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六点,客厅的闹铃响起,顾知慕的脑袋从被窝中露出来,标准的鸡窝头,她一只眼强睁开,另一只堪堪睁开一条缝,双手在沙发上乱摸一通。
半晌,她认命似地爬起来,身子向沙发下探去,总算将叫个不停的手机找到关掉,她保持着颓废的坐姿,眼看就要再一次睡过去,又一道铃声响起,将她吓了一个激灵。
她忙看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无事发生,她转而哀怨地看向卧室,卧室的门紧闭,还未被关掉的闹铃成了鸡飞狗跳的前兆。她一边用手捋着头发,一边下了沙发向卧室走去,打开门,果不其然,里面两个人脑袋都蒙在被子里,视闹铃为无物。
她大步过去一把将被子都掀开大半,用脚踢两人的小腿。
“喂,哎哎,起床,上学啦,上学了。”
顾知慕觉得自己像极了屠宰场的屠夫,天还没亮就起来琢磨着今天宰哪几头猪。
“嗯,好”
“再眯一会儿就起。”
床上两人嘴里嘟嘟囔囔的,眼睛却不肯睁开一下,顾知慕将两部手机从床头柜上拿起后直接扔到床上去,转头先洗漱去了。
——
鸡飞狗跳正式上演时顾知慕正在厨房做早餐,早餐没什么高超技巧,维持人体生命体征正常不成问题。
房间内
白少艾和元思奇站在洗手台前,左边门是浴室,右边是厕所。
“你要先洗澡还是先上厕所?”
“上厕所吧,我有点肚子疼。”
“行”
正说着,白少艾伸手去推厕所的门,元思奇顿时整个人都清醒了。
“你你你”
“思奇,你再憋一下,我上个小的,很快,真的很快。”
元思奇只觉一阵风刮过,白少艾已经快速打开门后钻了进去。
她从不知道时间能够这么漫长,肚子越来越疼,她只好扶着墙,弓起身子,尽力不去想此时自己的姿势有多么猥琐。
她觉得人类能够忍耐的极限不外乎如此,她在心中默默祈祷,只要能快点上厕所,她愿意奉献所有~~~
“啪嗒”
厕所门被打开,元思奇憋着一个大力,将还在门口的白少艾猛拉出来,自己赶紧钻了进去。
本就头昏的白少艾被这么一拽,整个人像是上了发条的陀螺,更懵了,缓了好一会才进到浴室里去。
清晨的阳光透过浴室百叶窗的缝隙照进来,映在白色的瓷砖上,花洒下的水流逐渐升温,浴室被水蒸气盈满了,少女娇嫩的皮肤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凸凹有致的线条已经初显。
白少艾在水流之中彻底清醒过来,她闭着眼扬起头,让水从脸颊流过,冲了一会,她低下头,双手将脸上大部分水珠擦去,双眼睁开,几滴水从她的睫毛上落下去,粉嫩的双唇微张,真是好一幅出水芙蓉!
“小艾”
“白少艾”
“少艾啊”
水流的声音也没能阻止白少艾听见元思奇在对面鬼哭狼嚎般的叫她。
“少艾,小艾,能听见我说话吗,厕所没纸啦,厕所的柜子里也没有啦,外面洗手池的壁柜里应该有。”
白少艾压下怒气,做了几个深呼吸,冲着对面喊:“等着!”
顾知慕对于卧室内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她正坐在餐厅等着两个人过来一起吃早餐,盘算着以她们的速度上学会不会迟到。
——
三个人是踩着早自习的铃进的教室后门,余光都看见了站在教室前面的班主任,可谁都不敢正面看,只得硬着头皮往座位上走,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们的座位在教室的最后。
林夕的目光从三人身上扫过,全程板着脸,好信的同学也转过去看两眼,犯困的人趁着这回赶紧闭眼眯上一会。
三人坐好,开启了各自的头脑风暴,待到后排的两个人刚把气喘匀,前排的人就转了过来。
元思奇小声问:“阿慕,你看看,你书包里装得是作业吗?”
顾知慕做了一个你别玩我的表情打开自己的书包,将东西一股脑儿全掏出来。
里面装的确实不是昨天的作业,看卷子上的日期应该是上周的了。白少艾凑过去,心也跟着悬起来,她打开自己的书包,翻了翻,里面只有一部分是昨天的作业。
两个人向前望去,瞅元思奇的书包,里面连作业都没有,只有几本杂志,最新几期的。
林夕站在讲台旁,将下面看了个全过程,酝酿着自己什么时候走过去比较合适。正常情况下,所有的作业都会在早自习响铃前被收上来,今天这三个人不仅来晚了,看样子作业也没写。
三个人面面相觑,面上都挂不住了,纷纷开口低声骂道。
“我昨天写的那么认真!”
“我昨天抄的那么认真!”
“我走前还特意拉开书包看了一眼!”
悔恨,不甘,害怕,彷徨,这所有的情绪揉在一起,将三个人裹在其中,想将她们扒层皮下来。
他们预感到,学生时代最恐怖的事情即将来临。
——
顾知慕家
上午阳光正好,阿姨已经过来打扫了,她将每个屋子的垃圾袋都从垃圾桶内提出来放置在门口,象征着书房的白色垃圾袋中,几张卷子与草稿纸混在一起,最外面一张卷子露出了日期的边角:2012.10.17。
——
又过了一会,三个人的不安到了极点,林夕不紧不慢地走过来,将三人叫了出去。
走廊里格外安静,三人自觉按照身高靠墙站好,目光闪躲,不敢看,又不能不看。
林夕的目光在三个人身上来回扫,同一种沐浴露的味道开始起了叠加效果,气息明显。
林夕语气严肃:“老实交代吧。”
顾知慕:“作业写了,拿错了。”
元思奇:“林老师,昨天睡得太晚,不小心起晚了,下次肯定不会了,我作业也忘在家里了。”
白少艾:“昨天,我们三个一起睡的。”
话没说完,被三道目光同时打断,白少艾才意识到自己的措辞不够严谨。
“昨天,我们在知慕家睡的,玩的太晚,所以都起晚了,我的作业,也落她家了。”
林夕听完,斟酌了一会:
“思奇,你还有潜力,可以冲一冲年级前三,现在正是打牢基础拔高的时候,不能浮躁。”
“少艾,即使你要参加艺考,文化课也同样重要。”
“你们俩是初犯,先回去吧,顾知慕留下。”
两个人低下头,赶忙抬脚,一阵风似的从后门溜了进了教室,顾知慕看着两个人的后脑勺,心里想着无情也就不过如此了吧,这两个人竟然半个眼神都没匀给自己。
走廊里又静下来,露水的味道从走廊尽头的窗户飘进来,飘满了一整个走廊。
有微风经过,吹起林夕额边的碎发,吹向顾知慕宽大校服里的衬衫领。少女逐渐加重的呼吸带着锁骨一起一落地浮动着,在林夕的眼睛里直晃。
顾知慕紧紧贴着墙,不敢离林夕太近。林夕看着她,眼中似乎有千言万语,顾知慕到底没忍住,她抬起手,将林夕额头前的碎发顺了顺,然后又把手快速缩回来。
她低下头,声音不大,却说得清楚:
“原来我这么让你为难。就连几句训斥的话,都没法很容易的说出来。”
林夕低下眼睑,顾知慕的心思细腻,她一直都知道的。
“我本意不是想让你为难的。”
顾知慕说完,转身向走廊一侧的楼梯走去。林夕看着她的背影想叫住她,手伸出去,又缩回来,嘴巴张开,又合上。
——
一中东南角,有三块专门留给体育生训练的篮球场,场地不大,但是训练花样繁多,顾知慕一个人在校园里溜达,直至停在此处。
场内有人看到她,便大声叫她。
“顾老大,来玩一会啊。”
“老邓新换的体能训练,顾老大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
顾知慕将校服外套脱下,只穿着一件圆领卫衣,推门走了进去。
“老邓呢?”顾知慕问,老邓是一中篮球打得最好的体育老师,经常带篮球队的训练。
篮球队平均身高一米八二,顾知慕一米七三的身高身处其中,看起来娇小了些,这里却没有一个人敢轻视她。
“老邓去馆里带女队了,就把我们几个扔这了,让回来之前把他新教的五组动作循环三遍必须全都做完,顾老大,来不来。”
顾知慕掂量了掂量手里的校服外套:“来”
秋日的阳光罩住篮球场,直白的有些刺眼,顾知慕半眯着眼睛,眉头挤到一处,她挑了队伍最后一排,跟着做起了体能训练,汗水自额头滑落,跟穿着训练服的其他人不同,她的衣服没办法快速排汗锁住热度,冷热交替间,她逐渐忘记所有。
二十五分钟过去,体能训练结束,稍事休息后,队长带着大家打起了三人篮球,不上场的人便坐在一处,两轮过去,第一个向顾知慕打招呼的廖子也被换下场。
廖子初中时没有现在长得快,那时候在同一个附中,也跟顾知慕打过球。
“顾老大,你高一没去女队真是很惜了,前一段时间聚餐女篮还有人提你,老邓还说可惜来着。”
顾知慕的身高在女篮里其实也没有很占优势,但胜在技术好。
“没办法,心思不在这。”
“有心事?”
“屁事没有,就是闲的。”
廖子不太信,却也没再追问,递给顾知慕一瓶水,两人坐着又闲聊了一会。
“顾老大,听说白少艾跟你坐同桌,方不方便给介绍一下。”
“不太方便,你想追。”
“先认识认识。”
“那你先努力露脸吧,媒婆这事我可做不来,有心理阴影。”
廖子用水瓶跟她碰了个杯。
“害,行吧”
大课间的铃声响起,顾知慕拍了拍他肩膀:“走啦,你们好好玩。”
——
第二节课是地理课,上课铃打了很久顾知慕都没回教室,白少艾趁着小组讨论的时候问元思奇:“思奇,顾知慕去哪了?”
元思奇摊了摊握着中性笔的手:“估计心情不好吧,应该在学校的某个地方闲逛。”
“她不开心的时候就会这样吗?”
元思奇将手里的笔放在书桌上,认真想了想。
“偶尔会,阿慕她,其实不太会排解自己的情绪,大家都觉得她每天逛来逛去挺潇洒的,其实她一点也不潇洒。”
白少艾抿起嘴,偷瞄了一眼讲台上林夕的背影,恰好林夕也看了过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各自都没有先退缩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