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知慕拿起白少艾的手放在自己脸上,她的脸颊温热,白少艾的手却冰凉。
白少艾的手一抖,她赶忙摁住,开口说:“快捏,看看我是不是活的。”
冰凉的手心渐渐有了温度,顺着她的脸蛋摸上去,伸进去了她头上的奶白色毛线帽里。
鬓角光秃秃的,耳朵上面也只有头发茬的质感。
白少艾的手不动了,问她:“你把头发剃了。”
顾知慕朝她挤眼睛:“嗯,凉快!”
马上就要十二月了,又不是澳洲,谁这时候会觉得凉快,白少艾想要怪她,想发点小脾气,眉头是皱了起来,可手却只是爱怜地摸了摸她耳垂,耳垂软软的,让人舍不得松手。
两人温存了一会,顾知慕起身,推着她离开了片场,出了片场顾知慕便舍弃了轮椅,直接将她抱了起来。
许久不被触碰的身体一激灵,紧紧贴住了她。
白少艾手指紧紧扣住顾知慕的衣服,指尖苍白,手指上都没什么肉,身上的病号服空空荡荡,全身几乎没有什么肉了,像是淋过雨的小猫崽子。
她心底隐约猜到顾知慕要带她去那,刚一上车便开口说道。
“阿慕,我不想去医院,也不想见医生。”
顾知慕看着她青黑的眼眶,干巴巴的皮肤,心里不忍,还想坚持一下,可不等开口,她的眼便蒙上了一层雾。
终究是不忍,只能顺着她:“好,我们不去,我带你回家,先回这边家里修养一个月我就带你回北城,等回了北城,去姥姥那里住好不好?”
说完,顾知慕低下头去,才听见白少艾哼了哼鼻子:“嗯”
车子渐渐离开市区,向郊外山上开去,郊外的景色明透,天都澄澈了几分。
日头还很足,光直挺挺打下来,让人心里敞亮,这里四季如春,与北城的冬是完全不同的样子。
过了一处山谷,前路宽敞起来,路的两侧是低矮连绵的山丘,抬头遥远,远处的山上似是栽了一棵棵小树,一浪接一浪的翠绿,让人心里舒坦。
白少艾被顾知慕搂在怀里,扬起头来问她:“阿慕,我们这是去哪?”
顾知慕探头蹭了蹭她鼻子:“还记不记得我以前跟你讲,我刚出生的时候,爷爷在国外给我买了一座葡萄酒庄,我们正在去酒庄的路上。”
听了她的话,白少艾兴奋起来,“酒庄,我还真没去过酒庄。”
坐在前头的枣姐突然指着车窗外说:“所以这外面都是葡萄园吗?”
顾知慕将白少艾的手放在自己耳朵上后开了口:“对,这周围都是葡萄园,除了这一侧入口以外,葡萄园另一侧入口那边,前几年我建了酒店,生意不错,有很多人来这边度假,举办婚礼,所以那边大部分时间都比较热闹。”
跟枣姐介绍完,她又低头去看白少艾:“咱们住这段时间酒庄不对外开放,别墅周围单独加了门禁和安保,这段时间你放下心来好好休息。”
白哥贱兮兮的回过头来:“小艾你好好修养,我们会替你多多品尝美酒的。”
白少艾气急,只能向顾知慕求救,目光可怜巴巴的,看得顾知慕的心都化了,认真朝她努了努鼻子:“嗯,我一滴酒都不给他喝。”
车子进了酒庄的大门,右边即是停车场,左侧大约两百米处便是几栋相连的建筑,白少艾想,品酒室一定在那边。
路过这些,绕着酒庄侧边的车道往里开去还要再开几百米才能到地方,开到一半时枣姐看着窗外惊呼起来:“知慕,那不是有直升飞机吗,咱们为什么不做飞机回来?”
枣姐所指的地方就在建筑后边,两架直升飞机对着停在那。
白哥打了她手臂一下:“小艾现在的状况不适合坐直升飞机!”
车子一直往里开去,道旁的灌木丛逐渐高大起来,植物的芬芳浓郁起来,路的尽头,连续两个右转后众人到了一扇黑色电子门前。
大门打开,管家:李,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了。
李亲自推着一把轮椅,顾知慕先下了车,小心地将白少艾抱在了轮椅上。
“这是李,这里的管家,从我出生起就在家里了。”
白少艾看着李并不觉得陌生:“我见过你的,阿慕的满月照上,有一张是你抱着她。”
李心中觉得惊喜,笑着弯了腰,说着一口流利的中文:“恕我直言白小姐,您比小姐要招人喜欢多了。”
顾知慕看着两人撇撇嘴,赶忙推起轮椅走了。
顾知慕推着她走在前面,绕过几处景观走进了一栋三层U型别墅中。
从一层穿过去,后院中有一个长方形泳池,绕着泳池右边再往北走是一处小庭院,坐在庭院里,可以遥望远处的山丘。
庭院四面通透,由四段开口的长廊围成,靠近泳池那一端摆了一张长方形的餐桌,餐桌便是正对着远山。
庭院的两侧分出两条路来:“往左边走,咱们就能去葡萄园,右边是观赏园,里面还有一处湖泊,李在里面养了天鹅,你想去哪边?”
白少艾被眼前的景色吸引住,握着她的手说:“就在这先坐一会吧。”
“好”
顾知慕将她从轮椅中抱出来,放进一张躺椅里。
躺椅在庭院的阴凉处,顾知慕将外套脱下来盖在白少艾的上半身上,下半身则用轮椅里的毯子盖住,自己则坐在她身边的另一只躺椅上。
廊院的轮廓并不能限制住眼前的视野,只是这开口建的巧妙,对面的山丘就是从这廊院的中心被一分为二,层层叠叠夹在一起,前头的山似嫩芽般绿,再往后头瞧,又是翠生生的模样。
白少艾看着远处高低起伏的山丘说:“要是在北城,像这样好的天气,除非是夏天,多半都是有风的,可是阿慕,这里没有风,好安静啊。”
白少艾的语气难得透露的轻快。
顾知慕将自己的脑袋伸到她那头,在她额头上蹭了蹭。
“你要是喜欢,我们就每年都来待一段时间好不好。”
白少艾看着眼前的景色弯了弯眼,她目光温柔,心生贪恋,直到这一刻她才确信自己真的跟那段阴郁沉闷的日子说了再见。
人一彻底放松下来身体就变得疲乏,不知不觉间她就睡了过去。
李带着枣姐和白哥在别墅里转了转,走到庭院时,顾知慕将食指放在嘴上像他们示意着,随后起身朝他们走了过去。
“李,晚上就在院子里吃吧,架个火炉,我怕她冷。”
李点了点头,将空间留给这几人,转身去忙了。
“小姨大概今晚过来吗?”
“她下午还有一些事要处理,晚上和朋友去宴会,说是明天白天过来。”
“行,那我跟她讲,到时候我派人过去接她。”
白哥一拍大腿:“洺洺肯定是要坐直升飞机过过瘾的。”
枣姐一脸天真:“可是洺姐又不知道这里可以停直升飞机。”
白哥看看她:“傻枣,她怕是一早就知道要把小艾接过来的,这边各方面的信息就算不跟知慕打听也可以上网查呀!”
顾知慕被白哥说笑,扶着两人的肩膀:“你们也去休息吧,晚餐就在这里吃,到了饭点李会叫你们起来的。”
一听休息这话枣姐就觉得困,抬起脚就往回走。
白哥看着还挺有精神,浑身是劲,他对顾知慕讲:“我还好,我回去换衣服游一会去,也好久没下水了。”
庭院里又安静下来,顾知慕回到白少艾跟前,那人还在熟睡,没有被吵醒,她坐下,身子前倾,一只手拄着下巴,静静看白少艾睡觉,看了一会又被自己的模样逗笑笑,后来想要拍一张她的照片留念,犹豫了一瞬,手机拿了出来又放了回去。
有一片云从西边缓缓前行,逐步向东边压过来,正在下落的太阳被遮住,院中凉下去,顾知慕叫人小心搬来一只火炉放在白少艾身前,她又调整了几次距离,怕太冷,又怕太热。
正值黄昏,白少艾自己醒了过来。
紫红色的晚霞沿着山脊披落下来,余晖萦绕在山间,白少艾觉得自己像是在画里。
顾知慕将她身上的衣服和毯子掀开,把她抱到自己怀里,末了又将她的腿裹上。
“冷不冷”
“我是不是睡了很久。”
他们同时开口说道。
顾知慕宠溺地捏了她鼻子一下,然后递水给她喝,白少艾慢悠悠地竞也喝了半杯下去。
“不冷”
等她讲完,顾知慕才开口:“没有很久,才两个多小时,枣姐说你昨晚几乎没睡。”
白少艾靠在她怀里,“嗯,睡不着,有点紧张,最后几场戏了,怕拍不好。”
顾知慕用大拇指和食指擦去她唇边的水珠:“现在可以放心了,拍的很好,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成片了。”
白少艾逐渐精神起来,摆脱了那股子困劲:“最快也要明年春天了,阿慕,到时候你陪我去国外电影节好不好。”
“好,你要是拿了奖杯回来,我就偷走。”
“你好幼稚啊。”
“所以不为了让我得逞你就要寸步不离的看着我。”
“嗯,那我考虑一下。”
“白小姐,你明明也很幼稚哦!”
笑闹中,太阳完全落了下去,天边是深邃的蓝色,佣人们将长桌上的蜡烛一只只点燃,李将廊院顶上的灯打开,院子正中央被摆上一只巨大的火炉,火炉的一侧也搬了许多炊具过来,厨师就在院里给大家现烤食物吃。
炉火烧得旺,白少艾偏偏注意到炉火中焦黑的木材,突然拉住顾知慕的袖子问她:“咖啡园是不是也跟这里差不多。”
“没有这么好,要差一些,国内的就更艰苦一点。”
白少艾转过头去瞧不远处的火光与炊烟,目光闪烁,眼波流转间便有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