枣姐托着白少艾的头,对白哥说道:“哥,你帮我把小艾先抱起来到那边的沙发上,我给她换一下床单被罩。”
就这样,两人小心翼翼将白少艾先抱到了一边,先用毯子给她盖好,被窝里的企鹅玩偶也塞进了她怀里。
两人动作熟练,没几分钟就还了一床干净的被褥给她,又将她抱进被窝里安置好。
白少艾的眼角突然滑下泪水,枣姐也跟着哭了起来。
“小艾,答应姐,以后咱可不接这种戏了啊。要是落下病根可怎么整。”
白少艾没什么力气,说不动话,只是眨了眨眼表示同意。
枣姐为她掖好被子,将一一只录音笔放到她枕头旁点开了播放,顾知慕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今天我们来讲,三只小猪的故事,从前,有一个猪妈妈……”
她睁着眼望着天花板,在一个又一个故事中,在一段又一段时光里,终于有了困意,缓缓合上眼睡去。
北城
“咚咚,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顾知慕还坐在桌子前发呆,后知后觉的抬起头来,是助理拿了几分需要她签署的文件进来。
办公电脑上不断有滴滴的提示音响起,助理趁着顾知慕签字的档口快速瞥了一眼,屏幕是黑的。
“老大,晚上聚餐你去吗?”
“聚餐?”
顾知慕抬头问她,镜片遮挡不住她眼中的疲惫,是不愿意让人打扰的询问,助理的身子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嗯嗯,聚餐,上个季度的销售目标不是达成了,今天奖金都下来,销售主管讲他请客,请大家都去聚餐,他们不敢问你,所以托我过来问问。”
顾知慕低下头,将最后一份文件也签完字,四份文件合在一起给助理递了过去。
“我就不去了,你们好好玩,还有什么事吗?”
“没了,没了,那老大我就先走了。”
“好”
待人走到门口顾知慕又叫住她。
“今晚聚餐挂我账上吧,你们好好玩,发点奖金不容易,都留着自己花吧。”
助理眼前一亮:“好嘞,那我跟他们讲。”
又坐在椅子上出了会神,顾知慕拿起手机往外走去。
手机上的时间指向下午两点半,日头很晒,顾知慕开着车从地库出去刚一见光时,她竟生出一种不真实的错觉来,车子往西山开,途径西苑,她把车子停在大门口。
警备亭里有人过来敲她车窗,刚想说不相关人员不能久留,对讲机便响起声音来。
顾知慕听着对讲机里不真切的对话结束,跟来人相□□头致意了一下。
那人走后顾知慕合上车窗在车子里静静坐了一会,车子又往西山去了。
初秋时节,寺庙里人很多,山上比山下凉爽,顾知慕下车前将薄衬衫套在了身上。
等到了寺庙内院,人便少了起来,小师父讲静华师父还在忙,她便先上了炷香。
烟雾袅袅,烟雾浸到顾知慕的衣衫里,亦步亦趋地跟着她。
她上过香后进去祭拜,跪在蒲团上的背影挺拔而虔诚,待到起身时,静华师父已经忙完找了过来,正站在院中那棵萧索的娑罗树下等她。
说不清具体哪个方位传来了麻雀的鸣叫声,顾知慕抬头望去,也在低头时看见石碑下方散落着几枚钱币。
石板青砖,一踏上去便觉安心。
顾知慕与师父行过礼,师父则笑问她:“近日不忙?”
“近日不忙”
静华师父出家前是奶奶的老友,后因一些事伤心欲绝,便跑到这西山上来了。静华师父的身高与顾知慕的相仿,周身却多了几分自在洒脱。
“走一走吧。”
“好”
静华师父带着顾知慕自后院上了山,山路不陡,道两旁翠生生的,一路上,偶尔能撞见一两个从山上下来的僧人或是修缮工人。
“过去幺妹总说她那个小孙女最是不敬神佛,离经叛道。”
奶奶排在静华师父下面,幺妹是自小就有的称呼。
“可这几年,我看就你来得最勤,心最诚。”
“我是不信神佛,可却也总希望神佛能保佑她。”
顾知慕在几棵枫树前停下,想着,待到接白少艾回来时,枫叶也该红了。
石板路已有三百多年年的历史,后山不似前头修缮的那般好,可这儿景色却是前头看不见的。
透过左侧的树缝向外望,群山的轮廓隐约可见,怡然的景色让人心都清净了几分。
“这些年我一直没问过你,早前是怕你只是年少心盛图新鲜,今天却要认真问一句:这些你所求庇佑的,可是你的爱人?”
顾知慕停下:“是我想要共度一生的爱人,她为我背了血债。”
静华师父带着她往上继续走了一段,正好行至一处开阔的平台,两人并肩走上去,此处虽不是最高处,可也视野开阔,那影影绰绰的山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你是因为这血债才爱她?”
“当然不是,我早就爱她。”
若是旁人问顾知慕爱与不爱,她一定要扭捏一番,可在静华师父说出这话她心里却不觉得自己矫情。
“我知道你是心疼她双手沾了血,那也不必把这愧疚都揽到自己身上去,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是个跟我完全不同的人,她有热爱的事情,有值得拼搏的事业,是个生命中充满色彩的人。”
“知慕,你也是个有生命色彩的人。”
“可我”
静华师父打断她:“你有的,不要妄自菲薄。”
拜别静华师父,顾知慕下山后去了书店,天已经暗下去,儿童区人更少些,顾知慕挑了几本读物坐在一角认真翻阅,直到书店快打烊,她才提着一摞书走了出来。
她在门口茫然站了一会,只听哐啷一声,她腿跟着一软,调整好仪态后回头看了一眼,原来是店员过来锁门了。
夜里不算凉,她开车去电影学院附近转了转,最后停在白少艾喜欢的串串店吃晚餐,店中热闹不断,二十岁出头的年纪,正是不知天高地厚的时候。
那摞书就放在她身侧的椅子上,也说不清为什么,下车前她就这么把书拎了出来。
她头发又长了些,夏日天热不方便,她又懒得去剪,这段时间要么戴一顶渔夫帽,要么就扎起马尾扣一顶棒球帽。
有女孩子胆子大过来与她搭讪,顾知慕低下头不想理,连话都懒得说,可那女孩子太过坚持,顾知慕也忍不住开始说胡话。
“我孩子都好大了,你不要烦我了。”
女孩看着她,背带裤,背心衬衫棒球帽,怎么看都是跟自己差不多大,哪里像是当妈的,再说了,怎么看怎么都觉得顾知慕不像直的。
对方还是不信,顾知慕烦心四下看着,转瞬就把那摞书拎上了桌,桌子一震,女孩呆住,顾知慕讲:“我没骗你,这是给我姑娘刚买的书。”
远处,柜台后的老板看着顾知慕这边忍不住转过身去偷偷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那女孩子落荒而逃,老板转身进后厨去,没一会端出来一碟小吃给顾知慕送去。
大家都是老相识了,顾知慕说他:“送我的?今天这么好心?”
老板拍拍那摞书:“当妈的不容易,多吃点。”
顾知慕:“……”
最后将车子开回了白家,家里只有佣人在,季洺去了国外陪白少艾,季老师有话剧在全国巡演,白老师处理小说出版相关的事也去了国外。
她进到白少艾的房间内,只开一盏小灯,整个人窝在沙发里对着手机录童话故事。
这一录便从天擦黑录到了后半夜,录音文件传给枣姐的时候墙上的钟已经过了三点。
她躺在床上,夜里辗转反侧睡不着,索性起身去到楼下客厅,找了部电影看直至天亮。
房子里空寂,待到佣人起来准备早饭时,顾知慕正蜷缩着身子在沙发中熟睡。
国外
白少艾已经快两个月昼夜不接触电子产品了,只看纸质的剧本,她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拍摄上,所以人在片场时,比在酒店时要精神些,季洺曾说:人在片场,至少那股气是提起来的。
莲在父母去世后染上毒品,因为自身学识的原因也在毒贩集团参与过一段时间的制毒,如今身体已经垮掉,住进了医院,想要出门行走只能靠轮椅,整个人只有八十斤不到的重量。
莲躺在病床上,只动了动眼珠,病房内一共两张床,隔壁床前天抬出去一个,今天又住进来一个,是个十几岁的少女,叽叽喳喳个不停,莲只好整日拉紧帘子,好清静些。
这日少女得寸进尺地拉开她的帘子,笑嘻嘻讲:“姐姐,我也想看看太阳,刚才护士说今天阳光可好了。”
莲看了她一眼,只一眼,少女阳光明媚,连发梢都信心十足,看起来只需几日就能出院的模样,怎么会跟她一同住进这样了无生气的病房呢。
少女看了会阳光就又跑了神,自觉将帘子又拉上,没一会,一只手撩起帘子的一角。
莲看见她将一只纸叠的玫瑰放在了自己的床头柜上,还不忘记往里推了推,不让玫瑰花掉下去。
这场戏反复NG几次,导演从监视器后头走过来,坐在女孩的床上给两人讲戏。
女孩是个地地道道在国外长大的华裔,与电影中的这个角色各方面都契合,导演对她的要求只有一条:做自己。
枣姐将白少艾的病床摇起来,让他更清楚的看见导演比划。
“因为Jessi也是华裔,所以你对她的情感是非常复杂的,因为她是非常鲜活的,就像是你想象中自己可以拥有的样子,可她在这样一个年纪看似健康活泼但却不是,这种反差也打破你生活中的平衡。”
“小艾你前面的情绪都给的很多,但是那个玫瑰花放过来的时候,你给的太快了那个东西,而且有一些外了,但其实那个时候帘子已经拉起来,你又是自己了,所以那时候你的感受是向内的,不是去想着她,是想你自己,你开始回顾你的前半生,回顾你颠沛流离的心。”
导演又侧过身子
“我特别你那个小动作,第一遍的时候你把花往前推了一下,就那一小小,刚刚好,就那一下,Jessi一下就走进了莲的世界里去了,但是你最开始掀帘子的方式是不对的,还是要幅度要更小一些。”
导演一边说着,一边一把扯过帘子给她演示:“你看就是手腕不要动太多。”
这场戏便是在一个个小细节中从早上一直拍到下午。
回酒店的车上,白少艾难得开了口,她用指尖抓住了季洺的外套。
“小姨,我昨夜梦到顾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