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委定得差不多了,临放学前,秋雁让班里同学认了认人。
阮寒月落得清闲,随便看了一圈,最后视线落在靠后门的那个座位上。
那是谢慕尘的座位,此刻却是空的。
突然注意到这一点,再一想,似乎每天晚自习谢慕尘都不在……不对,上次见他下午放学就背着书包离开了,晚饭都没在食堂吃。
“嗯。秋雁姐批准的。”
上学路上,阮寒月想起这件事,随口问了句:“去打工?”
谢慕尘:“对。”
阮寒月吃掉最后一口面包:“我还以为你每天上两个小时班。现在看起来,六点开始的话,你一天除了上学,还有五个小时在上班。”
“你厉害得让我害怕。”她下了结论。
谢慕尘笑了一声:“我自己都怕。”
笑完,他突然想到了其他事:“对了,阮寒月。”
“嗯?”
谢慕尘措了措辞:“你会不会觉得王姝灵有点麻烦?”
阮寒月一愣:“你是说她占我座位的事情?”
“嗯。”
阮寒月想了想,说:“是有点。我之前让我同桌跟她说一下,他好像也没说。怎么突然问这个?”
谢慕尘:“我能帮你。她是我高一同学。”
阮寒月疑惑:“你怎么帮我?”
“我跟她去说一声。”谢慕尘说,“……她有点怕我。”
阮寒月震惊了。
良久,她轻轻地问:“……我能知道是为什么吗?”
“有一次打架被她看见了。”
阮寒月再度震惊。
“老谢?打架?”杨洛水晃着椅子,转着筷子,筷尖对着谢慕尘指了指,“小月亮,你说他?”
谢慕尘无语地把他筷子拨开。
“我也不觉得谢慕尘会打架。”阮寒月说,“但是他让我问你。”
颜千诺和顾乙也投来好奇的眼神。
杨洛水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突然一拍脑壳:“哦,那次啊!”
“那次我被附高的给堵了,拉他垫个背。”
“?”
颜千诺问了两个问题:“你拉他去送双杀?你为什么会被堵?”
杨洛水:“没有双杀。你别看老谢人模狗样的,他打工那地儿,醉鬼闹事频率可高了,还有过一次抢劫。都是他给摆平的。”
至于为什么被堵的话……
顾乙:“他家开家电公司的。”
阮寒月这才注意到杨洛水手表鞋子都是名牌,贵得离谱。
“……”真让人意外。
“不过话又说回来,那会儿王姝灵不是追你来着吗?你是不是之后又干了什么?”
桌上三人求知的眼神看向谢慕尘。
谢慕尘无语:“别听他瞎说,话都没说过几句。”
“那是因为你一下课就跑,根本逮不到人。”
最后阮寒月也没让谢慕尘插手,而且,出于一种直觉,她觉得不应该让谢慕尘插手。
午饭后,阮寒月和谢慕尘一起回了教室,后门很少见地关着。
开门时,讲台上一窝蜂的人同时转头,中间那个瞬间关上了希沃。
看到是他们,前面的人松口气,重新打开浏览器。
“关门谢哥!关门!”
谢慕尘带上门。
阮寒月问他:“秋雁姐不会查监控吗?”
谢慕尘:“会。但是你看。”
监控被窗帘卡了一个十分刁钻的角度,死死遮住。
“应该是人为。”谢慕尘说。
开学考卷子讲得差不多了,阮寒月正跟两三个同学讲着生物题。
“这份试卷能考七十分以上就已经非常好了,咱们班最高是九十一分,全校第二。”生物老师看阮寒月的表情无比地慈祥。
听她讲遗传的一个同学问:“裸分九十一啊?这么牛逼?”
“这些超纲的你怎么做出来的?之前做过吗?”
这话的深层意思不怎么好听。谢慕尘把卷子放在了他和阮寒月中间。
那同学自知嘴快,尴尬笑了笑,听见阮寒月说:“我妈妈是研究生物遗传学的,我多看了一些。”
几人恍然大悟。
阮寒月接过谢慕尘的卷子:“哪道?”
谢慕尘一根手指指着一道多选的其中一个选项。
这只手无疑是好看的,干净,骨感,于是关节处的茧子更加明显。
阮寒月眨眨眼:“这句话如果只根据书上写的来看是没问题的,但是题干给了我们特殊条件……”
话没说完,阮寒月看见谢慕尘的表情,知道接下来都不用说了。
陈禹哲在前面趴着板凳靠背:“谢哥,你生物好像也挺高的。”
阮寒月点头:“他八十二。”
“哦~”陈禹哲点点头,“你俩真厉害。”
我只有这一科厉害。阮寒月想,谢慕尘才是真的全科都厉害。
“九十?”
谢慕尘说出这个数字时,阮寒月倒吸一口凉气:“别念出来哥,尘哥,我求你了。”
谢慕尘一愣,笑了一下:“不好意思。但是,数学九十挺高的。”
可这是班主任的科……阮寒月看了看他鲜红的一百四十二。
不是,为什么?为什么有人数学会是14开头的?
“嗯……这道先跳过,下一道……”
谢慕尘翻着,翻到最后疑惑地“嗯?”了一声:“两道大题都没写?”
阮寒月:“……没时间了。”
谢慕尘看她一眼,不确定地问:“你不会……把时间都用在最后一道选择上了吧?”
“……嗯。”阮寒月嗯完想为自己证明一下,“其实我想赶时间来着,但是我感觉得到这题我能得出来答案。”
别说,还真得出来了。
谢慕尘笑笑,不知道是好笑还是礼貌微笑。
“两道大题第一问都很简单,第二问你应该也能做出来,差不多二十一二分。”他点点卷子,“二十一分换五分多好,白赚十六。”
但其实真在考场上时,明知眼前的五分能拿到手时,谁能看到远处的二十分呢?
谢慕尘说:“最后一道单选和填空我直接跳。”
阮寒月:“不看题目?”
谢慕尘:“不看,最后回来再看。最后一道多选只选有把握的一个,也是最后再看。”
他说:“而且,前面三道多选不难的话,最后一道很有可能是三选。”
因为要拉开分数差距。
阮寒月受益匪浅。
回到座位上时,陈禹哲说:“小月亮,你跟谢哥关系不错啊。”
阮寒月:“是你们跟他接触太少了。”
“是吗?”陈禹哲说,“我怎么觉得是谢哥自己不想跟我们接触啊?”
器材室今天开了门,阮寒月跟颜千诺约好了打羽毛球。
回教室放好钥匙和卡,刘清影坐在她位子上跟前面的陈禹哲说话。
“不用,你坐着。我就放个东西。”
刘清影原本要起身,听到她这话就坐回去了。
晚上不知道几点下了大雨,第二天一早天都是阴沉沉的。
只是苦了这届高一,军训时一连几天都是大太阳,军训结束天气却转凉了。
阮寒月一如既往出小区遇到谢慕尘。
“我总觉得是谢哥自己不想跟我们接触。”
陈禹哲的话在脑子里一闪而过。
虽说谢慕尘一直以来都没有表现出排斥的情绪,但阮寒月一时也不确定自己每天早上去跟他搭话会不会让他困扰。
她这样想着,所以问了:“谢慕尘,我每天跟你一起上学,你会觉得烦吗?”
谢慕尘非常意外,确认自己没听错之后回答:“不会,和你聊天挺开心的。怎么这么问?”
“我听人说你不太喜欢和人接触。”
谢慕尘想了想:“没有不喜欢,只是没时间,也没必要。而且……如果我不喜欢和人接触,那你跟杨洛水就都不是人了。”
阮寒月笑笑:“非常荣幸。”
夏天的雨不讲道理,上午阴天,中午放晴,临到放学又开始哗啦啦下起来。
阮寒月和颜千诺汇合,见谢慕尘站在楼梯口,望着雨幕皱眉。
低头看了看潮湿的地面,他脱下校服外套顶在头上,准备就这样踏入雨中。
“哎别别别!”阮寒月一惊,伸手拉住他。
“这么大的雨,你准备淋着走啊?”阮寒月将手伸出去感受水落下的冲击。
谢慕尘摸摸鼻梁。
阮寒月把手中的伞递给他:“给。”
谢慕尘有些犹豫,颜千诺晃了晃自己的伞:“我跟小月亮一起。”
他看看阮寒月:“你下了晚自习怎么办?”
“嗯……雨要是不停的话,我可以蹭颜颜家车。”
颜千诺点点头。
“那,谢谢……小月亮。”谢慕尘感谢地笑笑。
阮寒月挑挑眉:“不客气。”
谢慕尘撑开伞,还能隐约听见身后阮寒月在说话:“这天气,乙总跟杨洛水也训练不了了……”
热气水雾散去,阮寒月泡了个舒服的热水澡,吹头发时见手机屏幕亮着,有人给她发了几条消息。
她一看,发消息的是个不太熟的同学,但好像跟王姝灵玩得比较好。说是玩得好似乎也不太算,感觉也只是在狭窄班级里浅薄的同行关系而已。
——阮寒月,我想跟你说件事情,你别告诉她们。
——【转发聊天记录】
阮寒月看了,往下一划便是十分令人不适的言论,是王姝灵和她几个朋友们在群里的闲聊。
“我听认识的人说阮寒月没有父母但是很有钱,也不知道她的钱从哪儿来的。”“嘻嘻,不知道呢。女生不能坐她的座位,男生就可以呢。”“该不会是找男人给她钱吧?”“她不是天天跟男生一起来上学吗~”
——……你自己看看吧。
阮寒月眯了眯眼,觉得荒唐。
关掉吹风机,上床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