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十七章

顾知慕脑袋上扣了一顶棒球帽,正躺在季洺家顶楼的沙发椅上,双腿交叉叠放,闭着眼。

季洺家的顶楼与别家不同,挑梁有将近四米高,两面非承重墙被换成了透明玻璃,棚顶也开了一面天窗,海市为数不多晴朗的冬日,最适合躺在里面日光浴。

暖阳照在顾知慕没遮住的下半张脸上,她正琢磨着睡个回笼觉,耳边猝然响起了身边人的咆哮。

白少艾摘下墨镜,气势汹汹地瞧着她。

“喂,顾知慕,你今年到底是十八还是八十一,年轻人的爱好怎么可以是每天躺在这里晒太阳。”

“冬日的阳光最难得,当然要多晒一晒。”,顾知慕不睁眼,只是将双腿调换了上下位置。

“今天我们出去玩吧,明天我就得回剧组,你就得回北城了。”

顾知慕摘下帽子,好不容易匀了个眼神给她:“玩什么,你能玩什么?医生不是说让你静养吗,你看看你的脸,气色才刚好点。”

“可是真的好无聊啊,我已经好几个月没有去电影院看过电影,没有去商场买过新衣服,没有去外面吃一顿饭了。”

白少艾认命的躺回椅子上,双脚乱蹬。

“换个职业吧,那你就什么都可以做了。”

“我可以把帽子口罩围巾墨镜都戴好,而且我也不是很出名,我们出去好不好,嗯?嗯?好不好嘛。”

这人一边说着一边开始乱动手脚,手指戳一戳顾知慕这里,戳一戳顾知慕那里,脚也伸过来踹她小腿。

顾知慕被她嚷嚷得心烦,拿她没办法,只得捣鼓着头顶棒球帽的位置。

“给你讲个笑话,安静十分钟。”

“成交,讲吧。”

白少艾收回手脚,挺直腰背,一副乖巧的模样。

“我小时候,我们家做事的阿姨跟我讲,她小时候看家里杀鸡,两只鸡放在了同一个大铁盆里,在杀第一只鸡的时候,第二只鸡被活活吓死了。”

“就像这样。”

顾知慕突然摘掉帽子,上半身颤抖着歪眼吐舌。动作持续了几秒,停下来的时候,她发现白少艾正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自己。

爆笑会迟到,但从不缺席,“哈哈哈哈哈哈,你笑死我了你,你到底是什么魔鬼啊顾知慕,怎么这么老套啊,我小时候我姥姥都不会这么逗我笑,哈哈哈哈,不行了,我肚子好疼。”

白少艾捂着肚子,笑得满脸通红,话说得上气不接下气。

顾知慕又躺回椅子上,棒球帽将她整张脸完完全全的扣住,不留一点缝隙。

白少艾探过身子,屏住呼吸,小手又伸过去,拇指和食指捏出一条缝,想将帽子一把揭开,不成想,躺着不动的顾知慕突然抬起手来,一把握住她的手腕。

白少艾眨了眨那双因为爆笑而泛出泪花的桃花眼,挺翘的鼻尖小鼻翼微微起伏着,双唇抿成一条线。

她视线下移,凝视着被握住的手腕,察觉到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心中鄙夷着这可耻的纯情。

顾知慕另一只手揭开帽檐,眼神凌厉:“说好的,你笑了,安静十分钟。”

白少艾轻哼一声挣开她的手,躺回自己的椅子上,又重新将墨镜戴好,双手环胸,不再言语。

再次盖严的棒球帽下,顾知慕缓缓睁开双眼,不知名的情绪从里面流出来,她察觉到有什么比冬日暖阳更炙热的东西开始从她心里面长出来。

一股难以捉摸,难以对抗的,似曾相识,又全然不同的情愫开始扰乱她的心神。

北城

东城区一家教育机构门口往东走五十步左右,有一家便利店,到了冬天,便利店的烤红薯很是抢手。

便利店门外再往左一百米左右,顾知慕和元思奇快步走着。

“阿慕,你说不会一个烤红薯都没有了吧?”

“你再快点走赶在他们放学前到的话就不会。”

“如果只有一个,你可不可把大的那一半给我。”

“做梦!”

正说着,两个人已经到了便利店前,推门进去,元思奇的眼镜片上立马引起了厚厚一层雾,趁着她擦眼镜的功夫,顾思慕已经买到两个烤红薯。

两人直接坐在便利店内靠窗的吧台上吃着,享受上课前最后的欢愉。

窗外,有一个身影怪异的身影走过。

“阿奇,你看那个人”

“哪个?”

“那”,顾思慕又用手指了一下,“那个男生像不像你同桌,陈若。”

元思奇抬抬眼镜:“你这么说,我觉得是有点像,他好奇怪啊。”

“嗯,是挺奇怪的。”

“快点吃吧,一会上课迟到了。”

元思奇三下五除二吃完自己那个,顾知慕惊奇她竟然没有被噎到,默默将身子挪开一些。

“看什么看,一口也别妄想。”

顾知慕侧过身,背对着元思奇继续吃着,从这个视线再往外看去,依旧能看到陈若,他就站在街边,像是在等什么人。

两人从便利店出来,只顾着低头快步走,结果没几步就迎面就撞上一个人。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毫无诚意的道歉,那人敷衍着说了两句后继续走自己的路,顾知慕瞧着他背影熟悉,可一想又想不出是谁来。

“诶,那不是教绘画的冯老师吗?”

“你确定?”

顾知慕惊讶于元思奇竟然将那男人认了出来。

“我确定,我刚才看见他脸了。”

“我还以为你光看背影就猜出来了。”

“今天怎么总是遇到奇奇怪怪的人。”

元思奇推了推眼镜,觉得莫名其妙的。

“快走快走,别看了,还有三分钟。”

开学前夕一天夜里,顾知慕在自家小区门口见了一人。

“有事?”

“求你帮忙。”

“帮忙?陈若,你还记得你上一次叫我帮忙吗?”

“与上次无关,顾知慕,我不知道还能去找谁了。”

陈若的身量比初中时拔高了许多,可看起来却更显瘦弱了,眉眼阴郁,整个人有些驼背,似乎被什么东西压着喘不上来气。

“顾知慕这三个字对你们而言到底是什么?我可不觉得我们之间的交情能够让我再帮你第二次。”

“聊聊吧。”

顾知慕还是默许了他的建议,两人去到了学校附近的奶茶店,高三早就开学,奶茶店一般都会等到高三下了晚自习后才会关门,这会儿店里没人,只他们这一桌。

“你妹妹怎么样了?”

“没想到你还关注了这个,上个月配型成功,刚做完手术在进行术后观察。”

“是好消息。”

“当初谢谢你帮我,虽然没有告白成功,但是也谢谢你,没想到上高二了,才跟你道谢。”

“都过去了,反正阿奇也不喜欢你,你怎么样对我来说无所谓,说重点。”

“顾知慕,我曾经以为,我们是一类人,物质条件优越,甚至我觉得我比你的情况还要好,因为我有一个幸福的家庭。”

顾知慕眼神示意他继续说,她倒是想听听,有什么狗血剧情在前方等着自己。

“你不是问过我,为什么不画画了吗,我说没心思画了,不是的,真正的原因是因为只要一画画我就会想起一个人,冯雪涛,记得吗,学校的绘画老师。

事就发生在我要告白之前。

我小时候两家就认识了,十四岁以前我一直以为他使用一个脾气很好,很会绘画的叔叔,是对小辈疼爱有加的长辈,可他不是,他就是个披个羊皮的畜生,背地里静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他就喜欢那些十几岁的,顾知慕,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因为我妹妹的病,我们家已经花了太多太多钱,这几年的生意也一直走下坡路,现在她的病情终于稳定下来,我觉得我可以开始操心一些自己的事情了。

顾知慕,我不想再继续下去了,如果没办法将他绳之以法,那么我也想跟他同归于尽。”

他不甘心,他想要个结果,想要有一个了结。

顾知慕读懂了他的意思,她眯起眼睛看着被霜覆盖着的窗,似乎能看见当年的自己,也想要个结果,要一个了结,想起那个男人跪在自己身前想救自己儿子一命,声泪俱下控诉她:“那也是你的弟弟啊。”

端坐在上座的老人将手中的茶杯摔在地上,从地上弹起的碎片擦伤了男人的脸。

“一无是处的东西,公司的事一点忙帮不上,现在随便领一个野种过来想要我顾家救他,痴心妄想,我怎么会有你这样丢脸的儿子。”

老人并没有疼惜顾知慕的意思,只是觉得这一切太丢他的脸面。

隔天,那野种的母亲找了几个混混将放学路上的顾知慕掳走,只有十岁的小姑娘哪里能逃得过,只能庆幸混混业余,她抓了唯一的机会,从车窗里跳了出去,刚滚到大马路上,差点被疾驰而过的货车压死。

陷在回忆中的顾知慕笑了一下,笑自己命大,终究死的不是她。

身体打了一个寒颤,她从回忆中抬起头来,深深看了陈若一眼。

“你需要我怎么帮你?”

“你还可以再想考虑考虑,他们家”

陈若的话被堵住。

“你的废话真是一如既往得多。”

陈若一顿,问她:“为什么同意帮我。”

“我是混蛋了一些,可起码是个人吧。”

谈话陷入静止,顾知慕伸手在一旁的玻璃上画圈圈,寒冷的温度从指尖传到她身体里,碰触玻璃的那只手臂忍不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陈若则在对面细细打量她。

顾知慕从圆圈向外望去,能看见灯火通明的北城一中,校门口石碑上用红色的染料刻出了一人高的校训:勤学、明德。

顾知慕重复着那四个字笑了出来:“勤学,明德。”

陈若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窗玻璃上又起了一层雾,圆圈的痕迹已经淡了下去,看不清窗外了。

要开始搞事情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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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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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中董不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