。”
警长听完，沧桑地叹道：“好吧，总得来说还是行得通的。”
交流过战略，接下来就是房间分配问题。
从小镇港口前往迷失海，以海盗船的航速至少需要半个月。
好在身为海盗王的主船，船上的空间充足。
但出于安全考虑，她们没有分散着住。尚悠悠、爱丽丝和两名警员一间、莫瑞甘与四名警员一间，七名海盗自己爱住哪住哪。
临行前，莫瑞甘回了一趟家。
谢里尔仍在织毛衣，她鼻梁上架着一副小眼镜，阳光斜照进窗户，落在她身上。
莫瑞甘小声说：“妈妈，我出海去了。”
谢里尔停下动作，抬头看她，温柔一笑：“去吧，我等你回来。”
莫瑞甘一顿：“……要是，回不来呢？”
谢里尔只说：“莫瑞甘，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能帮你承担的已经做完了。接下来的路要你自己走。我不可能关着你一辈子，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事，前提是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红发女孩应了一声，跑出门。
莫瑞甘首先去了小镇上有用以祷告的教堂，神职人员正在清理地面。
昨晚教堂遇袭，负伤人员的血渍还没清理干净。
见莫瑞甘来了，修女惊喜而温柔地开口：“好孩子，你怎么来了，需要帮助吗？”
莫瑞甘跑得气还没喘匀，她摇摇头，气喘吁吁道：“我，我要出海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女士，请你们帮我照看我的母亲！”
神父作了个祝福手势，拍了拍她的肩膀：“这本就是教会的责任。照顾好自己，其他交给我们。”
莫瑞甘又跑了许多地方。
“凯莉阿姨，我妈妈要是身体不舒服，麻烦您替她去喊医生！”
她又来到另一家。
“林赛，我要是久不回来，你没事多陪我妈说说话。”
教会、邻里、朋友……她找了许多人，最后才来到警局。
警长杰奎琳站在门口，似乎等她很久了。
莫瑞甘远远和她对视，喉咙有些哽咽。
杰奎琳只是脱下警帽，朝她致意，而后转身进屋，一句话没说。
警局窗外，莫瑞甘离开了。
外来的剑士和金发姑娘站在港口，海风吹过来，一阵脚步声越来越近。她们转头去看，红发少女正朝她们跑来。
船只扬帆起航，消失在了小镇居民的视野中。
杰奎琳收回目光，把因怪物袭击散落的资料收起。
那是她的调任资料。
往前数一数，她来那年，刚好是莫瑞甘出生。
再往前，海盗王的船队停留在小镇上第一年。他的船员进了镇就开始强买强卖，一言不合就动手打人，甚至有人因此死亡。
当时的警局试着管过，没有结果。
等船队离开，镇民都松了口气。可他们又回来了，船队似乎把小镇当成了补给点，隔三差五就来烧杀抢掠。当时的局长受不了跑去大城市，留下一地烂摊子。
杰奎琳就在这样的情况下被调任。
她一直当警长，警局也没有局长，她就努力承担起了小镇的治安。
好不容易，不知什么原因，海盗们不来了。
年底，莫瑞甘出生了。
镇民对海盗的愤怒无法避免，因此莫瑞甘的童年并不愉快。
那个孩子一半时间街头和渔船挣钱补贴家用，一半时间在警局。
大多数成年人至少清楚索恩也是被逼无奈，还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索恩也不在乎那少数的冷嘲热讽。
但孩子们还小，同为孩童的莫瑞甘总被排挤欺负。但她也不好惹，被骂了就骂回去，被打了也打回去，一群小娃娃天天在警局接受调解。
杰奎琳看着她长大。
往往，莫瑞甘就绷着小脸坐在警局的接待室，一身伤也不吭声，只一个劲擦眼泪。
警长问她，怎么了，是不是疼。
莫瑞甘就说，我好后悔，刚才不应该用拳头，直接踢的话那家伙肯定会飞出去！
杰奎琳气笑了。
她摸摸小孩的脑袋，没说话。
她是警长，工作室努力恢复小镇的秩序，孩子们的事只能交给孩子去解决。
在她的努力下，被海盗糟蹋过的镇子终于恢复安宁和乐，莫瑞甘也成功打服了所有小孩。
再过几年，莫瑞甘长大了，她努力地捕鱼，照顾母亲，帮街坊邻里做事。海盗不再来，人们的怨气迁怒都渐渐散了，对她也只剩下了怜惜。
这时候，杰奎琳才偷偷塞给她一把枪。
警长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又被调走了。要是那时候海盗再来，警局不作为，莫瑞甘至少有把枪。
好在她运气不错。杰奎琳想。在任期内，她可以看见莫瑞甘把那些恩怨都断掉。
……
离了岸，海面宽阔无边，海浪也渐渐大起来，船只的摇晃幅度明显增加。
海盗早就习惯了风浪，沿海的警员居民也无所谓，爱丽丝不出所料地晕船了。
见她脸色发白要吐不吐，尚悠悠提议道：“我带你上去飞一圈？”
爱丽丝摇摇头：“我慢慢适应就行，总不能一直晕。”末了，她有些好奇：“你也不会晕船吗？”
尚悠悠嘶了一声，苦恼道：“这个不太好说。”
“我师傅她们带我在海里玩，别说船，连块木板都没有。”她说，“我都直接骑鱼身上，船那么大的鱼，比飞都刺激。”
……猛地跃出水面，又猛地扎回海里，纵享大鱼冲浪，尚悠悠早把该晕的晕完了。她在一边哇哇吐，师姨还笑话她。
爱丽丝：“……”
她一脸敬畏。
路过听了一耳朵的莫瑞甘忍不住问：“你还能飞？”
尚悠悠说：“严格来说我不能。”
“？”
爱丽丝歪歪头：“你不展示一下吗？”当初尚悠悠可是直接抱着她满天飞呢，刚才也说要带她去飞一圈。
【“没有展示的义务。”】尚悠悠说。
【“呵呵。”】剑灵说。
尚悠悠心平气和道：“它今天心情不好，非必要就不飞了。”
爱丽丝知道她说的是“剑灵”，关心地看了被她别在腰间的剑两眼。尚悠悠若无其事地把剑挎到背后，随口道：“它想要开阔的视野。”
爱丽丝恍然大悟，莫瑞甘一脸茫然。
【“呸！”】剑灵恼怒道。
尚悠悠看向莫瑞甘：“对了，关于萨托里斯，你有把握吗？”
莫瑞甘神色一肃，认真道：“如果它们都是那天晚上的水平，我能自保，然后给你打个辅助。”
船只破开水面，溅起白沫，风帆上是太阳，晒得人睁不开眼。
尚悠悠看了看前方的海面，说道：“不，你们保住自己就好。”
【“你看，跟踪我们的黑鱼人变多了。”】她说。
【“水下有宝石？你要下去找吗？”】剑灵问。
【“现在不行，它在我感知里一闪一闪的。”】尚悠悠狐疑道，【“它整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