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肆在一阵迷雾中睁开眼，他皱着眉头挥开面前的迷雾，一道天光刺来，耳边传来一道欢快的笑声
“阿肆，快来！”
迷雾散去，天光大亮
他站在一片虚无中，愣神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青堤湖畔，梨花摇椅
他忽的想起来，这好像是染尘榭的东阁，那个他儿时最喜欢去的地方
此时的沧霁一身红衣与蹲在湖边丢石头穿着白衣的他成了鲜明对比
红衣鲜艳如火，白衣清冷孤然
“蹲在这干嘛，又不开心了？哎呀，又是因为云仙尊？”
沧霁眼梢带着明晃晃的笑意，弯下腰时，垂在身后的发丝滑落，碰到颜肆的脸
他手一顿，敛着眉眼站起身，不温不火的推开他
“别烦我”
说着就要走，却被沧霁一把拉住手腕，沧霁笑弯了眉眼，拉着他朝阁内走去
“知道你烦，走，喝酒去”
那是颜肆第一次喝酒，成功把沧霁喝醉了，而他自己也没好到哪去
两人坐在东阁的小台内，旁边十几个酒瓶东倒西歪滚的到处都是
醉眼朦胧时，他看见云池净负手而来，衣摆扫过地面，最终停在他面前
他努力抬头去看，却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
一道温沉的声音响起
“好的不学学坏的，该打”
一个轻轻响指弹到他脑门上，云池净说着该打，声音中却含着笑
那边沧霁像是被人弄疼了，不满的叫嚷起来
“青辞你轻点，不要这么粗暴，轻点！”
他酒还没醒，听着像是撒娇，青辞懒得回他，抱着人就把人带走了
颜肆靠在旁边，醉眼惺忪的看着这一幕，忽然笑出了声
站在他面前的云池净无奈的把人打横抱起，淡淡的梅花香混着冷雪气钻入他的鼻腔，他伸手抱住他的腰，把脸埋的更深了
云仙尊抱着他稳稳的走出东阁
站在虚无中的颜肆一直看着他们，直到身影远去，他平淡的收回目光，这些像是与他有关，又像是跟他无关
掌中一抹银白亮起，印在那双深不可测的双眸中，四周空气飞速运转，最终又留给他一片浓雾
他面无表情的挥开雾，而这一次，天地昏暗，血气四溢
他低头一看，尸横遍野，血河漫天，这个地方每一个角落都透着压抑
颜肆心脏猛地一缩，他呼吸停滞几分，剧烈的痛苦感袭来，他捂在心口上的手不断用力，相以恶制恶，但毫无作用，疼的越来越厉害
远处传来一声巨响，他抬头望去，脸色的血色瞬间褪的一干二净
半空中飘着一个人，常年含笑的眉眼中此刻显示着他原本的底色
淡然
这种淡然像是天生从骨子里渗出来的一样，不管面前的景象如何，那个人眼底自始至终只有这一种情绪
“走这条路的时候，想到他们会死吗”
一个带笑的声音响起，回荡在这一隅空间，震的沧霁胸口发麻，忍不住后退一步
纵使那人有意威压，云池净都未曾抬头，他看了眼沾血的衣袖，垂下双眸，运转法术慢慢清理
“想到了，他们就不用死吗”
他掀起眼皮，带着颜肆从未见过的凉薄淡漠
“不管我走不走这条路，他们都会死，既然这样，何必把这顶灭族的帽子扣在我头上”
灭族？颜肆一愣
那道声音笑了几声，带着满意和疯癫
“他们可都是你的族人啊，池净”
颜肆瞳孔猛地一缩，慌乱的往前几步，胸腔里那颗心脏跳的毫无章法，他甚至能清晰的听见
云池净整个人站在黑暗中，低垂眼眸，颜肆看不清他的神色，但此时，他有些喘不上气
这满地尸骸，真的是……………
他摇摇头，暗自给自己宽慰，怎么可能，这是梦
幽暗中传来一声轻笑，云池净垂下眸子精准看向颜肆，嘴边是还没收回的笑
浓雾越来越多，吞噬着两人，等再也看不到那双眼睛时，颜肆猛的惊醒，整个人跟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的
他察觉房内有人，转眸看向一旁倚在窗边看外面的云池净，云仙尊慢悠悠的回头，与他视线撞到一起
颜肆下意识一躲，等他反应过来不对，想挪回去时，云池净已经收回目光，嗓音温和，没有梦中那般冷，整个人又有了温度
“梦见什么了，让你慌成这样”
颜肆心脏砰砰直跳，他把抖着的手放到身后，没有回答
少年错开靠在窗边的人，看向窗外，忽然叫了他一声
“云池净”
他的情绪太过明显，云池净垂下眼皮，拨弄窗边的兰花
“嗯？小阿肆不开心了”
这人永远都是一副好脾气的样子，在别人面前懒懒散散，温和有礼，可远观不可靠近
眉目间永远都带着笑意，那些规矩在他眼里行如摆设，束缚不了他半点，却偏偏能让别人觉得，他就是制定规矩的人
颜肆这样被他带到大，可他有一瞬间的迷茫
云池净真的是这个样子的吗，他真的………天生无情，喜痛不知吗？
“没事”
颜肆低头下床，最终没有问出口
有些话，以他现在的身份，问出来不合适，等以后吧，如果他想说，那自己就听，如果他不想说，那自己就陪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