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防盗门被打开，季老师从沙发上站起来向着门口走去，人还没走到，声音先问了出去：“是小艾回来了吗？洗洗手准备吃饭吧，张婶给你做了糖醋小排。”
白少艾的母亲季伶是话剧演员，小姨是知名影后季洺。父亲是小有名气的作家白练，有时候也写话剧本。
上了饭桌，白少艾就看见白老师正把第一块糖醋排骨放到了季老师碗里，她撇撇嘴，向季老师的碗投去艳羡的目光。
季老师笑了，她一笑你便能发现，白少艾笑时的眉眼，跟这个女人真是像极了。
“上了一周学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按时上学，按时放学，按时吃饭，按时睡觉，都挺好的。”
白老师也难得地加入了母女俩的话题。
“同学和老师怎么样？同桌还相处得来吗？”
白少艾心里想着顾知慕那张傲娇脸，面上仍是笑着答：“目前都还不错，哎哟，两位老师，我又不是没上过学，你们不要这么没见过世面好不好。”
“你开心就好，即使有喜欢的男孩想谈恋爱了也不是不可以，当然了，女孩子也行，你喜欢就试试。”
白少艾嘴里的饭还没咽下去，冲季老师先眨巴了下眼睛。
“季老师，关于早恋，话题走向好像不应该是这个样子。”
“哎哟我的宝贝呀，高中就算早恋啊，那你让初中小孩的脸往哪里搁？”
白老师夹菜的手一顿，咳嗽了两声：“伶伶，你注意点分寸。”
季老师对此不以为然：“感情问题就是要说开，真到具体实践的时候孩子才能懂得注意分寸，你什么都憋着，到时候脑袋太感性了，是要出大事的。”
白少艾看看面前这两位，决定在下饭桌前再添一把柴。
“季老师，所以你是从初中就开始谈恋爱了吗？”
还想要继续高谈阔论的季老师看了一眼对面的丈夫闭上了嘴，白少艾撂下筷子，留下一句：“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
“这孩子”
——
北城又热了几天，九月中旬的某个夜里，下了场大雨。
第二天一早打开窗，冷气直往屋里窜，顾知慕打了个哆嗦，立马引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只得赶紧将窗户关好。
一分钟不到的时间她便清醒了过来，在厨房熬了一大瓶红糖姜茶装保温桶内，带去了学校。
她到校的时间还很早，林夕的办公室内只来了一位老师，包在桌子上，人不在屋里，看样子是去食堂吃早饭了。
她将保温桶放置在林夕桌上靠内的角上，倒了一杯在保温杯里，摆在桌子显眼的位置上，接着给电暖宝充电，间隙，还去开水房灌了个热水袋。都准备妥当以后，她将两样发热的东西一并放在椅子的软垫上，又盖了一件厚衣服在上面保温，仔细检查一遍，确定抽屉里，药盒内还有痛经药，才从办公室离开。
一路上没遇到什么人，班级里也只有班长和几个学霸在。
她拉开椅子上坐好，肚子不适时地叫起来，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很突兀。前排的阿奇闻声转过身来，将带来的面包分了一半给她。
她接过来，小声叫了一下：“阿奇”
一句话还没说完，阿奇又递了一搭卷子过来，上面印制的日期刚好是昨天。
元思奇是跟她一起从附中升上来的，成绩一向很好，阿奇家里管得很严，课外用的东西很少，顾知慕正相反，那些被带到学校的杂志和课外书渐渐动摇了阿奇一颗乖乖女的心。
两个人话都很少，但耐不住初中做了三年的同桌，一来二去就熟了，顾知慕给阿奇带新鲜玩意，阿奇给她讲题抄作业，偶尔也帮她包庇一些事，就像上次的啤酒，两人都是老手了。
独来独往十几年，顾知慕只有阿奇这一个交心朋友。
白少艾到教室的时候便对着这样一幕画面：顾知慕学得很用心，卷子笔记本规规矩矩地铺在桌子上，走近了才看清楚，这孙子人模人样的正在抄作业！
“抄作业你这么认真干嘛。”
“怕把名也抄了，也不能抄得太明显，下次阿奇就不给我抄了。”
顾知慕手上忙着抄作业，嘴上说着抄作业心得也是头头是道。白少艾跟着点点头，她也是第一次遇见这么一本正经抄作业的主，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眼看着还有最后一题就要抄完，即将大功告成的时候，顾知慕的视线里却多出来一只手，那只手里拿着一本摊开的练习册一把摁在了自己的卷子上。
她皱起眉头怒视过去，心里想着：完了，阿奇的卷子肯定被压出印子了！
旁边的人无视了她的愤怒，使了一个眼色让她往前看。是林夕来了，此时人已经走进了教室内。
林夕的脸色还有些不好，但嘴唇是红润的，看着不像是涂了什么，倒像是刚喝了她的红糖姜茶。顾知慕的怒气被抚平，整个人都软了不少，没抄完作业的心虚还在，她没看林夕太久便低下了头。
林夕先在班里扫了一圈才看她，似乎想说什么又作罢，跟班长交代了几句后便离开了。
顾知慕看见人走了，用手肘碰了碰白少艾的胳膊。
“你作业都写完了？”
“对啊”
“全是自己写的？”
白少艾将自己的练习册取回来整理好：“是啊！”
顾知慕惊讶了一瞬，转而像是霜打的茄子，白少艾没忍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小学的时候可是得过六年三好学生的人，你，不要瞧不起人。”
“呵，呵呵”，顾知慕将卷子拿起，不轻不重地在桌上拍了几下，前头的阿奇闻声回过头来，十分嫌弃地看着她。
“阿慕，别把我卷子搞坏了！”
“……”
——
星期一早上在学生晨会前还有个老师的晨会，全体老师都会参加，校长和书记会讲话。学生全体靠着自律早自习，不过教导主任有事后查监控的习惯，他们也不敢太乱来。
晨会上林夕有些溜号，总想起早上她刚进教室，两个人有些亲密的打闹模样，她觉得自己莫名其妙，不可理喻，又想起上次顾知慕晚上送她回家后，整个人都规矩了很多。
她知道自己不该如此，却还是忍不住去胡思乱想。
散会后她也落在人群后面，看起来心情似乎不大好，跟她关系不错的历史老师走过来，凑到她耳边小声问。
“小夕，生理期到了？”
林夕点了点头，“没事。”
历史老师笑着轻拍了一下她肩膀，“也是，顾同学是不是都给你准备好啦。”
林夕面上一愣，因为低着头不明显，没被发觉。
两个人笑谈了几句，历史老师就快步先离开了，她有第一节早课，得赶回去准备。
林夕没走几步，又迎面过来一个人，是跟她同批进来的数学老师，对她有点意思，她还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明确拒绝。
“林老师，你脸色不大对，是不太舒服吗？需不需要我”
话还没说完，便被一个跑过来的身影打断了，是顾知慕，她跑到两个人面前站住，神色慌张，上气不接下气，让两个人不得不都看向她。
顾知慕看着数学老师，欲言又止，林夕也看过去，微微点了下头说了声抱歉。
数学老师面露尴尬，只好先离开。
林夕拿出自己兜里的纸巾帮她擦额头的汗，问：“怎么了？”
顾知慕的脸越擦越红，林夕才反应过什么，停下了手，把纸塞到了顾知慕手里。
“要上课了，该回办公室了，我来接你。”
顾知慕其实就是过来看看她，不想她不舒服的时候是自己一个人。
顾知慕找话瞎说，林夕没驳她面子，用手捋了捋耳侧的发丝，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顾知慕顺手接过她手里的会议纪要和课程提纲，稳稳走在她后面。
教师办公室既是一栋独立的小楼，对内结构又与教学楼连在了一切，可以从中穿过去。
林夕的办公室在四层，三班在三层，走到三层的楼梯口，两个人就要分开了，林夕站在上一层台阶上，侃侃与她平视，将顾知慕手里的东西又接了回来。
走廊里，楼道上下两层内都没有人，也没有脚步声，两个人还没来得及沉默，上课铃声就响了。
上课铃很长，长到它停了以后，顾知慕的耳朵里还有铃声，她定定地看着林夕，问她。
“早上，你有话说？”
“还在学校。”
顾知慕听见这几个字，既无可奈何又恼火，不死心地追问。
“真没话说？”
“谢谢你帮我准备的东西，但是以后别弄了。”
林夕转身向上走，顾知慕身体习惯性想要跟上去，刚迈出一步还没落地脚又被她收回来。
她害怕继续下去林夕会跟她说：“顾知慕，你这样我们会连朋友都没得做。”
一直到放学，顾知慕整个人都看起来蔫蔫的。
“思奇，你同桌为什么总不来上课呀。”
“我也不知道，好像是生病了吧，不过他也是艺考生，学画画的，可能去上绘画的专门课了吧。”
元思奇的同桌是一个男孩，开学半个月只来过两次学校，每次都只呆了半天。比起白少艾，顾知慕和元思奇其实对这男孩更了解一些，三个人都是从一个附中升上来的，还做了三年的同班同学。
“思奇，那个，你知道的吧，你知道她今天为啥这样吗？”
这话一问出口，走在最左边的顾知慕停下了脚步。
元思奇看了高个子一眼，凑到白少艾身边，压着嗓子说：“知道，爱而不得，爱而未果，应该是又吃瘪了。”
白少艾听着，没忍住，小声笑了起来，阿奇也跟着她笑，两人又扒耳朵说了几句话，顾知慕听不见。
顾知慕得眉头皱在一起，皱地紧紧的，硬着头皮继续走，没看白少艾直接问她：“你都不用拍戏吗，就上学？”
顾知慕问得理所当然。
“之前签过一部戏，寒假拍，高三就什么都不做，在学校上学，不过到时候我会去参加艺考，二月份三月份的时候应该也不在学校，高考成绩的要求没有你们的高，不像你们压力那么大，艺考的话我还是有一定信心的，可能到时候暑假还会接一部戏吧。”
元思奇插嘴：“你家里替你安排的吗，还是都是你自己的注意？”
白少艾摇摇头：“是我自己的决定，他们很尊重我的想法。”
两个人就这么聊起白少艾的演艺事业来，直接忽略了顾知慕。
“拍戏累吗？”
“嗯，大部分时候都挺累的，时间跟上课时间完全不一样，总是颠倒着来，休息时间比较少。但是拍戏又很有意思，融入进去，也是挺享受一件事，一整个剧组的人，劲都往一块使，会让你觉得很有力量。”
又走了一会，白少艾又凑到元思奇耳边去，“思奇，你看她，想不想一只炸毛的猫。”
元思奇侧过头看看，怎么看怎么像。
他们三个走得慢，一路走到校门口，也没什么人了，林言和保安站在一处，看起来奇奇怪怪的。
等三个人走近了，林言先打了招呼。
“你们才出来啊，我在等我姐，她落了东西在办公室，也快出来了。”
撮合的意味不言而喻，视线最后落在白少艾脸上，少年的羞涩也掩饰不住。
顾知慕朝他摆了摆手，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其余两个人也都跟上，等到走远了，白少艾才说：“他们家基因挺好。”
元思奇又跟着点了点头：“是不错，要不阿慕也不能惦记这么久。”，元思奇也不想的，不晓得自己怎么就将话题又扯了回去。
好奇心被一下子勾起，白少艾赶紧追问：“她初中谈过恋爱吗？”
阿奇肯定地摇了摇头，还想说些什么，看见母亲的车开过来，便快速道别，小跑离开了。
没多久，林叔的车也开了过来，临走前，白少艾郑重其事地拍了拍顾知慕的肩膀，煞有其事地说：
“道阻且长，这位小友，还需再接再厉，继续努力，我还是看好你的。”
顾知慕忍着翻白眼的冲动看着她上了车，直接无视了那个在车内跟她摆手的人。
——
九月下过两场大雨，北城的秋天就算正式来了，国庆假期也一晃而过，北城一中的运动会召开在即。
校园里的气氛被点燃，三班女子项的三千米长跑和一百米冲刺跑，都各缺一个名额，男子的项目有三个名额缺着。
林夕提前和班长、体委通了气，三个人正准备大显身手劝顾知慕报名的时，顾知慕率先举起了手。
“我想参加，麻烦体委帮我报个名。”
她这话说得没什么表情，整个人懒洋洋靠在后面的椅背上，坐姿与一旁靠椅子都能把背挺直的人截然相反。
白少艾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了几个字，向旁边推了过去。
“转性啦？”
顾知慕看着这三个字，发了会呆，拿起笔匆匆写道：“累了”
这个时期的阿慕同学像不像你上学时班上的某某，隔壁班的某某某：大胆，热烈，易感，伤春悲秋，捉摸不定。
可就是这样的某某某，为我们奉献了多少情感八卦，让我们的生活更加多姿多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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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七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