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元思奇带着两人回自己家附近吃麻辣烫。她家在一所老小区里,周围小吃店都开了很多年,味道有保障。
老小区跟学校有些距离,公交车坐了□□站,下了公交车沿着站标相反的方向走一百米,再连续两个左拐就到了。这一片都是老小区,最高的楼层不过七层,一座座小区紧挨着,烟火气从街头巷尾蹿出来,各色的人都会在这出没。
这会正是饭点,路上,光是闻着不同家飘出来的菜香味,就够三个人流好多口水。
“到了,就是这。前面那个小区就是我家了,下次等我父母都不在家带你们回去玩,只要我妈在家,咱们就免不了得一块写题。”
阿奇手指着对面的小区,语气很是无奈。
三人面前是一个不大的门帘,旁边还有一家安徽板面,再走几步开了一家复印社。
小店面,开了七八年全靠邻里邻居的回头客撑着。店内的墙上还贴着过去的饮品广告,墙纸已经有些氧化泛黄了。
在门口一眼望去,八张桌子两两一排横放着,有两张已经坐了人。三个人竖排走在不宽的过道上,两人将白少艾夹在中间带着她去挑菜。
等饭的过程中白少艾将三个人书包摞在一起,放在了唯一一张空椅子上,阿奇将隔壁没人桌上满盒的调料对换了过来,顾知慕则去取了三瓶北冰洋回来。
元思奇举起北冰洋,拿起拴在桌子一角的瓶起子:“来,让我们拥有对麻辣烫的敬畏心,先打开北冰洋。”
“砰”
冰镇的汽水瓶盖被撬开,浑身还冒着白气。顾知慕和白少艾很有默契地将自己面前的那一瓶也推到了元思奇面前。
“万恶的资本主义家啊,所以今天我负责开瓶盖,你们俩负责买单。”
“……”
无人捧场实在好不过瘾,元思奇又开始自顾自地讲着,其实是讲给白少艾听。
“初中我和阿慕就经常带她过来吃,有一次她打完架,鼻青脸肿的,不去医院,非说要先来吃一碗麻辣烫。”
“这么好吃!”
“不是,主要是她那天白天一天没吃,实在饿,没劲才被打得那么惨。”
“然后她吃完就又回去找人打架去了,路上不知道从哪捡的碎玻璃瓶,给人家脑袋都打破了,流好多血,周围都是尖叫声,我那一次真是要被她吓死了。”
“那是我买的,不是捡的。”
“……”
“当时为什么打架?”
这算是问到了点上,元思奇抢着回答:“校外的混混看上了阿奇,想跟她搞对象,阿奇不同意,小混混觉得没面子,后来两个人就吵起来,最后就打起来了,第一次有人叫她顾老大,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白少艾:“…… ”
白少艾愣住,只能告诉自己如此中二的理由倒是也符合那个年纪,全然忘记现在大家依然在中二的年纪里。
三碗麻辣烫几句话的工夫就被端了上来,正赶上饿的时候,吃相都不大文雅。
麻辣烫热乎乎的,整间店铺都被温度包裹着,店面的玻璃门蒙上了一层雾,将店内外隔绝开。
白少艾吃的投入,额间出了汗,眉眼放松。吃到一半,顾知慕还将校服外套脱下来,搭在了叠罗汉的书包上。
“阿慕,后天就运动会了,你准备好没?”
“嗯,不用准备”
这么自信!白少艾忍不住打趣她:“好好搞,到时候姐姐给你加油。”
顾知慕停下筷子:“少艾你几月份生日?”
“8月31”
“我是7月31,应该你管我叫姐姐。”
元思奇也凑过来:“那我五月十三号,我最大,你们都是弟弟。”
两人暂时达成了统一战线,两双眼睛齐刷刷看过去瞪阿奇。
——
十月二十三日早上六点二十,北城一中举办运动会的田径场已经有学生在布置场地了。
高二三班的班长,体委,以及几个自愿过来帮忙的同学肩上扛着彩虹气球桥,手上捧了几只大纸壳箱,跟在其他班同学身后,依次上了看台。
到了地方,体委将书包里的几份早餐拿出来:“大家先过来吃早餐吧,还热乎着呢。”
一行人放下手里的东西凑过去,用温热的粥和豆浆先给肚子填空。
“太冷了,我都想穿羽绒服了。”
“本来九月份就要开的,不知道什么原因挪到了十月份。”
“有没有人不够吃,还有两个菜包和两个肉包和一个麻团。”
“肉包给我一个吧。”
“我要麻团。”
从主席台向四周看去,一边吃早饭一边布置班级场地的情况占了大多数,太阳刚露出一个角,还不够将田径场照热。
早上七点半,其他学生也都到齐,齐坐在看台上等待八点的运动开幕式。
班长清点好人数,从最后一排座位走到最前去,林夕就站在那。
“老师,除了乐团的三个人和顾知慕,其他人都到了。”
林夕点了点头,喊着一边正在整理检阅物品的体委:“孙悦,顾知慕早上就没来吗?”
“诶,没注意啊,好像是没来,老师你再问问元思奇吧。”
林夕将头转向前,元思奇和白少艾坐在她的斜前方,两个女孩子有说有笑的不知道在聊些什么,顾知慕的座位空着,被她们用来放书包了。
——
早上八点半,开幕式进入尾声。
看台最上面,顾知慕和田径队里两个人:一男一女。三个人站在一处,一人一杯豆浆,几个包子地吃着,吃得别提有多香。
没什么人注意他们,他们边吃边聊着,将下面的一切尽收眼底。
顾知慕:“老台门的包子是真好吃啊,还是少男仗义。”
少男是女孩,另一个男孩叫泽南,泽南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顾老大,可是我去排队买的。 我们俩不在学校,老台门的包子都吃不上,你这日子过得也不行啊。”
泽南和少男是顾知慕高一的时候认识的,两个人想拉顾知慕进田径队,劝说了很久,顾知慕都拒绝了,一来二去就熟了起来。
后来见顾知慕实在拉不动,他们俩又被选中参加了将近一年的少年集训,三个人渐渐断了联系。
这次集训回来,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了大半年。老台门开在附中附近,顾知慕初中总去那买早餐,按理来讲,他们已经不知道才对。
“你们俩,起大早排队请我吃包子,不会就真的只是吃包子吧?”
顾知慕不傻,知道不会有天上掉包子的好事。
泽南跟少男对视一下:“我跟少男走以后,周恒和他妹妹周洋越来越过分了。林昭你知道吧,多好的苗子,结果被弄得转学了,明年我和少男就毕业了,不能让田径队就这么砸他们手上,你得帮帮我们。”
泽南和少男,一个北城一中田径队长,一个副队长。
顾知慕喝了一口豆浆,将嘴里的包子咽下去,泛着油光的塑料袋被她团成一团塞到了豆浆杯的袋子里,另一只手从兜里掏出纸来擦手,同时也给另外两个人递了纸过去。
“你们田径队自己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付老师不知道吗?”
顾知慕问,收起了吃包子时吊儿郎当的模样。
少男摇了摇头,接过话:
“可能知道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明年就要升职了,肯定不想生事。”
“那就来找我,我就不怕事?”
“软得怕硬的,硬得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周恒再横,也怕顾老大你这个不要命的,这次算我们欠你的,下次你有事,我们绝对不含糊。”
顾知慕皱了皱眉头,将最后一口豆浆喝干净,晃了晃空杯。
“学校里不止我一个刺头,有能力摆平这事又跟你们有交情的也不止我一个,找到我头上,你们还有事瞒着我。”
说这话时,顾知慕脸上已经挂上了不耐烦的表情。
泽南偷瞄了少男一眼继续说道:
“周恒看上白少艾了,你跟白少艾是朋友。”
顾知慕笑了,她是真觉得搞笑:“这么老套俗气的剧情,下一秒,我是不是就该表现出为朋友两肋插刀的气势来。”
顾知慕的视线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转,将手里的垃圾抛到几步远的垃圾桶里,完美进球。
“你们找别人吧,早餐谢啦。”
她起身,手拍拍两个人的肩膀走了。身子跃过两个人,脸便彻底沉了下去。
顾知慕在看台上方的环道上绕了小半圈,找到了自己班,她的视线在空中与林夕的相撞,她很快移开目光,走到自己的座位上。
顾知慕过去,挨着两个人坐下,开口:
“少艾,有人跟我说田径队的周恒看上你了。”
“你听谁说的?他长得帅吗,人品怎么样?”
白少艾和元思奇正在分吃一包薯片,话说得漫不经心。
“田径队里其他人,不知道真假,长相一般,人品更一般,他爸是市公安局二把手,为人横惯了。”
“那是他厉害还是你厉害。”
元思奇:“当然是咱们顾老大厉害啊,周恒那个人出名的嘴欠人贱,你没看都没找过阿慕麻烦吗?”
“那我就等着不就好了,反正他找我麻烦的话知慕都能够解决。”
顾知慕突然就露出了坏笑:“我们也可以主动出击,提前解决这个隐患。”
“怎么做?”
阿奇从两个中间弱弱举起手:“搞事情,可不可以加我一个。”
两个人同时回答她:“当然”
顾知慕低过头也去拿薯片吃,卖了一会关子,“叫声姐姐来听听,姐姐什么都帮你搞定。”
白少艾探身越过半个阿奇,一字一顿地开了口:“姐姐”
还没等顾知慕露出得意地笑,她接着说道:“也可以自己来。”
姐姐也可以自己来!
元思奇没忍住笑出来声,她赶紧将嘴捂住,怕刚塞进的薯片跑出来。
白少艾很满意顾知慕吃瘪的表情,歪过头,笑意浓重,后来她才知道,那天有人凑巧拍下了此时的她,传在了网络上,那是她跟顾知慕的第一张合照,久远到她已经忘了自己当时说了什么。
顾知慕清了清嗓子:“那就合作共赢吧,玩个大的。”
“阿慕,你想玩多大。”
“周恒至少得滚啊,想借我这把刀的人手上也得沾沾血才行。”
阿奇闻言,伸出手,手心向下,顾知慕拍了她手背一下,抬起手时,白少艾在她手心打了一下。
——
周恒此时正在检阅处候场区卖弄着自己的“风姿”,企图吸引一波无知少女粉。
女子一百米的预赛就在今天举行,三千米长跑在明天下午举行,是压轴项目。
三个人又聊了一会,顾知慕就要去跟着班级的队伍去检阅处检阅了。
临走前,林夕拉住她:“我知道田径队的周恒和周洋不是好孩子,高一运动会他们就找你的茬,如果他们这两天再做什么,你别太冲动。”
“知道了,答应你不打架的,放心,肯定不动手。”,顾知慕将林夕的手臂从自己身上拿开,快走两步跟上了前面的班级的队伍。
林夕犹豫着要不要再说什么的时候顾知慕已经走远了。
——
元思奇看着顾知慕走远,拍了拍发呆的白少艾:“发什么呆呢?”
白少艾一激灵:“啊,在看班主任。”
“又没你好看,看那么久干嘛?”
“没,就是在想知慕为什么喜欢她。”
即使得到了答案也还是会好奇那个人身上有什么样的特质让顾知慕觉得那是光。
“我其实不太喜欢林老师,我觉得她太端着了,私下了也端着。”
白少艾收回目光:“可能她习惯了吧,不是说她和林言的父母常年不在家吗,又做姐姐又做妈妈的,习惯了吧。”
“哎,可能吧,你说,父母生了又没时间养,那为什么还要生呢,满足自己有个小孩的愿望吗,阿慕也是,有父母生,没父母养。”
“思奇,我好像一次都没有听顾知慕主动提过她父母。”
“我给你讲一件事吧。”
白少艾又向着元思奇挪了挪屁股,双手拄在膝盖上托着下巴。
“初中的时候,阿慕带我去过他们家,她父母家,别墅很大,空空荡荡的,佣人们也是面无表情,我在别墅里走错楼梯,再走几步就是她妈妈的书房,门开着,能听见里面说话。
我听见他们家的秘书将阿慕一天做的事,一件件报上去,说完以后又开始说其他工作。
我当时都要吓死了,你想啊,父母不管也就算了,那么多年她都习惯了,可是她如果知道她的父母像处理工作一样处理她的日常,多难受啊,那种被监视起来的感觉太恐怖了。
偷听完,我掉头想原路返回,可一回头,阿慕就站在楼梯拐角处,差点没给我吓死。”
“所以她一直都知道?”
“嗯,应该是,也许是在某一次带着欢喜去找爸爸妈妈的时候发现的吧。她那天发现我好久都没回去,所以就出来找我,我不确定她是什么时候找到我的,也不确定她以前有没有听到过什么,后来高中她就搬出来住了。”
白少艾正想说些什么,看台上的人群逐渐爆发出一阵阵的加油声将她的话语掩盖住,□□的声音随之响起。
“砰”
操场上□□响起,周围安静下去的看台又活过来,下面正在举行高一男子4ⅹ100米接力预赛,高一参赛的班级里同学几乎都站了起来,疯狂地呐喊助威,其他年级也看得专注,跟着凑热闹。
两人的谈话淹没在人潮汹涌里,白少艾看着下面放空了大脑,难以言说的滋味自心底长出来,将她一点点吞噬。
比赛结束后,周遭又逐渐安静下去,白少艾似有所感地回过神,她偏过头,就撞上了林夕的目光,那目光像是涨潮前的岸边,危机四伏,她鼓了鼓嘴巴,先移开了目光。
真是好久不见,这次回来一定要她们的故事写完
小林老师这是又看什么呀,光看不动假把式啊!!!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0章 第十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