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洺起身，理了理衣服上的褶子。
“你先休息吧，我有两个会要开。”
季洺离开后屋内又静了下来，白少艾仰头盯着天花板，加湿器在角落里低鸣。
她伸出手，向上抓去。
这么热爱这件事情，“怎么能停下来呢？”
明城
白少艾这次客串的角色“巫婆”，在电影中似乎有能“通灵”的能力。
电影讲述了上世纪90年代的一个边陲小城，两兄弟因意外被卷入一起命案之中，不久哥哥离奇死亡，警方在蛛丝马迹中寻找真相，弟弟为了活命，不得已找到会“通灵”的李念，希望改变自己的命运。
白少艾饰演的李念在电影中一共出场了四次，每一次都带来一轮新的反转，戏份虽然不多，但也是电影中的灵魂人物。
电影十一月开拍，十月份她人就到了明城，出了机场便直入深山，场景还在搭建，剧组日夜赶着工期，她便住在临近的村子里。
村子并不像她想象中的那样闭塞，家家户户的水电都通着，近几年也开始有大城市的人专门跑到这边来旅游，进村的土路虽然还是难走些，却也没有那么艰难。
村内还多是土石结构的房子，一栋栋相隔不远，村子自西向东呈缓坡状，村路也多是石板阶梯。
每日来来回回爬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她觉得自己的身体都健康了不少。
从村子到剧组只要二十分钟的车程，导演组提前将村子里空着的四套院子租了下来，工作人员们就住在这里。
似乎是没想到白少艾会来得这么早，房间都没来得及简单布置，她也不将就，直接要了一间两张单人床的屋子，和小伊姐一起住在这，等到正式开拍的时候还会有两个工作人员过来陪她一起工作。
她决定这段时间都不化妆，就连防晒也涂得少了，每日就研究剧本，或者在村子里走走观察大家的生活，偶尔也去现场看看。
戒掉网络，吃村里人人经常吃的食物，在当地的市场买了两套衣服来回换着穿。
大约过了三周，剧组的其他演职员也都到了，剧组研读会照常举行。
众人围坐在一张大木桌旁，关门着，各家的工作人员安静坐在自家艺人的后头，电子设备都设置了静音。
日光自东向西，厨房的火灶里燃着橘红色的光，大锅饭的香气向外飘去，木门被打开，三三两两的人往外走着，白少艾并不着急，仔细着收拾着自己的东西，跟导演落在了最后头。
“还真别说，当初邀请你来的时候都没想到你现在跟李念这么像。”
李念是白少艾角色的名字。
导演身上穿着黑色冲锋衣，个头不高，白少艾落后她半步，身上裹了一件彝族披毡，脸上浅浅的笑着。
她皮肤比来的时候黑了些，身量也瘦了些，婴儿肥褪去，脸部的线条硬朗了不少。
“师母还说呢，让我看着你点，别让您又带一身病回家。”
导演大笑着拜了拜手，白少艾入行的第一部戏，演一个小配角，当时那部戏就是他导的，也是他第一个发现了白少艾的表演天赋，入行遇贵人，算是白少艾半个师父。
导演叫李杰，今年已经六十一了，和夫人育有一女，比白少艾大了十岁，是这部电影的制片。
拍摄到了第三周，才有了她的戏份。
晨起带好妆容后，她按照要求一上午都没喝一滴水，正午的阳光照在头顶，比北方地，日头逼人，她的嘴唇已经开始起皮了。
远远看着，她头发被扎成马尾后又将一些地方挑乱，让发丝飞着。衣服就是最普通的格子衬衫，修身的女仔裤，脚下是一双有些开胶的帆布鞋。
小伊姐想从保姆车上拿了把伞下来为她举，被她拒绝了。
拍摄现场似乎不太顺利，已经距离准备时间过去了一小时，她还没有开拍。
她四下看了看，往编剧在的地方去了。
“小白”
“白老师”
“白老师”
“文老师继续讲，我也听听。”
“刚才不是说这个村子吗，这个村子你看到的房子经改得很好了，都改成了用彩钢瓦做墙体，之前都是木材的现在已经不符合要求了，太不安全还费工，但是之前留下来的一些木材房，那种美也渐渐流失掉了，就是还是可惜这样子，但是为了安全又不得不改。
我们去年很多人来采风的还去了一些咖啡园，也采访了很多的庄园主，但是在山里都没有停留太久，等这部戏拍好的话未来想拍一部跟咖啡园有关的故事，现在大部分的庄园都是传了好几代人，一直在做这件事情，也有比较少数的是做不下去了，外来的人过来收购或者是入股，这里面人和人之间的故事也是很有意思的，既活在现代社会，又保留了很多过去的东西在里面。
现在这部电影在最开始创作的时候虽然借用了上世纪九十年代的场景，九十年代的人，但是其实是在讲一个现在的故事，你把所有的背景都换成现在，18年，19年，这个故事依旧成立，设定成九十年代就是想要找寻一下属于那个年代的气息，那个年代的人是怎么做事。
本质上还是在讲人，离不开人，所有的这一切都还是想把人说明白，人这个东西太复杂了。”
等到两个年轻演员离开，只剩下她和文老师，她才开口说话。
“世界在变，可是文老师对我们这些小辈的提携和照顾，真的一直没变过，刚才看那个人，就好像看到了几年前的我。”
文老师拿起一旁的茶杯，喝了好大几口，说了几句实在话。
“跟你那时候不一样了，你是有灵性的孩子，天生就是做演员的料，跟你不用多说什么，你都懂的。”
“文老师再夸我要飘了。”
文老师笑，扭动了几下有些僵硬的上半身：“飘吧飘吧，赶紧飘吧，你不飘，这些人可没有出头之日。”
白少艾也跟着笑。
“我刚才咖啡园的事，是真的有这个计划的，当时还看到了给你探班的朋友小顾老板，当时去的就是她朋友的庄园。
两个人带着我们几个老的跑了不少地方，给我们讲了很多很多东西，看到现在的年轻人，还这样踏踏实实做事，一头扎进山里，跟那些卡农们一起从早到晚干活，当时就是被那种几代人在一起做一件事的场景感动了，这些人基本是被主流遗忘的人，这个故事到时候一定要好好写出来。”
白少艾想着文老师的话，思绪正要飘远，只听远处有人喊她。
“小艾小艾，快开始啦”
“来啦”
“小白快去吧”
“那我先过去了文老师”
“Action”
入了夜，李念将屋内的灯闸拉下，绳子抖动了一下，棚顶的灯被关上，四下里寂静起来。
等到了后半夜，院外的野狗都不叫了，似乎是睡着了，又或者来了什么人，李念从屋子内的床上起身，拿着她早就从厨房拿过来的擀面杖，躲在了门口。
她攥着擀面杖的双手开始出汗，她隐藏在黑暗中的脸上，逐渐展露出狼看到猎物一般的目光。
她听到了离门口月来额越近的脚步手攥得更紧，微微弓起身子。
脚步声逐渐消失，半晌，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