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打开,李念已经做好了挥棒的动作,门外一个声音传了进来。
“是我”
李念瞬间将手放下去,长呼出一口气。她从屋内将门的缝隙拉大,门外的人走了进来。
“你怎么才来。”
“陈强那小子有些难缠,好不容易才甩掉他,估计是对他哥的死起疑心了,趁着他还没起疑,咱们得赶快。”
“他早就起疑心了,上次你们的人走后,他问我,他哥出事的时候,所里的人都赶到东村去,有没你捣的鬼你捣得鬼,那小子可比他哥精。”
打开门的人是路知乡派出所的干警赵志忠。
“所里是不能久待了,等解决掉这小子,我就带你走。”
李念冷哼:“希望你说到做到,我可不希望陈强的死,也是我的死亡的开始。”
“说什么呢你”
赵志忠从李念的身后抱住她,将头埋在她颈间,露出了贪婪的目光,而李念的眼睛看向黑暗中,那是一双没有任何贪欲的眼。
“卡”
张导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原本抱在一起的两个人迅速分开,屋内的灯被场务打开,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白少艾出来的时候,手始终摸在墙上,心里还在想刚才那场戏,她的手掠过屋内用旧报纸做的墙皮,掠过用铁皮包住的大门,以及门口,泥墙之上的缝隙。
屋外头,她顺着外面白晃晃的强光看着身后一排房子,房子都不高,院子不大,出门口只有几步的距离,出了院门再走几步就是被人家,这里家家户户都挨在一起。
机器和工作人员将一起都围起来,走出去只有两条小道。
两个演员来到监视器前看着自己刚刚的表演,对戏对得很稳,一遍过,男演员叫张昭,有名的配角,之前也跟白少艾合作过。
“张昭,你在门口要开门的那块,眼神才重拍补一次吧。”
“我也是这么想的。”
“最后一个场景他抱我那块,我的近景也再补拍几条吧。”
几个人相互打趣了几句,张昭转身回到院内再来一条,白少艾直接进了屋里开始酝酿情绪。
下了戏,白少艾在保姆车里卸了妆,回到住处已是深夜。刚一躺上床,深深的困意就来纠缠她,让她很快睡了过去。
只过了四个小时,闹钟就响了起来,她认命地将被子盖到脑袋上,打算赖上几分钟。
正要再睡过去的时候,她被小伊姐从被窝里拽了出来,拖上了保姆车,车窗外,天边刚刚破晓。
陈若的咖啡园
周哥和那群出来玩的人早在前天就离开了,生活又恢复了平静。
晨起,几个没有懒觉的人:陈若,顾知慕,还有原来的老庄园主和他儿子四个人围坐在院子里烤火。
老庄园主之所以会把这卖掉,就是因为老婆生了大病,急需钱,陈若接手后,刚好也需要人,就留他们在这打工。
院子很大,却没有树,铺的都是老石板路了,经常被踩的地方石头被磨得光滑,发亮。
炉火烧得旺,陈若看着年纪比他父亲的男子,男子皮肤黝黑,头发不长,个子不高,脸上沟壑纵横,眼睛却看起来很亮。
“婶子的病情怎么样了?”
“还是老样子,等明天我和你小魏哥又得去医院了,闺女伺候一周了,我俩去换她。”
魏叔叹了口气,小魏哥拍拍他肩膀。
“会好的,有希望,一定能治好,这样的话真是听太多了,一开始啊,听着这些话觉得,好像真的会好。后来就变了,烦。再后来,又不烦了,你说说人家安慰你,其实翻来覆去这几句话,也没别的话说,但心都是好的。”
一直没开口的顾知慕开了口:“魏叔,不管怎么样,都尽力了,都没遗憾了。”
“你们照顾魏婶,她也是有感觉的,因为知道你们爱她,在等她,所以她也一直在坚持,相信自己有一天能醒过来,一家人团圆。”
魏叔点了点头,没出声,布满老茧的手擦去了脸上那两行清泪。
第二天一早五点多,四个人在院门口分别,魏叔和他儿子要去城里的大医院,陈若和顾知慕去咖啡园。
咖啡园说白一点就是院前对着的半个山头,两个人骑着摩托车,摩托车的声响在山间轰鸣了七八分钟,一路颠簸,沿着狭窄的山道晃晃悠悠上去了。
顾知慕下车的时候脑子还有点晕,刚走两步还没走到下坡的路,就一只脚伸进泥里,差点崴脚。
“顾老大你可悠着点。”
“都是你带的好路!”
两个人从山上往下走着,一路上,梯田内的咖啡树被山间的雾气掩盖住大半。
收获的季节,每到这时候各家都需要很多人手采摘鲜果,原有的咖农不够,又临时雇了一批工人。
两个人来后不久,又有摩托车轰鸣的声音在山间响起。
“明年花期也来看看吧,挺美的,今年叫你也不来。”
三到五月是树的花期,白色的花藏在绿叶下开满整个山头,乍一看,是浪漫的。
“太忙,还得为三店做准备。”
“我看你是忙着谈恋爱吧,三店的选址怎么样了?”
“选好了,在大学城的富春路那边。”
两人在梯田间走了一个来回,最终回到了山顶的地方,身上穿的长袖早就被露气打湿了,两人看起来有些狼狈。每天赶在正午前,陈若会让咖农们午休,连轴转任谁都吃不消。
“日出了”
“真好哇”
“小艾不是在这附近拍戏吗,我昨天打听,开车过去就半个小时,你不过去看看?”
顾知慕摇摇头:“拍戏的时候她喜欢专注工作,我过去了打扰她。”
“那也不是一直拍戏,总有需要放松的时候,闹别扭了?”
顾知慕的睫毛抖动,脸庞闪着光。
“她有心事不愿意告诉我。”
“谁没个秘密呢,多亲密的人相互之间也是有秘密的。”
“我就是怕她伤着自己。”
陈若摊了摊手,翻了个白眼。
“行吧,你们自己的事自己解决,别在这跟我撒狗粮了。”
两个人并肩站着,看着抬眼从眼前一点点升起,那一刻你会发现自己渺小,不管什么事情啊,爱啊的,黑夜都一定会降临,白天也一定会再次出现,而紧抓着执着不放的我们,只是其中最渺小的存在。
一阵风吹过,她藏着袖子里的双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双脚换了一个站姿,将身体的重量从压在左边改成右边,陈若没看他,却也下意识跟着她的动作来。
“每次在这,就觉得时间都静止了,这里永远是这个样子,在我们来之前,在我们离开之后。”
“你就这么放下了吗?顾家那些事。”
陈若侧过头去看她,两个人的侧脸在阳光下从他们身后看,都只剩下清晰的轮廓。
顾知慕轻笑:“说起他们,可真是有意思多了。你有想过,如果一切都没发生,你现在应该过什么样的生活吗”
“当个小有名气的画家,或者去画绘本,总之应该还是跟画画有关系吧。”
“也说不定你早就跟阿奇在一起了,再过两年孩子都该打酱油了。”
“可惜人生没有彩排。”
陈若不知该如何作答,只听见她又说。
“你以为老爷子是真的属意我吗,这真是太轻易就可以戳破的谎言了,他任由我胡闹,只不过是给他们做陪练。
可既然我是他放养大的狼,怎么能什么都不做就让他们如了意呢!”
明城剧组
白少艾的最后一场戏
剧组内负责跟白少艾对接的工作人员在小雨中一路小跑着到了白少艾保姆车前。
“咚咚”
听见敲门声,小伊姐走过去打开车门,看见来人,先是惊讶了一瞬,又很快将笑容挂上脸。
“怎么了小王,是要提前开拍吗,白老师还在化妆。”
“不是不是,我给送姜汤,文老师煮的,这不是下雨了吗,一会戏还长,文老师怕大家着凉就煮了很多姜汤。”
说着,将手里的保温杯往上递,小伊姐接了回来。
“辛苦文老师了,小艾白一定会好好喝光的。”
车内,妆发已经进入了尾声。
“是谁”
“小王过来送白老师熬的姜汤,吓死了,还以为你的戏提前了,我给你倒一杯出来晾着吧。”
“好,你先趁热喝吧,不用等我。”
妆发与前天的一致,白少艾盯着镜子里李念的那张脸,又开始琢磨起戏来。
车外,雨有渐渐下大的趋势,而原本的剧本,这场戏是不下雨,只是天阴着。
导演组的几个人聚在一块讨论这场戏要不要顺着雨拍,还是再等等,讨论了半个小时后进行了投票,三个人同意拍,两个不同意,按照多数服从少数的原则,戏还得接着拍。
这是场外景戏,现场静悄悄的,仿若真的只有这两个人在,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点砸下来,弄花了白少艾的妆,导演并没有喊听的意思。
李念和赵志忠两个人穿着两件黑色的雨衣在村子里穿梭着,两人在找陈强,走到东村和西村的分叉口时,赵志忠说:
“念念你走这边,我去那边,发现人了立马给对方发消息报告位置,如果你先发现了他,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好”
赵志忠率先迈开脚步,李念看着他离去的方向,等着他走出几步后才动,雨下得不大,可一直不停,天色看起来昏暗,雨水沾湿了李念的额头和她几缕碎发。
将近二十分钟后,李念收到了赵志忠的短信,她赶紧往回赶,等他到的时候,两个人早就在一起扭打起来了,雨水混着泥土沾在他们的鞋上,他们的雨衣上,他们的脸上。
李念在不远处停下,不敢靠近,直到赵志忠的刀子即将要插进陈强的胸膛时她才走过去。
两个人都听见脚步声,但是无暇顾及。
“啊 啊”
陈强叫喊着,赵志忠的刀子已经插了进去,正当赵志忠要插得更深时,唰了一下,陈强的脸上溅上了鲜血,温热着,是赵志忠的血。
是李念抡起了一个干活的榔头,毫不犹豫地砸向了他的脑袋,赵志忠睁大了眼,呼救声卡在喉咙里没出来。
李念扔掉榔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