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赶在六月份的尾巴上,顾知慕回了学校。

顾知慕没穿校服,白衬衫下套了一条褐色百慕大短裤,秋季校服外套被她拎在手里,整个人在校园里闲逛,看起来格外扎眼。

她是赶在上课的时候回来的,谁也没告诉,就一个人瞎走,在篮球场看了会篮球赛,又跑去上排球课的体育馆里躲阴凉。

她头发又长了一些,她还不想去剪,便涂了发胶将它们一股脑都背到脑后去。

说到底还是中二的年纪,怎么也逃不过耍酷那一套。

正发呆的时候,一只排球滚了过来,顾知慕摘下眼镜,轻轻踢了那球一下,一小缕头发顺势滑倒脸侧。

打飞排球的人看向顾知慕,慢慢地,半个班的人都看了过来,有人认出了她的脸,大喊:“是顾知慕!”

议论声在人群中响起,他们不知详情,只是单纯以为顾老大这学期不会再来上课了。

亲手把球打飞的人被人群的声音壮大了胆子,朝顾知慕喊:“顾老大,可不可以帮忙把球踢过来。”

顾知慕看看球,看看人,脚动了,球却往另一个方向去了,没去到人群中。

刚才出声的女孩子也不好意思再开口,一路小跑过去捡球。

顾知慕看着那个身影,小声嘀咕着:“又不熟”

等到下了课,体育馆人都走光了,顾知慕干脆挑了一张被阳光照到一半的椅子上躺了下去,她把脸放在阴影里,抬头看着空气中的光束。

阳光从体育馆的透明顶往下投去,片片尘埃在其中舞动,随着光束砸向地面,悬浮在她身上。

养了几个月的身板比从前还要白皙,散发着细碎的光。

体育馆内的看台二楼上,一位保洁大叔正在拖地,对下面顾知慕的行为见怪不怪。

不知道什么时候,顾知慕睡着了,体育馆中的光束也开始移动,慢慢地,阴影散去,光投到了她脸上,紧闭的双眼似乎察觉到了变化,不舒服地眨动了几下。

倏尔,一只手覆在她双眼的上方,为她继续遮挡光。

白少艾来的时候,馆内已经一个人的都没有了,地面干爽,水渍都蒸发不见了。

白少艾蹲在一旁看她,顾知慕的睡相乖巧,眉眼看起来都柔和了很多,呼吸浅浅的,鼻息打在白少艾的手心上,扰乱她心神。

她淡淡笑着,因为顾知慕开始变得柔软了。

蹲累了,白少艾就坐到地板上,撑着脑袋看她,就这么起了作弄她的心思。

她将手掌往下压,挨到了顾知慕高挺的鼻梁上,手掌收起,手指捏住了她的鼻翼。

几秒过去,顾知慕猛地睁开眼,推掉那双手,弹坐起来。

白少艾大笑,一个重心不稳还向后倒了下去,可这也阻止不了她的笑声在空荡的体院馆内继续传播。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学校的论坛上,还有班级群里都是你在篮球场和排球课上的照片,你是顾知慕,在学校里找到你会很难吗?”

“阿奇呢?”顾知慕从椅子上起身坐好。

“阿奇说,去给你拉卷子了,她给你攒了太多卷子,拿不动,只好去语文老师办公室借小推车。”

顾知慕无奈地挠了挠额头,白少艾摊摊手,看向她的头发。

“头发这个长度也好看的,不像无良学弟了,像是学姐了,留着吧,别剪了。”

“你管我?”

“我管你,怎样,不服啊?”

她往上跳上了一下,也不在乎顾知慕怎么回答。

“顾知慕,你躺医院也能长个啊?你现在有175了吧?”

“175.5,上午出院的时候量的。”

“变态,我才170”

看着她蹦蹦跳跳的模样,顾知慕忍不住伸出手去,覆在她头顶,揉了揉她的长发:“学妹乖,叫声学姐听听。”

白少艾瞪了她一眼:“滚”

等两个人回到班级门口的时候,果然看着元思奇推着一台小车,上面是一米高的卷子。

元思奇把车推得歪歪扭扭的,一路上,其他学生都躲着她走,好奇的目光顺着元思奇往前看,便在尽头看见了顾知慕的身影。

顾知慕急忙将半步踏进教室的白少艾又拽出来:“要不要这么夸张,这该举报一下吧,学校的课业是不是太重了。”

白少艾扫了一眼元思奇,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用两根手指嫌弃地将顾知慕的手拿开:“起开”,头也不回进教室去了。

元思奇终于来到了顾知慕面前,她把车转了一个圈,将把手硬塞到顾知慕手中。

“阿慕,送你的复课礼物,记得明天把车给语文组办公室还回去。”

“你确定三个月能攒这么多卷子?”

顾知慕忍不住提高了声量,元思奇微微一笑,转身也溜进教室去了。

临近上课,走廊里只剩下三三两两的身影,顾知慕将最上面的卷子拿起来,紧接着是第二张,第三张,第四张。

“靠,怎么都是一样的?”

她蹲下身,将卷子分成两摞检查,接过发现三分之一都是重复的。不远处一个人恰好一路小跑到了她面前。

“顾老大,谢谢啊,我过来拿我们班的卷子?”

“你们班的卷子?”

“对啊,下堂的小考卷,还有第二单元的习题卷,语文老师说都让你推过来了。”

“……”

不爽,顾知慕心里简直不爽极了,她一直在教室后门站到打铃前一分钟,六个文科班都过来把卷子拿走了才进教室。

元思奇听着推车进班的声音,尽管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还是有些发毛,坐姿逐渐僵硬起来。

顾知慕在座位上坐好,抬起左脚踹前面的凳子腿,一下,两下,前面的人还没回过头来,正准备再踹一下,白少艾拉住了她衬衫下摆,扔了一张卷子在她桌面上。

“下节地理课要讲的卷子,赶紧熟悉一下。”

顾知慕看着卷子,在心里想着:“地里课吗?”

还不等她开口,教室前排说话的音量便小了许多,她抬起头来看过去,林夕前脚刚迈进教室的门。

白少艾见这人看着前面发呆,心里有些酸,推了她胳膊一把,小声说:“别发呆了,丢不丢人。”

顾知慕回过神,凑到她身边去说了一句:“就是觉得上次见她,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叮咚咚…”

上课铃声响起,白少艾的注意力从黑板转移到身侧这人身上,睫毛颤了颤,鼻翼收紧着,余光里瞧着她,却没出声。

2026年4月12日

白少艾接受了一次杂志专访,她出道十六年以来,接受的杂志专访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人还未到,现场满是一张张激动又紧张的脸。

在采访中她第一次向外界说明了自己的情感状况,其实她的感情状况业内皆知,就是没什么小道消息传到外界去。

采访者问她:“白老师在成长中有没有特别讨厌过哪个时期,特别喜欢过哪一个时期?

有没有过这样一个时期改变了白老师对于表演,对于生活的某些看法。”

白少艾低下头,交叉叠放的小腿下方,位置靠上的那只脚在高跟鞋中不安分地踢踏着。

她的面容看不出喜怒,只知道心思不在这里。

采访者的眼睛左右瞟了瞟,不确定她是否会回答这个问题。

她抬起手,从额头上方的位置向后撩了一下头发,将长发都归到一侧去,发尾甩了一下,随即抬起那双在岁月中日渐风情的桃花眼,撩人却不自知。

她浅浅笑起来,似乎是想到什么有意思的事。

她上半身穿得很舒适,是一件一字肩翻领的黑色毛衣,脖子上什么也没佩戴,周身向外散发出一股由内而外的从容。

她开口前下意识抚了一下左肩的领口,其实并没有掉下去,只是想起那个人昨夜那人在上面留下了密密麻麻的吻痕,让她做出了应激反应。

桌上的茶杯冒着热气,回忆在其中蒸腾,盘旋,采访者为她将茶杯蓄满,她手指抚摸着杯壁,轻轻把玩着。

“认真说起来没有这样一个时期,发生在我身上的一切都不是一蹴而就的,都是逐渐积累出来的。”

“如果真的去计较的话,反而是有这样一个人。”

她说着说着停下,思索的神情渐渐在某一处聚焦,现场静悄悄的,都在等待她继续讲述这个故事。

“那时候我十八岁,她一直以为我十七岁,跟她相同的年龄,可其实不是,我的户口上错了,比实际小一岁,认真计较起来我还算是姐姐。”

声音也随着回忆变得俏皮起来。

“不知道你有没有过那种感觉,总有一个人是最特别的,几乎是在认识她的一开始,你就能够分辨这种特别。”

“……”

“把她骗到手还是费了一番功夫的”

俏皮的声线收敛起来,绵绵爱意流淌出来。

“她的爱烧得慌,像是把人带到了火山口,可是我站在那,发现我就是想要这样的爱,哪怕火山爆发,岩浆喷涌过后,它依旧长眠不息,你可以安心的往前走,不必担心身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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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烧
连载中董不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