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第三人民医院,顾知慕将车开进地库,上了六楼。
电梯门一打开,孩童的声音便涌进顾知慕的耳朵。
哭闹,大笑
她穿过半个走廊,在匹诺曹和白雪公主之间停住,推开了病房的门。
夕阳从窗外斜切进来,大片大片的阳光被泼到地面上,延伸至房门口。
顾知慕整个人变得柔软,她顺着光线看了一眼窗外,远处数不清的高楼彼此遮挡,近处,楼下零星地对话也借着纱窗进了屋内。
回过神来,病床边坐着一个估摸六七岁的女孩,她也在瞧着窗外,背影看上去是安静乖巧的模样。
顾知慕举起手指
“咚咚”
女孩突然回过头来,惊喜异常,甜甜地笑了。
“小智在看什么。”
“顾姐姐”
声音算不上甜美,但总冰冰地没有冰的没有情绪了。
顾知慕坐到她身边去,学着她的样子往外看。
“小智有看到什么有趣的东西吗?”
“小智在看太阳,太阳很美。”
“小智说得没错,太阳真的很美,那小智要不要把太阳画下来。”
“等太阳落下了去了小智就画。”
顾知慕笑着揉了揉她的小脑袋,从兜里掏出几个米奇棒棒糖,一个放在小智手里,一个放在自己手里,其余放在了病床旁的床头柜上。
“一天一个棒棒糖,不会长蛀牙哦”
小智嗯嗯啊啊的应下来,大眼睛滴流转着。
小智紧紧攥着棒棒糖:“可是今天我已经吃了护士姐姐一支棒棒糖了,还可以再吃一支吗?”
小孩子的手往后缩,将棒棒糖护在胸前。
顾知慕配合着露出思考的模样来。
“可以吃,今天例外,明天就不可以了。”
小孩子迅速撕开糖皮,将棒棒糖塞进嘴里,一大一小就这么坐在床边吃着糖,安静的欣赏夕阳。
夕阳落下去后,顾知慕陪着她将刚才的景色画了下来,问她:
“顾姐姐明天让人给小智送新的蜡笔好不好,之前的快用完了吧,小智如果觉得美的事物,就把它画下来,这样即使顾姐姐不能跟小智一起看,等顾姐姐过来的时候小姐姐也能把画拿出来给顾姐姐看,好不好。”
小智重重点头,脸上的笑意明显扩大了:“好”
顾知慕摸了摸她的脑袋:“今天要不要跟顾姐姐一起吃晚饭,想吃什么?”
“可以吃汉堡吗?”
“当然可以,毕竟今天例外。”
直至晚上九点,小智睡着以后,顾知慕掖好她的被角,才离开病房。
走廊里也安静了不少,大多数病房都关上了灯。
护士台里站了两个护士,一个正对着电脑敲打,一个站了起来,从护士站内出来,迎面撞上了顾知慕。
“又来看小智?”
顾知慕点了点头:“她最近的问诊记录给我看看吧。”
“你等我一下。”
顾知慕就这么靠在护士台上,翻着记录,一页一页仔细看过。
“她这周的接受程度又比上一周好了许多。”
“嗯嗯,李医生今晚值班,更详细的你可以过去找她聊聊,按照现在的恢复情况来,小智下个月就可以出院了,就是她妈妈那边,哎”
顾知慕合上记录与之对视,语气笃定。
“基金会那边应该会帮助解决的。”
“希望能顺利解决吧。”
顾知慕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直起身子,与她告别。
心理门诊302室
顾知慕站在门口,看了眼门外的主任号牌,瞧了瞧门。
屋内的人滑开椅子将身子露了出来,等外面的人进来。
“我当初要是像你这么念大学呀,不知道要重修到哪一年去。”
顾知慕推开她的调侃。
“我来问问小智的情况。”
李医生正色起来。
“如果她妈妈着这周就能出来的话,以小智目前的情况来看是没有问题的,我也像季老师那边了解了一下情况,估计要耗到下个月了,所以还要辛苦你一段时间,每周都过来看看她。”
“其实比起小智,我更担心你现在的情况,知慕,你高中那事,当时我不在国内,你的心理问诊不是我做了,后来你也已经拒绝我给你做新的问诊。”
“或者,聊聊也行。”
顾知慕看着这个比自己大了二十岁的女人,李瑶,这些年岁月没有在她身上留下多少痕迹,印象中十岁时第一次在她这问诊的时候这女人就是这幅样子。
成年后她也私下里了解过这女人的一些私事,从小到大一路都是学霸,只输给过一个人,就是他前夫,郎才女貌,曾经也是一段佳话。
后来老公出轨,婆婆指责她多年来连个孩子都生不出来,她将前夫不孕不育的诊断证明扔在茶几上,当天夜里就联系了律师起草离婚文件。
后来那男人净身出户。
李瑶太熟悉她这副样子了,虽然不能确定她在想什么,但能够确定的是:“不想聊。”
顾知慕重重点了点头。
李瑶摊了摊手,玩笑般拉开最上层的抽屉拿出一面小镜子来,侧过脸,低下头,仰仰头。
“明明没有年老色衰呀,怎么小知慕就是什么都不想跟我说呢?”
顾知慕无奈的捂住脸,心里默念了三秒,果然听见那女人说:
“当初也不知道是哪个小色批指明要我做医生,说这个姐姐长得最好看,姐姐那个可爱的小豆丁去哪里了呀?”
顾知慕脸都红了,李瑶看得真解气,既然乐子都自己送上门了,肯定不能说放过就放过呀。
李瑶将椅子又往前推了推。
“跟我说实话,这个少慕基金,就是你跟白少艾的意思吧?”
顾知慕不想搭理她。
“这基金会背后实际投资人,不是季老师和白老师,是你吧。”
顾知慕拿开手,看都不敢看她一眼,这女人,再让她盯一会,肯定又把自己猜个**不离十。
她在心里念着: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默默站起来,无声地打开门走了。
李瑶看着被合上的门,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拿起扣在桌面的手机,发了一条短信出去:
“你这宝贝侄女最近状态不错,人家正恋爱呢,好着呢,你也不用瞎操心了,有时间操心操心你自己吧。”
顾知慕去地库里取了车,算算时间,直接朝着城西甸厂去了。
到甸厂,需先过西城,随后穿过景园再向西,就是甸厂了。
若是还往西走,便是西郊。
顾知慕开了十分钟后在西城边上上了高速,又开了十五分钟后下去,大十字路口连续两个右转,随即来到一个文化园区门口,门口摆了两个大大的,用铁艺制作的汉字:甸厂。
进去以后左手开到头,她熄了火下了车,往旁边那栋三层都亮着灯的小楼去了。
楼内,二层
好脾气了一下午的白少艾还是冷下了脸。
十二三个人围坐在一组沙发上,有人明显喝多了,上头了。
摆着脸色的男人微胖,小眼睛,猥琐地来回转,先是撇了下身侧,跟他个头相当,却身材结实的男人看都没看他一眼,似是对他即将想做的事情予以默认。
这下好了,正合他意。
合悦的太子爷今儿个肯过来赏光,若是自己能让这白少艾拿下,再暗中献给他,也算是有了点矫情。
合悦主做娱乐产业,在国内也算是数一数二的龙头,不少人借着他们家的生意洗钱,若是能搭上他们家的线,以后生意上的事。
猥琐男还在自顾想着没事,他将杯里的威士忌一饮而尽,站了起来。
白少艾余光看着这些人,哪有什么学姐学长,姑且算是有吧,男女加起来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朗姿也暗中打量着她,想知道她会怎么做。
这饭本来吃的好好的,itv也唱得好好的,谁知道后面不知道是哪个缺心眼的把这么个二世祖叫过来。
更有意思的是,后面紧接着过来个更有来头的。
一些不愿意掺合的学长学姐刚才已经借故走了,只有她跟白少艾,没能走开。
猥琐男走到白少艾跟前,看着她,心中越发觉得她姿色真是不错,不化妆都如此出彩。
不就是家里有个小姨开始做一些生意了吗,还嫩着呢,一个女人,能掀起什么花来。
越想越有恃无恐。
他不知道,身后的男人看着自己,就像看着一个死人。
他低下身去,拿起一杯酒递到白少艾面前,满脸堆笑。
“妹妹,你今天还没跟我喝过呢?”
白少艾不答,他愤怒的摔碎那杯酒,众人一惊,不敢动弹,白少艾依旧连一个眼神都不给他。
他一把将身侧一个男生从沙发拽到地上,又拿起一杯酒,狠狠砸在男生脑袋上,指着男生,对白少艾说。
“你看看他,他家里,还有□□的,可你看看他现在,我让他往前爬,他酒不敢往后爬你信不信。”
被砸的男生死死盯着他,捂着额头。
他再次朝着白少艾走过来,这一次,他想直接坐下了,朗姿捏着电话,正犹豫着要不要报警时,房间的门开了。
走进来一个人,一进到屋内就锁定了猥琐男。
“你他妈”
猥琐男看过去,直接开骂,都怪这么个不知道哪里来的不长眼的女人,坏自己好事。
骂声没能继续,因为那人直接朝他走了出来,走到他面前。
这人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白少艾,转而随便抓起桌上一瓶没开封的酒,照着他的脑袋就砸了上去。
鲜血直接混着酒流了下来,男人捂着脑袋踉跄了两步,看样子就要倒在茶几上,又被人揪着领子拖了出去。
顾知慕将这猥琐的男人扔在地上,朝着他命根子狠踹了两脚。
男人撕心裂肺的嚎叫在屋内响起。
变故来得太快,众人都没反应过来。
她又蹲下去,左小腿跪在地上,一拳又一圈砸在这猥琐男的脸上,无视他的哀求,直到他的半边脸血肉模糊看不出人样才收了手,站起身来。
身后,有的人被吓到已经逃跑了,还在的人也是惊恐不定,没人敢去看,地上那人是不是还活着。
坐在沙发上刚才还一脸运筹帷幄的男人立马站起身来,声都不敢出一个。
顾知慕走到他面前去,微微笑了,沾着血的手在男人脸上轻轻拍了拍,那男人却被这轻轻一拍吓得直哆嗦。
顾知慕拽住他想要向下滑落的身躯,将大块的血渍擦到他西装外套上,又取出他的领巾,细致地擦拭着自己的指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