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血的那一瞬，冯雪涛匆匆跑过去，一把推开顾知慕，瘫坐在地上将陈若抱在怀里。
“顾知慕，你才是魔鬼，竟然让他跟你一起死，你这个疯子，小若，小若，醒一醒。”
冯雪涛推开的那一下，推翻了顾知慕的轮椅，她没挣扎，整个人倒下去，冯雪涛的注意力全放在陈若身上，她又撑起身子站起来，忍着小腿的痛，往陈若那走。
她走到冯雪涛身前，俯身跪在地上，冯雪涛没看她，只是紧紧抱着陈若。
“你说得对，我就是，没人要的孩子，所以我为那些人心痛，因为他们也成了没人要的孩子，可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不是我。”
话本不是要这样说的，顾知慕本想着再刺激冯雪涛一把，可一开口却变了味。
顾知慕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柄短刀，快速塞进冯雪涛垂在身侧的手里，趁着他还没回过神来，狠狠扎向了自己身体里。
冯雪涛震惊地看着她：“疯了，疯子！”，他颤抖着想收回自己的手，亲手沾染鲜血的恐惧将他淹没，心中无数种感受，千万种想法交织在一起，他一时愣在原地，没了行动。
待他缓过神来，想抽出自己的手赶紧离开这，却被顾知慕狠狠拉住，动弹不得。
顾知慕无视冯雪涛眼中的惊恐，放肆大笑着。
“冯雪涛，你看见摄像头了吗，摄像头下，就是你捅的我，你逃不掉了，故意杀人罪，你永远也逃不掉了，我说过，这将是你最后一次看到太阳。”
顾知慕在笑，笑意布满整张脸，笑得那般张狂，冯雪涛恍惚间真的看到了来自地狱的魔鬼。
顾知慕松开冯雪涛的手，亲自握上了刀柄，那个叫嚣着想拉进深渊的声音又从心里响起，她难以抵抗。
她看着自己的双手，还想刺得更深，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泪水瞬间滑落下来，她止不住颤抖起来，没办法继续行动了。
“顾知慕”
是白少艾
“顾知慕”
她大声喊叫她的名字
冯雪涛先被这声音叫回了神，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他大力挣开顾知慕的掣肘，扔下怀里的陈若，连滚带爬地跑了。
顾知慕整个人失去支点，身体控制不住地向后倒去，被人接在怀里。
“阿奇已经去报警了，医生也快来了，你挺住，不要睡。”
白少艾伸手捂着顾知慕身上不停流血的伤口，眼泪簌簌掉下来，模糊了视线。
什么道理，什么安慰冷静，她清楚明白这一刻不是在片场，她手上是温热的，真实的鲜血。
她完全的慌乱了，只是下意识紧紧抱着顾知慕。
“小艾，他说谎，我不是没人要的孩子，你就要我，对吗？”
顾知慕双手紧紧抱住白少艾的手臂，不舍得撒开。
她觉得自己累极了，她甚至能清醒的感觉到腹部的伤口在流血，能清晰的感受到体温的降低。
感官先被放大，紧接着又变得迟钝。
“我就知道你会托住我的。”
她觉得自己终于踏实的落到了地面，可以踏踏实实睡一觉了。
“我要你，阿奇也要你，季老师也要你，白老师也很喜欢你的，我们都要你，阿慕，阿慕你会没事的，一定会的。”
白少艾声音哽咽着，她看着还在流血的伤口，不晓得为何自己已经尽了全力却依旧无法阻止鲜血还在不断地溜出。
“小艾，那些孩子，可以好好睡觉了，你说过我是不一样的对吗？我记得你说过我是不一样的。”
“嗯，我们阿慕就是最棒的，最乖的孩子，最勇敢的孩子，最好的孩子，最值得被疼的孩子，我的阿慕，就是最好的孩子。”
被扔在一旁的陈若渐渐恢复了知觉，从地上爬了起来，掏出怀里的血包扔掉，他那一刀虽不会致命，可也是用了全力让自己真晕了过去，他一边揉着胸口，一边看过去。
眼前的一切让他傻了眼，他忙爬了过去。
远处，警车和救护车的声音响起，大批人向着田径场来了。
“我好困啊。”
“阿慕，阿慕你不能睡，医生就快来了，你听见了吗，你听见了吗，就快来了，你别睡，再坚持一会，跟我说说话。”
顾知慕身上的温度在降低，连带着，白少艾觉得自己也越来越冷了，时间一秒一秒地走，内里如同万蚁噬心。
她开始憎恨她所憎恨的一切，她开始想要得到她想要得到的一切，她开始想要与她一起，堕入那无边的地狱。
可若是只能够实现一个愿望，她想牵着顾知慕的手，在阳光下走一走。
还要说些什么呢，顾知慕得脑子有些不够用，可白少艾的声音又在提醒着她，就这么无边际的乱想着，一个身影闯进她脑子里，那身影有着跟白少艾一样的声音。
“连－姒－等－到－她－连”
“等到了，连姒最终等到了她的连横，你说得对，她那么爱那个世界，她每一次抽烟，都希望在烟雾散去，她的连横就出现在她的面前。
她等到了，属于她的连横就是那个奶茶店的平头小哥，我问了导演，原本的结局就是他们在一起，后来拍的时候临时起兴改了。”
顾知慕努力扯嘴笑：“我－就”
她终究是没了力气，一个字都说不下去了。
“对，他看连姒的眼神不一样，我们家阿慕真聪明，猜对了。”
顾知慕垂下了脑袋，合上了眼睑，她印象中最后留下的，只有白少艾强劲有力的心跳，明明已经听不见人说话了，她却还是能够听见那心跳。
强劲有力的心跳，像是难以忽视地呐喊，拼尽全力想拉着她离开这里。
“阿慕，阿慕，阿慕不要睡，阿慕。”
“阿慕，你醒醒，你看看我阿慕，阿慕你不要睡啊阿慕。”
“阿慕我要你的阿慕，我怎么会不要你呢阿慕，我还要你你怎么可以睡呢。”
白少艾不记得顾知慕是怎么被抬上救护车的，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到手术室外的，关于这一天的很多记忆后来回想时都变得模糊，难以分辨记忆的真假。
医院，抢救室外，手术进行了四个小时也没停止，中途，医生出来了一趟，跟家属说明情况。
外头站了好多人，张离在接到秘书发来的病危通知书后姗姗来迟，那个男人也在往医院赶的路上。
一个医生走出来，看着这群人心里不确定，只好在众人面前喊了一句。
“谁是家属？”
白少艾抢在第一个上前去。
“病患现在的情况很严重，她右小腿骨折，脸上也有多处擦伤，看样子都是新伤，这种情况下病人的免疫力很低，腹部刀口很深，差一点捅到脾脏，现在已经出现了感染细菌的情况，虽然病人平时运动身体素质不错，但是现在的形式确实不容乐观，你们要进一步做好打算。”
“从病人的片子上看，她还有胃出血，情况很不好，她的肠道中还残留着药物成分，是神经科开给病人助眠的，她很有可能已经服用了很长时间。如果这次她能渡过危险，我希望你们可以找专业的心理医生给她看一下。”
医生的声音不大，可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了。
又过了两个多小时，顾知慕被推出来，送入了重症病房中。
白少艾趴在病房外的窗户上看着里面的人，此时只有仪器上显示生命体征平稳的声音能给她安全感。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季老师过来想拉白少艾离开。
“小艾，先回家吧，明天再过来，你也回去歇一歇，泡个澡，换身衣服。”
白少艾后知后觉的看向季老师，她伸出双手，发现上面沾满了血渍，校服上也是。
白少艾的双手摊开，又握紧，再摊开。
“妈，等我一下。”
“好”
白少艾向走廊尽头走去，张离正在通电话，李秘书在一旁站着。
白少艾站在张离两步远的距离，极有耐心地等她通完电话，张离整个人与白少艾一样都有着掩盖不住的疲惫。
“张董事长你好。”
张离轻叹了一口气：“你是知慕的朋友，叫我阿姨就好。”
“讲实话，我叫不出来。”
张离穿着高跟鞋，微俯视面前这个女孩，此刻的白少艾没了之前慌张和担忧，似乎一点也不惧怕她。
“你有话想跟我说？”
“你知道，如果一个人的父母不爱他，会出现什么样的情况吗？”
白少艾盯着她的脸，想看出些什么来，结果还是失望了。
“看来你不知道，缺少关爱成长的孩子，一开始先是恨他的父母，后来就不恨了，因为他会意识到恨是没有用的，他会意识到，他们之间的关联已经不足以支撑他幼时的恨。
可有一件事，他们从始至终都很难做到，那就是爱自己，他们很难真正地去爱自己，因为在潜意识里，他们会觉得自己是不值得被爱的。
顾知慕就是这样一个人，她不够爱自己，所以才能做出对自己捅刀子的事来，才会不珍惜自己的身体总是胡乱喝酒，而这一切，你们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我希望你能够记住这个事实，你对此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张离目光幽深地朝白少艾望去，她何尝不知道这一切，可知道了又能怎样呢？
曾经只是三个人的悲剧，当她从仇恨与怨怼中抬起头来时已经来不及了，变成了四个人的悲剧。
“谢谢你的提醒，也谢谢你对知慕的照顾，她确实认识了一个不错的人，至少从我的角度来看，你比那个林夕好很多。”
白少艾觉得那目光有些沉，她渐渐受不住了，她过来就是想把这话说出来，说完了现在人也该走了。
“少艾，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吧。”
“知慕的路，是她自己选的，她想要自由，不想做笼中鸟，可是这样做，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你喜欢她吧，可你又能保证自己会喜欢她多久呢，等你不喜欢她了，她还是要一个人走。
每个人都如此，每个人每个条路，到最终都只容得下她一个人。”
白少艾双拳紧握，整个人都忍不住发抖，她不明白，身为人母，怎么到了此时还在说这样的话。
不等她发作，张离又开了口：“所以不要喜欢她，尝试去爱她吧，即使不完美，却还是无可救药的爱上她，把她变成你生命中无论怎么也没办法割舍的部分。
彼此捆绑，永不分离。
可这样的人生可能会很累，你能承受的住吗。”
似乎不是为了要一个确切的答案，张离的声音戛然而止，掷地有声地讲述包含了许多难以轻言的往事。
她预言般的诉说着，人生最终如宿命般，几代人都是如此熬着日子，最终消散在世间。
白少艾难以忍受如此自傲的定论，对爱的定论，对于被爱人的定论，对于未来的定论。
她转回身来凝视着张离。
“你真是可悲，连我都明白的道理你多活了那么多年却依旧不懂。”
“她是个人，她不是物件，我也不是，我们要如何，不是你说如何就能如何。
张董事长也只活了一次，仅有一次的生命体验，你的价值观放在我们身上未必合适。”
“你只是自我暗示着悲剧的发生，然后去实践了而已，连自己人生都不能掌握的人凭什么去断言别人的人生呢？”
白少艾走远以后，张离将秘书叫到跟前来，难得露了笑脸。
“她确实比那个林夕好，你也这样觉得吧，不被自己困着，就很难被外界的一切困住，但愿她能永远如此。”
当天，以冯雪涛为首的三人被立即逮捕立案调查，警方顺着这三个人继续深展开调查，更多的人被揪出来，整个案件的调查最终持续了三个多月，案件调查结束后，北城官场上三分之一的人都因此落了马。
孩子们的高中生活就要收尾了，要长大成人了，该干点成年人该做的事了，老母亲露出了邪恶的微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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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二十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