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早七点整，晨会的声音在广播中响起，全校师生都在班级和办公室听广播。
升旗手已经在操场准备好，等到七点半晨会结束，国歌奏响时，他们就会开始升旗仪式。
五星红旗此时还被升旗手双手捧在手上，鲜红的颜色，格外惹眼。
这似乎是平常的一天，该昏睡的人依旧昏睡，该写卷子的人依旧写卷子，就连跟着听晨会的老师手里，也时常拿着一部手机。
可顾知慕不在教室，众人心思各异。
元思奇仍在写她的卷子，心中想着今天真是奇了，一点没犯困，身边的座位又空出来，她只在铃响那一刻看了看，就没再注意过了。
白少艾似乎沾染上顾知慕转笔的恶习，想着她今早那句：“我知道你一定会找到我的，我们曾在那见过。”
那，那是哪呢，心里有几个地方，却总是觉得不保险。
林夕坐在讲台后面，也是心神恍惚，她昨天一直想找顾知慕单独聊聊，可都被岔过去了，后来打给顾知慕的电话，也没有被接起来过。原本打算今早见到人叫出去问问，结果这人压根就没进教室。
晨会结束，十分钟的课间休息也很快过去，一阵铃声响起，早自习开始了。
白少艾看了看表，七点三十分整，她突然停下转笔，发觉自己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她拽了几下元思奇的校服外套，元思奇向后靠过来，她探头过去，小声却焦急地讲：“跟我走。”
元思奇也没问为什么，就这么跟着她出了教室后门，刚走出几步，林夕从教室里出来喊住了两人。
林夕回过头来，拍了拍元思奇胳膊示意她不用动，不等林夕询问，她先开了口。
“我们去找她，一起吧。”
林夕走到她面前来：“去吧，注意安全，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白少艾还想坚持什么，她的坚持倒是与情爱无关，只是纯粹觉得多一个人找得快些。
元思奇拉了拉她袖口，她不再坚持：“知道了，老师。”
七点四十整，全体教师都到了大会议室里，等待着开每周一的例会。
“滋啦，滋啦”
电流不稳定的声音从大会议室广播中传出。
“冯雪涛，早上好啊”
顾知慕的声音从广播中传来，林夕愣了片刻神，广播中像是顾知慕的声音，可她又有些不确定。
她打开手机，却发现自己竟然没有两个人的微信，情急之下，只得打电话给林言，让帮着传递她这里的消息。
“顾知慕，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见我，我们还有半个小时的时间可以谈。”
冯雪涛说着，悠闲地看了眼表。
“一直听说冯老师这儿的茶，是最好的，比校长办公室的还要好。”
“可惜不在我办公室，不然一定给你尝尝。”
田径场看台上，顾知慕和冯雪涛在一间存放了乐器的房间内，房间内没有广播，隔音极好，听不见任何外界的声音。
隔壁，是一间仓储室，椅子和桌子占了大半地方，陈若和光头坐在房间内唯一的空地上。
光头的面前摆了两个笔记本电脑，一个小的调音器，还有一台陈若不认识的机器。
陈若站在靠近门口的位置，不停摆弄着手中一柄尚在刀鞘中的匕首。
大会议室里
懂一点设备的老师赶紧跑到大会议室的后台，寻找控制所有音响的总开关，却发现从这里没办法关上音响。
“也不可惜，我不懂茶，喝了也尝不出来什么，况且我也没喝过校长办公室的茶，评价也不会中肯。”
“人人都说顾知慕，性格冲动，喜欢打架闹事，是个不折不扣的二世祖。
今天我才发现我需要重新认识你一下。
首先得跟你承认，你腿上的伤，是我搞的鬼。
礼尚往来，我这人大度，我们算两清了。”
“原来冯老师也关心小道消息，不知道冯老师对其他同学的小道消息管不关心，比如，陈若。”
顾知慕不想跟他再浪费时间，多跟这个人待一秒，都让她觉得浑身不舒服。
冯雪涛神色一变：“顾知慕，你喜欢这种类型的，早跟老师说，老师帮你找，比他好得多的是。”
顾知慕冷笑：“是啊，比陈若好的有很多，可是冯老师这么多年，为什么就揪着他不放呢？”
大会议室内众人脸色各异，虽不像孩子那般沉不住气，却也有三三两两低声交谈的人。
可事关重大，这两个人大家都惹不起，又有校长盯着，没人敢再明目张胆的拿着手机发消息。
台上的领导也乱作一团，大家集中讨论了一下，觉得目前最主要的便是找到这两个人。这边做了决定，那边就排了老师出去找。
几个跑动的身影不足以吸引大家的注意力，所有人都全身关注着等待着接下来的谈话。
顾知慕话说得不够清楚，可在成年人耳中，却再清楚不过。
“顾知慕，为了一个陈若，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不觉得得不偿失吗？”
冯雪涛怀疑这里面还有猫腻，他只能四下试探，企图找出顾知慕的缺口。
正当大家想要进一步听两人的对话时，几个破音分别从前后的音响中传出，电源被切断了。
光头在另一边忍不住骂道：“艹”
陈若回过头问他：“怎么了？”
“没事，没什么大事，我这里还有两个备份在录。”
操场上，晨起的初阳已经升了上来，绿油油的草场被照亮，红色的跑道为它增添了几分姿色，阳光透过窗子照进屋内，照亮了半个屋子。
一粒粒漂浮在空中清晰可见，可顾知慕知道，没几个小时，这些尘埃又会藏回黑暗之中。
五星红旗还挂在屋内正前方的位置，冯雪涛面对顾知慕站得笔直，面露不屑，不再伪装。
顾知慕双眼泛红，从国旗上挪开眼，死死盯住面前这张脸，看着这个身披上一层名为儒雅人皮的畜生。
“那冯老师是承认，你在陈若初二那年开始，强。女，干，他多次的事实了。”
“顾知慕，说话要严谨，你情我愿，说不上你说的那种勾，当，何况他那时候已经过了同意年龄。”
“该死的十四岁，真是令人不爽。”
冯雪涛狡猾一笑：“顾知慕，我们都是聪明人，我们才是同一种人，说白了，我们生来都不是普通人。你现在放下这一切，说不定未来我们还可以成为朋友。”
顾知慕冷笑：“朋友，我还真有几个朋友，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
那些从文件上看过的文字此刻在又浮现在她眼前。
“2008年，周若若和付启航白天上课外班，深夜未归，一周后，推门的尸体被发现，下，”
顾知慕觉得她有些说不下去了，可是她必须都说出来。
“下，体在死前别人折磨的已经失去了生育的能力。”
冯雪涛听到这两个名字后，脸色明显变了，他微眯起双眼，开始了盘算，他开始做最坏的打算，如果有必要，他会在这里就解决掉轮椅上的女孩。
“2009年的一个叫祈元的男孩离家出走，至今仍失踪未归，2010年的赵志，曹辉岑，李连圆，赵志和曹辉岑失踪，李连圆死亡，死因是跳河自杀。今年二月，白笙笙失踪。
而在这其中，李连圆还是你教过的学生，教了两年，冯雪涛，你就是个畜生，你敢对着镜子说，这些人的死亡和失踪跟你没有关系吗？是你亲手，将他们送到恶魔的手里，是你亲手，将他们送上不归路，你就是畜生。
冯雪涛，你一天噩梦都没做过吗，一次都没在梦中梦见他们的面孔吗？”
顾知慕双手死死扣在轮椅的把手上，指甲嵌进了皮革里，裂开，血流了出来。
每念一次这些人的名字，她就会忍不住去想，他们曾经拥有过的人生，即将会拥有的人生，那一切都在面前这个男人手中不见了，在那一群魔鬼手中不见。
她既觉得心痛，也觉得如是负重，这一桩桩，一件件，终于要大白于阳光下。
她没办法不去想那些冰冷的夜，不去想他们在人生的最后有多么的绝望，跟这些人比起来，自己过得实在不要太好！
顾知慕的声声质问，让人没办法怀疑她说的不是真话，副校长和校长交耳几句后报了警，随后也联系了两方相关的人员，这已经不是学校能够控制住的事情了。
冯雪涛的神情逐渐狰狞起来，顾知慕这是要推他入地狱，那他就要拉顾知慕做垫背。
“我是畜生，你说我是畜生，那他们算什么，我只玩弄过陈若一个人，这多年，就这一个人，我还不够专情吗？
他们才是畜生，我是艺术家，艺术家。
顾知慕，你顾家就一定干净吗？如果冯家在北城的官道上只手遮天，那你们家，就是在北城的商界只手遮天，这手现在应该已经伸出去了吧？
别不承认了，我们才是一种人，才是一路人，我们的双手都沾过那些卑贱的血液。
顾知慕，你是真的有正义感吗，错了，你没有，你只是还没体验过做一个英雄是什么样的感觉，你只是一个不被家里重视，只能在外面耍横的可怜虫罢了。”
大会议室内，有人开始小声交头接耳，因为所有人的手机上都开始弹出多家新闻头条，全都与冯雪涛和他口中那些人有关，微博热搜也全都是这些事。
与此同时，现□□，现市长，市公安局以各分局的邮箱里，甚至中央反贪组的邮箱里也全都是关于冯雪涛这群人的指控，各式各样能够直接定罪的证据，甚至有一些已经流到了网上。
顾知慕在赌，堵冯家不能封住每一个人的嘴。
她还在赌，赌冯家最终会变成一颗棋子，被摆到台上来。
一开始是互联网陷入了瘫痪，热搜撤不下，不想发的新闻删不掉，后来不瘫痪了，也没人敢贸然删除，只能等待司法机关的介入。
顾知慕开了一个审判局，将北城所有人都拉进来做审判员。
看台内，谈话还在继续，如果冯雪涛现在拿出他的手机看，就会发现，此时他的手机上已经没了信号。
“冯雪涛，最后一次，去看看外面的太阳吧，这一次，轮到你没有明天了。”
“笑话，幼稚，顾知慕，你跟着我对着来，能得到什么好处，不光我，那些人也不会放过你，值得吗？”
“值得吗？为什么不值得？什么又是值得的呢？
你活着，在我看来才是最不值得的事情。”
顾知慕双手还在紧握轮椅的把手，眼底闪烁着泪光，她从没有一刻像现在一样觉得自己实实在在地活着，心脏无比鲜活地跳动着。
她庆幸这里没有镜子，她想自己此刻的神情一定十分狰狞。
“顾知慕，没有父母爱你，所以你要在卑贱的人身上，找到归属感吗？你此刻应该想想你自己是多么的可悲。”
陈若早已站在了门口，按照约定好的掐准时机，踹开了面前的门。
“砰”
冯雪涛向门口看去，看清来人后，不加掩饰的，透露出贪婪的，猥琐的目光，反抗他的陈若，此时在他眼里看来可口极了，他急需要陈若来释放他此刻受到的侮辱和压力。
“冯雪涛，我们今天做个了断吧。”
陈若在门口丢下一句话后就离开了，冯雪涛急忙跑出去追他。
顾知慕没有着急出去，而是看了一会窗外，长呼出一口气，笑了。
屋外，陈若走过黑暗的长廊，将冯雪涛带到了看台上的开阔地带，冯雪涛终于撕下了所有伪装。
“陈若，跟我回去，只要你听话，我就原谅你。”
“你不该问问我会不会原谅你吗？”
陈若伸出手，在阳光下瞧着这双如今已经拿不起画笔的手，没一会，他拿出那把匕首来，扔掉刀鞘，指着冯雪涛。
“小若，你要跟我拔刀相向吗？承认吧，你爱我的，就像我爱你那样。
我们才是天生一对，顾知慕她不懂你，只有我懂你。”
冯雪涛尝试着往前小步走：“小若，把刀放下，放下，听话。”
“你就一点都不觉得可笑吗？”
陈若质问他，陈若真的好恨，真的想把刀插进冯雪涛的胸膛，想亲手杀了他，他曾无数次幻想过这个场景，而如今，只要他上前几步就可以做到他最想要的一切。
不远处，顾知慕推着轮椅向两个人靠近，她轻声唤他：“陈若”
顾知慕的声音将陈若从罪恶的边缘拉了回来，他渐渐回了神，想起来此刻自己应该做什么。
“冯雪涛，如果我要的是在阳光下去死，你敢吗？你不敢。”
顾知慕走到陈若身边，两个人挨在一起，冯雪涛的脸变得更加扭曲。
他在心中算计，再近二十厘米，自己就有把握夺过陈若手中的刀，不对，二十厘米不够，受伤的顾知慕仍旧是个未知的变数，还需要更近。
顾知慕笑，她笑冯雪涛真的疯了。
冯雪涛现在只一心想要把陈若带走，就连怎么收拾自己都变成次要的了。
顾知慕想，只有一个疯子才能杀死另一个疯子，只有一个恶魔才能吞噬另一个恶魔。
顾知慕抬起手，与陈若十指交扣，紧紧握在一起，紧接着，陈若拿刀的手动了，他说：
“冯雪涛，我要让你人生剩下的时间，都记住我的脸，不管是阳光之下，还是午夜梦回，你都永远没办法忘记我的脸。”
说罢，陈若掉转刀口，朝着自己胸前狠狠地扎了下去，温热的，鲜红色液体随即流出来，昏迷之前，他意识到到自己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