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份,顾知慕从医院回了家,开始针对性的做复健。整个五月的周末,她都会去白少艾家,参加一周一期的BBQ。
康复这段时间,顾知慕还多了一个小习惯,喜欢去报亭买份杂志和报纸,期刊多是故事汇一类的,报纸则是看当天哪家报社的封面合眼缘便买哪家,2013年哪会,街上还是能看到不少报亭的。
她的第一份报纸便是在医院附近小十字路口报亭买到的,晚风习习,是北方特有的凉爽。
夜已深沉,报亭里的小灯晃了晃去的,昏黄的灯光叫人眼晕,顾知慕挑久了,竟觉得自己有些眼花。
报亭老板坐在亭里,正在看一档顾知慕没看过的电视节目,对顾知慕的逗留并不在意,除非关门五分前,顾知慕还没有付钱走人。
身后有脚步声响起,顾知慕有意识的往离着脚步声更远的地方挪了挪脚,恰巧看到了一本称心的杂志。
她将杂志从网袋里抽出来,身后的脚步声更近了,已经让无可让,她转过头去,穿着校服的白少艾正站在她身后,脸色有些红润,气还没喘匀,显然跑了一路。
顾知慕不自然地眨了眨眼,先去付了钱。
“这么晚怎么过来了,季老师知道吗?”
“嗯,知道,我下午看了一本恐怖小说,晚上不想一个人睡。”
借口拙劣,顾知慕却不拒绝。
她在医院这一个多月,这是白少艾过来住的第三次,她病房中的沙发可以打开变成一张床,白少艾会睡在哪里,伤口发痒睡不着的夜里,一不小心碰到伤腿的夜里,她都会看见白少艾睡在离自己两米远的沙发床上。
多数时候白少艾都背对着她躺下,她总是会有想要过去揉一揉白少艾脑袋的想法。
想抚顺她的头发,想摸摸她的脸颊,或者趁她熟睡时作弄她的鼻子。
十分幼稚
不该如此
那些念头在睡不着的夜里反复噬咬她的理智,让人不得安宁。
白少艾伸手在她眼前晃一晃,叫她回回神。
“晚上吃的什么?”
“阿姨送来的营养餐,还带来你喜欢的那款酒心巧克力,明天上学的时候都拿走吧。”
“好呀”
顾知慕注意到白少艾的视线总是若有若无的落在她手里的杂志上,她抬起手问:“你想看?”
“一起看吧。”
“啊,行”
顾知慕犯傻发愣的时候,白少艾在一旁偷偷笑。
看她这样,还是不为难她好了。
“算了,等你看完再给我吧。”
“也行”
“顾知慕,你说那些写恐怖小说的人,就不会把自己吓到吗?”
“嗯,他们可能会被别人的恐怖小说吓到吧,你今天看了什么故事?”
“不告诉你。”
顾知慕侧过头瞧了她一眼,心知这是又闹别扭了,她回想了一下刚才的对话,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要不今晚我给你读这上面的故事吧,不吓人,助眠的。”
“无聊,不要,有童话故事吗?”
“哈?”
童话故事,那不是更无聊吗,都多大个人了,顾知慕心里嘀咕,没敢真说出来。
“今天先凑合一下,下次你过来就有童话故事了。”
“那好吧”
话说出口顾知慕才意识到,不光下一次有了,童话故事也得给安排上。
白少艾的心里还是燥的慌。
“今年热得好快啊,这风都是温热的。”
“是吗?”似是不信,顾知慕伸出手。
“嗯,是热的,你傻不傻呀,伸手能感觉到吗?”
顾知慕听话地将手收回来,白少艾拉起她另一只手臂。
那只手柔软温热,没用什么力气,从她的手掌缓缓向上,直至捏住她的手腕。
可只是这样还够,白少艾捏住那手腕往回收,一把贴在自己的脸蛋上。
“是吧,是热的。”
“嗯,热得。”
脸蛋升温升得快,说不清是我脸热,还是你手在发烫。
回去这一路上,都没什么人,静悄悄。
夜晚的住院部电梯比白天要来得快些,白少艾先一步进去,顾知慕跟着她的步伐,随后按下了顶楼的按键,期间电梯都没停过,从始至终只有这两个人。
两人站得不远,顾知慕身上沾着医院的味道,只比电梯里的消毒水味淡一点,白少艾身上却散发出一股桃子味。
现在她手心里也有这种味道。
她只要微微移过视线,就能看到白少艾后侧的脖颈。有几丝散落下来的头发上有了新的汗水,校服穿得规规矩矩的,领口略微有些不规整。
顾知慕下意识咽了下口水,发觉心里痒痒的。
白少艾看不清身后那人的表情,却听见了她吞咽口水的声音,她觉得自己被传染了,不然怎么会觉得嗓子发干,也想要做出那样的行为呢。
在顾知慕看不到的角度,她开始偷偷扣着自己的小拇指。
“叮”
电梯终于到了,白少艾看都没看身后人便快速地,大步地回了病房。
顾知慕松了一口气,却也觉得有些懊恼自己,她害怕那顾桃子味离自己太近,却忍不住想要多吸几口。
临睡前,顾知慕留了两盏小灯,将一把椅子挪去沙发尾,将打了石膏的腿放在沙发上,面前是摊开的杂志。
顾知慕的声线低沉,一点也没有她外表那股锋利的感觉,不对,白少艾快速在心里否认了这个形容词,她的外表也不凌锋利。
故事从白少艾的左耳进去,又从她右耳出去,她半点也没将它们放在心上,心里面被这人装得满满的。
哪里有什么鬼故事,都是胡诌的,白少艾发现从某一个时刻开始,她们便玩起了一个叫做心知肚明的游戏,她时不时得寸进尺,顾知慕时不时无声纵容。
她的视线在顾知慕身上不断游走着,在顾知慕脸上停留的时间最长,她不禁在想,如果自己起身去摸顾知慕的鼻子,顾知慕会是什么反应。
顾知慕是会一如既往的纵容自己,还是在某一天偷偷跑掉呢?
思来想去,她便睡了过去,顾知慕将杂志轻放在茶几上,缓慢起身去关灯。
屋内又重新变得漆黑,窗帘拉的很严,一丝月光都没放进屋来,顾知慕凭着记忆一点点向自己的床挪过去。
待到她在床上坐下,即将要躺下的身子又挣扎着离开床铺,来到沙发前,仔细着为白少艾掖好被子。
她终究是没忍住,手心在白少艾的头上轻抚了两下。
“小艾,晚安,好梦。”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顾知慕醒的很早,窗外的云朵不知道已经是第几波的游客,白少艾的闹铃才慢着性子响起来。
顾知慕靠在床上,放下手中的平板,一抬眼,便看到沙发上,被子里有个人左扭右扭的就是不起床,小脑袋试探性的探出被窝又很快缩了回去。
敲门声适时响起,那刚刚要再次探出被窝的小脑袋嗖的一下又缩了回去,保姆推开推开门走进来,手里拎了两个保温桶,顾知慕对保姆笑了笑,将食指比在嘴唇上,保姆点了点头,将保温桶放下,轻着脚步离开了。
待到人走了,她才开口:“起床吃饭,上学要迟到了。”
那人总算是从被窝里坐起来,埋怨的看着顾知慕,待到第二遍闹铃又响起,才认命的起床去洗漱。
饭后
“姐姐要去上学了,你自己在医院要乖乖的知道不。”
这边光嘴上说着似乎还不够,心里想着手便动了起来,白少艾的双手都覆在了她头上,来来回回的闹她。
“头发长了嘛,已经开始盖耳朵了,让我看看,眼睛也可以全部挡住啊,很可爱嘛,带你去烫个羊毛卷好不好。”
顾知慕扣住她的手从自己脑袋上抽离出来:“慢走不送”
晃了晃脑袋,吹了口气,整理好自己的头发。
可白少艾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她,待到她整理好,又把脸凑过去,简直不要太招人厌。
“干嘛!”
白少艾冲着她挑了挑眉头,抬起食指往前一探,便触摸到了顾知慕的脸,不等顾知慕发作起来,她又露出讨好的笑,将食指往前按了按才作罢。
“哎哟,我们的小慕慕在医院养得不错嘛,脸上肉都变多了。”
顾知慕先撇开视线,抬起手将这人不老实的手指打掉。
“你再墨迹,打车都是要迟到的。”
“切,走就走,反正你也跑不了,等到周末了我就不信我还玩不了。”
这人太能得瑟,顾知慕真想把那张说个不停没好话的嘴巴堵上,一转念又因为这个太过逾矩的想法一直没再抬头去看那人。
那串熟悉的电话号码再次来电,顾知慕从心底升起一种恍惚感,自上次之后,两个人一直没见过面。
“陈若”
“顾老大,听说你还在医院养伤,怎么样,还有多久能出院啊?”
“至少一个月吧,听说你拒绝了家里的治疗,出去游历了。”
“嗯,现在在云南,很喜欢这边,打算长住一段时间,顾知慕,虽然可能听起来很矫情,还是想说谢谢你。”
“客气”
电话那头传来了如释负重的笑声,顾知慕也忍不住看着窗外笑起来。
日头已然西斜,天边似火烧一般红,顾知慕心想明天也定是个好天。
“顾知慕,我已经很多年,没觉得这么自在过了,我很佩服你的勇气,你才是真的有勇气的那个人,跟你比起来,我的自卑,我的懦弱简直不值一提。
虽然偶尔还是会想起那些事,还是会惧怕人群,可是我终于敢面对他们了,这就是所谓的新开始对吗?
我不了解你的过往,不过我想,虽然很困难,我还是希望我们都能拥有一个更好的未来。我已经决定向前走了,你也不要总把自己困在过去。”
过去,是哪一段过去,是林夕,还是顾家,顾知慕看着还没被合起来的沙发,还没叠起来的枕头被子,愣了神。
虽说不清过去,却好像隐约抓住了未来。
“云南有什么好东西把你留在那了?”
“我小时候来这边写生过半个月,当时住的那个村子里有很多咖农,前几天突然想起这茬,就想去山上看看那些咖啡树,看看那些人现在怎么样了。”
陈若的描述开始在顾知慕心中变得具象起来,她看着天边,由心说道:“挺好的,真挺好的。”
电话那头,陈若又笑:“是啊,我可能会长住一段时间,等你好了也过来看看吧,我会好好招待你的。”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