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过了两个小时,顾知慕不知道林夕写教案为什么写得这么慢,等到她去注意的时候,林夕已经在批卷子了,卷子周五讲,她周一就开始批,实在是,顾知慕只能说是敬业了。
卷子批得很快,林夕将顾知慕的卷子抽出来铺在桌面上,把桌上其他东西都收起来,电脑也关上了。
“笔拿出来”
顾知慕看看卷子,到底还是从书包里拿出来一只红笔。
“这张卷子你答得不错,83分,这张卷子难度比较大,你这次表现很好。”
整个四层都静悄悄的,只剩这一间屋子开着灯,屋顶三盏长管灯全部打开,灯光是白色的,晃得人看不清窗外。
风吹得比白天更硬了些,不时打在窗户上,让屋内的人忍不住相互靠近。
她们的影子打在关掉的显示屏上,不时因为某个人低头写字的动作而交织在一起。
等到八点多,两人才从办公室里出来,林夕边走从包里掏出缠成一团的耳机。
顾知慕余光撇过去,觉得新奇,林夕从来不会这样对待自己的东西,印象中所有的一切在她这里都是规规矩矩的。
林夕耐心地把它解开,插到自己的手机上,顾知慕注意到暂停键被按了一下,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不用担心没话说而尴尬了。
春日的夜晚比初冬还要凉,大地还没缓过劲来,寒意从脚底往上钻出来,两个人都裹紧了身上的外套。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留下,晃在空气中,显出一份落寞来。
直至走出校外,林夕把一只耳机分给顾知慕,顾知慕用眼神询问她,这动作太亲密,顾知慕不敢接。
“知道我刚才在听什么吗?”
顾知慕摇头。
“在听突然好想你,我以前不听五月天的,现在也不听,可是你好像很喜欢这首歌,以前总看见你放,我最近总是想起这首歌。”
这算什么呢,顾知慕想,欲擒故纵吗?
每次当她想要放开手,林夕就将快要断开的红线拉紧,可不论早一点断开还是晚一点断开,总归是要断开的。
“林夕”
林夕打断了她:
“你背着我走一会好不好,我们一起听这首歌。”
不想再给她拒绝的机会,林夕上前来直接把耳机塞到她耳朵里。
顾知慕愣住。
她突然想到她们之间也是这样,只有在影子里,才能留有一丝温情。
林夕上到她背上时,耳机掉落下去,她侧目看着林夕把它们捞起,又塞进彼此的耳朵里。
林夕的指尖很凉,只掉落了几秒钟的耳机也很凉,与那道横亘在她们之间的裂缝一样,凉得人心疼。
歌词透过耳机传到顾知慕心里去,一字一句地提醒她,他们之间是多么的不合适,是多么地失败。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最怕朋友突然地关心
最怕回忆突然翻滚绞痛着不平息
最怕突然听到你的消息
想念如果会有声音
不愿那是悲伤的哭泣
事到如今终于让自己属于我自己
只剩眼泪还骗不过自己
……。”
林夕趴在顾知慕背上,少女的背不算宽,却足够结实温暖。
少女还没开始用香水,身上总是有桃子味的沐浴露的味道,有时是木质或者其他果味的薰香。
林夕的泪滑下来,滑到少女的校服上,泪水渗透进去,烙在少女的衣服上,却烙进她心里。
林夕断断续续地,声音喑哑着,破天荒说了好多话。
“如果有一天我变得勇敢了,我的小知慕是不是已经爱上别人了。”
“小知慕,你很好,一直都很好。”
“ ……”
从前只有她们两个人的时候,林夕也这样叫过她:小知慕,小知慕。
她们此刻紧紧挨在一起,就好像世界没有明天。
后来的后来,顾知慕才察觉到,自己的心在那个夜晚,在那首被单曲循环播放了很多遍的歌里面,终于得到了回应。
这回应短暂停留在她身边,随着肩膀上的温度一起消散在春夜里,她的少年时代都好像被按住了暂停键,她怀疑那或许不是暂停键,而是永永远远的过去了,不再回来了。
她蹲在空无一人的街角,任由泪水打湿她的围巾,甚至滚落到她的外套上留些滴滴印痕。
她紧紧攥着书包背带,除此之外再无依靠,她明白一切都会过去,总有一天伤口会结疤,可她却阻止不了此时此刻无边的孤独将自己淹没,她再一次觉得自己被抛弃了,只能一个人下坠。
理智被泪水冲垮,完全不起作用了,她只能静静等待情绪自己平复下来,等待理智重新掌控她的大脑。
不知道坐了多久,她注意到有一个人站到她面前,她只能看清她的脚面,是一双舒适的跑步鞋。
破天荒的,她露出了小时候的幼态,那时候父亲还爱他,会鼓励着她去勇敢的去获得母亲的关注。
她笨拙地抬起头来,鼻子还在一抽一抽的,泪眼模糊间只见穿着一套运动服戴着棒球帽的少女正低头看着她。
那双桃花眼随着主人蹲下得以跟顾知慕保持平视,将顾知慕的脆弱尽收眼底。
一双手轻柔地覆在她头上,替她整理凌乱的发丝,甚至滑落到鼻翼上的睫毛也被擦拭掉了。
不远处的路灯散发出明晃晃的光,将两人的影子圈入其中,白少艾用肩膀撞了顾知慕一下,那影子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那影子耀武扬威的跟这夜叫嚣起来,非要一争高下,分出胜负来,它自然是赢了,它将孤独和寂寞赶到角落里去,不准他们出来。
“你怎么在这?”
“林夕打电话让我过来,本小姐还有好多作业没写,还要赶过来把你捡回家去,顾知慕,我来接你,你付什么价钱给我?”
顾知慕突然就笑出声来,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实在难看,白少艾嫌弃地扔过一包纸巾,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被狗仔拍到怎么办?”
“拯救失足少女这种好人好事也不是常有的,有利于我树立一个良好的荧幕形象。”
顾知慕把自己重新收拾干净,剩余的纸巾想还回去,被白少艾推了回来。
“鼻涕虫自己留着用吧,我才不要。”
顾知慕想着,也说了出来:“我饿了”
“刚好,我也饿了,跟我回家吧,我妈煮的海鲜面很好吃,她只有这一样做得比张婶好吃。”
“都这么晚了。”
“哪里晚?你是老年人吗?夜店这会都还没热乎起来呢!怎么,嫌弃季老师煮面?”
“啊,不是,没有。”
白少艾起身,费力地将顾知慕从地上拽起来。
“顾知慕,你废话好多,有的吃就不错了,你还想挑。”
顾知慕任由她拉着自己起身:“我没有。”
“你就有,快走。”
两碗热气腾腾的海鲜面摆在顾知慕面前,一碗是她的。
她拿起筷子挑起一大口来,还没都咽下去,眼泪就大颗大颗的掉下来,她有些抱歉地抬起头来拿纸巾,一边擦汗一边不好意思地说道:“对不起”
季老师将纸抽推到顾知慕面前,柔声说道:“不要说对不起,你什么都没做错。
下次想吃面了就过来,季老师给你煮,想吃别的也过来,张婶做菜很好吃的,之前不是也吃过吗。”
顾知慕抿着嘴点了点头,眼圈和鼻头都红红的,还有泪水在里面打转,她吸了吸鼻子,低下头去,继续大口大口地吃面。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不够吃了锅里还有,今晚就在睡吧,房间都给你收拾出来了。”
入了夜,顾知慕在客房正熟睡着,房门被偷偷打开一条缝,缝隙逐渐扩大,白少艾悄悄挤进了门内。
她猫着身子依照屋内摆件大致的轮廓像床边走去。
客房的床不高,她跪坐下来,是刚刚好的高度。
她跪顾知慕身旁,听着她不够通畅的呼吸声。
用只有自己能够听见的音量笑骂她:“要你哭那么多,鼻子不通气了吧!”
顾知慕睡觉很乖,整个人只留一个脑袋在外面,身子侧躺着蜷缩在一起,眉头也皱得紧紧的。
白少艾忍不住将身子往前探去,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顾知慕温热的呼吸拍打在她手上,脸上,挠得她心痒痒。
她伸出手,学着季老师的手法一下又一下拍在顾知慕背上,良久之后,她的安抚终于起了作用,那人的眉头逐渐舒展开,整个人看起来也没那么僵硬了。
她小心翼翼收回发麻的手掌,活动着僵硬的四肢。
“阿慕,晚安,好梦。”
“哼,你早晚是我的。”
倒春寒收了手,春天真的来了。
实验楼的天台上,两把折叠椅紧挨在一起,两个少女肩贴着肩。
天清气朗,少有云彩,蓝天之上,看起来遥不可及,却也让人心生向往,顿觉心情舒畅。
暖阳下的春风逐渐柔和起来,吹到脸上不再觉得肉疼,是只叫犯困的人清醒的程度。
白少艾一只手夹着烟,视线落在了顾知慕手中的咖啡杯上。
“怎么不喝酒了,黑咖啡也没比啤酒好喝到哪里去。”
“咖啡健康一点。”
“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这几天。”
顾知慕晃了晃外带杯,里面还剩下小半杯,是她从学校翻墙出去偷偷买回来的。
“我怎么不知道,阿奇也没说。”
“咱们三个又不是连体娃娃,这不是也知道了吗。”
“晚上来我家吃饭,我妈说想你们了。”
“好啊”
“敷衍”
“……”
“少艾,你说,爱是什么呀?”
“爱就是爱喽!”
“那人呢,人又是什么?”
“发生什么事了吗?”
“无事发生,世界和平。”
“知慕,天气真好啊,真蓝”
“是啊,天蓝,海水也蓝”
“傻子,是海水更深”
“哦”
顾知慕将杯子放到地面上,闭起眼睛想假寐一会,白少艾却起了坏心思,用胳膊肘不停地蹭她手臂,扰人清静。
这人明明有些烦了,却只是皱着眉头不搭理她。
她转而用手指一下下戳这人的脸颊,还有些婴儿肥呢,一戳一个坑,有趣极了。
待到这人真要发作的时候,又收回手来装乖巧。
可她哪里能安分的下来,没两分钟,又用手撑在这人肩上,朝着这人耳朵吹气,吹的这人耳朵泛起红,才算罢手,贴着她的耳朵开了口:
“我觉得,爱可能就是燃烧吧,为了什么事,为了一个人,为了什么信仰,愿意为此付出所有,不死不休,要将灵魂也燃尽的壮烈,却好似在这世界,不声不响。”
咋说呢,没忍住,今天二更,这块确实得连起来看
我必须承认我一开始写林夕这个人物的时候我对不起她,因为我带了私人的怨恨,后来写着写着怨恨散了
我觉得林夕就像是一根鱼刺,谁吃鱼没被鱼刺卡过啊,但是也不能就因此一辈子就不吃鱼了
我还觉得,林夕就像我们绝大多数人,可能没学会爱,没学会珍惜,不能够好好表达自己,不懂得如何维护关系,费了很大力气,深思熟虑地去拒绝,把这当作,唯一的,正确答案
虽然后面还会有林夕出场,但是我确实在这一章,是在以退场的姿态去写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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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二十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