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城补课班
“所以第十六题的介词我们应该选什么?”
补习班老师抛出问题,目光从每一个人身上扫过,十个人的中班,下面每一个人做了什么都会特别清晰。
老师的目光在顾知慕身上停留下来
“顾知慕,这题应该选什么?”
元思奇桌下的左手拉了拉顾知慕毛衣下摆,将这人拉回神,右手也在卷子上圈出正确答案。
顾知慕忙站起来“选C”
是正确答案,但是老师并没有打算放过她。
“昨天将阅读的时候讲过两个短语:as long as和as far as,你还记得他们的区别吗?”
顾知慕心中松了一口气,还好老师没考她难点。
“as long as 表示和…一样长,as far as表示和什么一样远,都是和原级比较,as far as也可以表示距离。”
“那这两个短语的其他含义还记得吗?”
顾知慕眨眨眼诚实道:“不记得了。”
老师转而看向元思奇:“元思奇你来告诉她。”
元思奇也站起来:“as far as还有就…来讲的意思,as long as还有表示只要的意思,引导条件状语从句。”
“很好,坐下吧,顾知慕也坐吧,课程一共还剩下三天,坚持住了,别溜号。”
趁着老师转向白板的空隙,阿奇拉了拉她衣袖,眼神询问怎么了。顾知慕将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在空白处写下:
林言给我发消息说她姐阑尾炎手术刚进医院。
阿奇倒吸一口凉气,问她:“你下课就走?”
“不了,等放学再过去吧。”
“叮铃铃铃”
下课铃响起,英语老师放下手中的白板笔:“休息吧,下节课我们继续。”
顾知慕趴在桌子上开始发呆,元思奇则拿出手机跟白少艾聊天。
“小艾,小艾,等你回来,给我几张签名照吧,每年都给我几张,以后没饭吃了我好拿出去卖钱。”
“没饭钱了你可以找知慕。”
“阿慕那个没良心的,等以后不抄我作业了,就没甜头了,我得趁着高中这段时间狠狠压榨她。”
“我支持你,你可以压榨双份,算我一份。”
“小艾,你那个剧照,那个眼神,太变态了,真的是杀疯了。完了,我说太多,感觉下一秒你也会毫不犹豫地宰掉我。”
“放心,不会”
“呜呜,就知道小艾最爱我。”
“我会留你一口气,然后再慢慢折磨你。”
“怎么办,想想我就好兴奋,好兴奋!”
“……你才是真变态吧”
手机这一头,阿奇一下扔掉手机,双手抱臂揉搓着,阿奇动静不小,坐在她身边的顾知慕手机差点也跟着掉了。
顾知慕从桌子上直起身来:“你冷啊?”她看看教室前头的空调,27度,心想阿奇这是抽什么风,没想到元思奇反而怨怪起她来。
“阿慕你昨天晚上没上网吗?”
顾知慕摸了下鼻子:“没上,怎么了?”
元思奇双手扶了一下镜框,刚要正色起来,下一瞬又展现出花痴模样。
“小艾出了新剧照,超级,超级,超级美的,等她电影上映,顾老大一定要包场支持。”
顾知慕嫌弃的看着她,忍不住往相反的方向挪了挪身体。
“你掏钱的话,我不介意”
“…….顾老大,你怎么这么抠,最近缺钱啊,说,是不是背着我干什么缺德事了。”
元思奇一副看透她的模样,嘴巴鼓起吹了一下自己的刘海,神色可怖的笑了笑。
顾思慕真想把她嘴粘上,怎么就跟开了光似的,明明什么都不知道。
顾知慕手上不停转着中性笔:“我现在要开始节俭,不行啊?”
“行,你是老大,你说了算,我掐指一算,下学期,我们敬爱的顾老大可能要开始收保护费了。”
“滚”
趁着那只笔还没掉落的时候元思奇伸手一把将它夺下来:“转你自己的去,我新买的,别给我摔坏了。”
“切,小气。”
“哼,你大方,炒栗子都不请我吃,还要我自己付钱。”
急诊手术室外,林言一个人等在那,顾知慕到时发现他全然没有平时的阳光少年模样。
顾知慕放学后匆匆赶到:“进去多久了?”
“你来得真快,还以为还得半个小时你才能到。”
顾知慕不想多做解释,深深看了一眼手术室紧闭的门。
医院的急诊室大厅很忙,医生家属都步履匆匆,手术室外稍显安静,却有一股无形的逼迫感压制着两人。
“我应该早点发现的,昨天,我姐吃饭的时候脸色不好,问她,她说有点不太舒服,我还以为是生理期,就没再多问,只说了几句关心的话。
今天下午我回家的时候她看起来就不对,我说,姐,我陪你去医院吧。她点点头说好,我回屋放个包的功夫,出来,人就不行了。
医生说是急性阑尾炎,再拖一会,就会有穿孔的危险。是我不好,没照顾好我姐。”
“你姐也不会怪你,一直以来,她都把你当做需要照顾的那个,你现在这副样子,手术结束后还有那么多事,你怎么办,你们的父母方便回家照顾她吗?”
林言摇摇头:“上周他们去敦煌,一时半会回不来,我也没敢告诉他们。你说得对,我应该坚强起来。”
无声的沉默最是熬人,顾知慕盯着对面的椅子腿看,不再讲话。
“顾老大,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姐了”
“为什么这么问?”
“你看起来,很平静。”
“我小学的时候,急性阑尾炎,放学司机接我,看我难受,直接把我拉到了医院,我自己在医院住了一周。
其间只有保姆来照顾我,我连父母一面都没见到过,我手术的时候,麻醉没醒的时候他们也没来过,听秘书说当时公司正在竞标一个海岛项目,太忙,走不开。
在那之前,我已经有一个半月没在家里见过他们了。
我只是习惯了一个人处理这些事情,所以看起来很冷静。
再说阑尾炎手术也不是什么大手术,不会有事了,你不要胡思乱想。”
林言张了张嘴,说不出来话。
“你去买一些豆奶粉一类的冲剂,再去买一些盆子杯子毛巾什么的,回家拿也行,我就在等她出来,你去准备东西吧。”
“对,我这就去。”说着,林言小跑向外去了。
林言走后,顾知慕才放松下来,整个人瘫在椅子上,眉头也逐渐皱在一起,她心里打算着,林夕麻药劲没过的时候,林言肯定能把一切都准备好。到时候她再给林夕找一个陪护,自己就可以走了。
她心里乱乱的,说不清楚。
时间流逝缓慢流逝,一分钟掰开成两分钟过,手术室门终于被推开,她立马走过去,等到林夕在病房中安顿好,又将所有注意事项一一写下来,是给林言准备的。
尘埃落定,她在病床旁的椅子上坐下,驮着背,看着林夕叹了口气:“把林言照顾得那么好,给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林言刚毅回来,顾知慕就递给他一张纸。
“这是医生交代过的注意事项,你收好,都记下来,陪护我已经找好了,再有十多分钟人就过来了,人很靠谱你可以放心,你是男生,有些事不太方便你来做。”
“你要走?”
“嗯”
“不等她醒过来吗?”
“不等了,她应该也不想我看见她这副模样。”
一边说着,她一边利落的起身,走到门口时犹豫着又折返回来。
“如果她要给我陪护的钱,你告诉她,钱不着急,自己的身体都照顾不好,就别操没用的心。”
狠话说出来,可顾知慕心里依旧不痛快,她纠结着看向病床上的人,右手的拇指扣着食指肚。
林言犹犹豫豫着开了口:“其实”
顾知慕没听,狠下心转身离开了。
夜晚的片场,透着阴冷,白少艾拍完最后一场夜戏,裹着小枣姐姐拿来的羽绒服,快步往保姆车走去。
走到一半,遇到了陈之初。
“小艾,晚上要不要跟大家一起去吃宵夜,你明天白天没有戏,也不用早起。”
这话说得,就没打算给她拒绝的机会。
白少艾拿出标准式微笑跟他打哈哈:“谢谢陈老师,不过我不太方便,还是你们去吃吧。”
陈之初装糊涂。
“小初是有什么难事吗?需不需要我帮忙。”
“我身体不太舒服,谢谢陈老师的心意。”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陈之初没了理由,其他人却凑过来找热闹。
“少艾,满十八了吧,晚上吃了宵夜跟大家聚聚没什么的。”
白少艾心里已经开始骂街了,可是她还在笑。
“小艾前期戏那么苦,跟你们就这么闹,肠胃肯定吃不消。小艾别听他们的,快回去休息吧。”
白少艾顺着台阶跟大家告别,回去路上,没人的时候,小枣姐才开口:
“小艾,那个替你说话的周老师,他是有名的笑面虎,最擅长人前一套背后一套,他是忌惮洺姐,才帮你说话,要不铁定也帮陈之初。”
小枣姐是季洺千挑万选后才放到白少艾身边照顾她的助理,圈里大部分事都知道。
“嗯,他这个人,我知道一点,我拍的第二部戏,他是男主角,虽然我戏份不多,但也不巧看到一点事。”
看到一点是看到了什么,这概念可太宽泛了,小枣姐看了她一眼,大家心知肚明,没继续问,转而寻些开心的话题跟她聊起来。
保姆车驶离片场,车子跑上环线,黄色的路灯不断后退,照进车内,昏黄的光在白少艾脸上忽隐忽现,她侧过头,将脑袋靠在车窗上,盯着远方发起呆来。
车窗冰凉,一靠上去便散发出丝丝凉意,让人清醒。
枣姐从后视镜看到白少艾的脸上露出落寞与疲惫来。
那是不符合这个年纪的神情,是聚光灯背后她必须一个人背负的枷锁。
是期许也是嘲弄,有人希望她站得更高,就有人盼她摔得多狼狈。
夜色不讲情面,小枣收回窥视,专注于处理起手头的工作来,手机和平板上白光不断闪烁。今天的行程汇报完还要再三确定明天的行程,以及未来一周行程的调整。
清醒过了头,心底发起凉来。
白少艾收回脑袋,靠在后面的椅背上假寐起来,耳边偶尔有枣姐通电话的声音。
她抱紧自己的双臂,手指用力的按住毛衣,指肚泛白,脑中浮现起顾知慕的身影来,她万分想要见到顾知慕,希望此时是她在抱着自己。
希望不用费力就可以闻到她身上洗衣液的香味,或是沐浴露的味道。
希望她待在自己身边,什么不做也好。
医院
住院处三楼的走廊里在清晨也算不上寒凉,林夕单手扶着墙上的栏杆,向着走廊尽头走去,她昨天刚排了气可以进食了,今天医生就催促她要每日下床走动。
路过护士站,值夜的护士脸上露出常年的疲态,来交班的人将她从电脑面前解脱出来,于是逢人便忍不住说上两句什么来驱赶身体的僵硬。
林夕恰好走过,小护士朝着她笑了笑。
“起得这么早啊,你妹妹刚还说想让你多睡一会儿才没进屋吵你,在门外看了一会儿就走了。”
林夕已经没那么虚弱了,可小腹上的疼痛感也让她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力气。
“妹妹?”
“对啊,就是你手术那天帮你办住院手续找陪护的那个女孩,高高瘦瘦的,皮肤白净。”
“谢谢,你要不说我还不知道她今天过来。”
“小孩子嘛,都这样,嘴上说着不关心家里人,其实心里都惦记。”
林夕继续往走廊尽头走着,清晨的光线从尽头窗子里照进来,温暖的气息离她越来越近,让她忘了来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