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一中的成人礼在高考百日誓师大会的前一天，每一年这一天是学校对高三学子管束最为宽松的一天。
成人礼讲话结束后，学生们会前往体育馆参加校乐团组织的小型音乐会，下午则会留在班级里参加班级活动，这一天没有晚自习，高三可以跟随高一高二一同放学。
早八点，所有高三学生已经在操场集合，春寒料峭，内里着春装外面只套了一件校服外套的学生瑟瑟发抖，这样的学生附近几步远总会有遇上不合适的西裤堆在鞋面上。
顾知慕三人身上各自套了一件大衣，但也耐不住长时间的站立，只能硬撑一份体面。
“报告厅早不装修晚不装修，偏偏赶在这么个鬼时候装修！”
诸如此类的抱怨声从没停过，就是身在队末的三人也会听见几句。
“阿慕，我一直想象中的成人礼，应该是在一个大会厅里，大家穿着好看的衣服，弄成一个香槟酒会的样子才对。”
“美剧看多了吧！”
“校长讲话也太长时间了吧，咱们已经在这站了半个小时了。”
元思奇抱怨着，将身子半倚在白少艾身上偷懒，两个人相互依靠总比一个人要暖和些。
“那你冲上去对他说，喂，你讲太久了吧！”
“我还不想死，要去你去。”
顾知慕大衣里面穿了一套黑色的修身西装，领衬是丝绒质的，内里套了一件紫色的真丝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被解开，是白少艾执意的手笔，脚下的高跟鞋则被她强烈要求换成了一双切尔西靴。
另外两人则低调很多，元思奇穿了一条九十年代的复古过膝红色连衣裙，早上出门前白少艾将她及肩的头发用卷发棒卷出了几波自然的弧度，用发胶稍加固定，给微风留下了发挥的空间。
白少艾自己则穿了一条一字肩收腰浅紫色纱感长裙，黑长直的头发未做多余修饰。
没注意到看台上已经没了讲话，只注意到班级前头的人开始呼啦啦向后散开，元思奇急忙扯着两个人往操场外走去。
体院馆里一切准备就绪，到了主馆，顾知慕自然地接过两个人脱下的大衣走向另一侧入口。
白少艾看着她的背影讶异的问： “她要把咱们的大衣放哪？”
“那边的运动员储物柜，有两个柜子是她的。”
“我怎么不知道她打篮球？”
“以前玩，上了高中就不怎么玩了，不管她了，咱们去拿点吃的吧，真饿啦。”
元思奇拉着白少艾向舞台后右侧走去，那边拼了几张长桌，上面摆满了吃的喝的，此时已经有不少人围过去了。
场馆中央的舞台没有布置的特别大，距离舞台三米外，围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折叠椅，此时已经有人站在台上试音，小唱几句。
元思奇抱着一堆吃的，在第三圈靠左的地方找到了白少艾的身影，顾知慕也正向着那个地方走过去，元思奇看看这两个人，突然就掉转了方向，奔着校电视台的人去了。
她拽住一个带着相机的妹子：“同学，可以帮我给我朋友拍两张照吗。”
同学看着元思奇，脸颊微微泛红，轻轻点了点头。
“多谢多谢，就在那，穿紫裙子和穿西装那两个女孩。”
“白少艾和顾老大？”
元思奇又往妹子身边靠了靠： “对对对，要拍的，就是要有那个感觉你懂吧。”
妹子睁大眼睛，瞬间秒懂：“放心吧学姐，绝对没问题，交给我。”
“小艾，你看那，阿奇是在那把妹吗？”
白少艾顺着顾知慕点头的方向看过去，是两个鬼鬼祟祟看着相机一脸坏笑的身影。
“铁树开花了，这不挺好。”
“小学妹什么来历？”
“没见过，一会她回来问问她。”
“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听的歌，可以给你加上。”
“顾老大又要走后门啊？”
“这就算走后门啦？”
两人并肩坐着，肩膀挨着肩膀，顾知慕侧头看向这人，只见白少艾一副思考的模样，轻咬了一下自己嘴唇。
粉嫩的唇色让顾知慕开始浮想联翩，她心虚地回过头看向舞台，第一位演唱者已经准备好，主持人也拿起麦克风向馆里喊话。
“三分钟后演唱正式开始，请大家回到座位上坐好。”
“三分钟后演唱正式开始，请大家回到座位上坐好。”
元思奇的脚步随着人群姗姗来迟，两人各怀心思，都忘了问她刚才的事。
白少艾拽了拽顾知慕袖口，示意她靠近。
“嗯？”
顾知慕将头靠过去，十厘米不到的距离，她再次因为桃子味的香气心猿意马。
可以再靠近一点吗？顾知慕看着白少艾的唇，身体不可控的又靠近了一点，变成了五厘米不到的距离，她的鼻息打在白少艾的侧脸上，险些要染红了白少艾的脸颊。
白少艾的后背蹿起一股麻意，细细密密延伸到她后颈，藏在身侧的手指也开始不安地乱抠起来。
顾知慕发觉自己的鼻息在加重，心跳在加快。
就快要失控了，一根细白的手指点在她右肩上，白少艾不退反进，也侧过头来。
“你离我这么近干嘛？
你弄的我脖子好痒痒，快起开。”
白少艾瞪着她，神情不满，顾知慕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愣是没后退。
“不是你叫我吗？”
“那也不用这么近啊！”
顾知慕不禁笑出声，她注意到白少艾的脸红了，脖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红了起来，而那对红通通的耳朵最是诱人。
“笑屁，你去唱吧，我想听你唱。”
顾知慕的视线又在那耳朵上停留一秒才退回身去：“好”
白少艾悄悄松了一口气，却又觉得不满起来。
音乐会进行到三分之一，高三的老师也陆陆续续赶了过来，所有老师都默契的从主馆后门直接绕到了二楼看台，一层的学生大多没注意到他们。
林夕跟几个交好的老师坐下一处，与台下的顾知慕隔着对角线相对。
半晌，她看着顾知慕从观众席起身，弯着腰身一路绕到了舞台后方。
顾知慕似乎长大了，成熟了，合身的西装将她的身影衬的挺拔，纤细的腰身，笔直的双腿，看起来依旧冷漠，却有一股少年人独有的纯净。
林夕很快便注意到她衬衫的颜色，她以前从没想过顾知慕会穿这个样子，却出乎意料的妥帖。
待到音乐会时间过半，顾知慕脱去了西装外套，跟着主持人身后上了场，坐在了舞台中央的麦克风前，自顾调节起椅子的高度。
串词结束后，顾知慕跟主持人点了点头。
第一次站在这样的场合，她不想承认她是有些紧张害羞的。
“啊，啊，有点傻，不好意思啊。”
台下的学生大笑起来，有几个关系不错的也出声调侃她。顾知慕也随着他们笑起来，整个人放松不少。
“感谢乐团团长张之郁同学让我走了个后门，上来加一首歌，当然她刚才也感谢了我一番，没少埋怨我这三年一直没能给她走后门的机会。”
顾知慕下意识抚了一下打过发胶的头发，有几根不牢靠的就这么落了下来，她心中因此更觉困窘。
她又向上挽了挽衬衫袖子，她知道所有缓解紧张的办法都用过了，不能再拖延了。
“这是我第一次穿紫色的衬衫，不知道会不会看起来太骚气。”
台下立马有个声音喊起来：“不骚气，很禁欲。”
顾知慕不禁又笑场：“为了感谢这位帮我挑衬衫的朋友，所以唱一首歌送给她。”
白少艾在下面挑眉笑了笑，想知道顾知慕还要胡说八道些什么。
“是一首有点老的歌，张杰的我们都一样。”
顾知慕向白少艾的方向瞄了一眼，低下头专注在麦克风上，她握着麦的手心里出了汗，嗓子也有些发干。
涂过唇膏的唇在聚光灯下尤其水润，她下意识舔舐了一下唇角，紧挨着的麦克将她低缓的声音收进去，把诱惑从音响里放出去。
“推开窗看见星星依然守在夜空中
心中不免多了些暖暖的感动一闪一闪的光
努力把黑夜点亮气氛如此安详
你在我的生命中是那最闪亮的星
一直在无声夜空守护着我们的梦
这世界那么大 我的爱只想要你懂
陪伴我无尽旅程 你知道我的梦
你知道我的痛你知道我们感受都相同
就算有再大的风 也挡不住勇敢的冲动
努力的往前飞再累也无所谓
黑夜过后的光芒有多美分享你我的力量
就能把对方的路照亮”
诱惑越过沙丘，越过森林，越过丛莽，游过大海，在名为白少艾的火山口上了岸。
早就跃跃欲试的火山汹涌喷发，火山灰蜿蜒而下，将不安和恐惧深埋地下。
看台上
“林老师，怎么哭啦？”
林夕旁边的老师见状递给她一包纸巾过去，林夕接过，小声道谢。她攥着那包纸巾，看着台下那个身影，怎么都挤不出笑来，往事历历在目，当初的耳语竟成了真。
“林夕，你不开心吗？我给你唱歌吧，我唱歌还可以的，你想听什么。”
“林夕，你是嫌弃我吗？我觉得我比你唱得好听诶。”
“林夕，你不要不知好歹好不好，以后你想听我还不给你唱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