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 4 章

第四章:

前往栖霞山的最后一段路程,官道逐渐宽阔,往来修士也明显增多。空中时而掠过御剑或驾着飞行法器的身影,地面上也有各种车驾、灵兽坐骑,更不乏像顾演他们这样步行的。气氛明显热闹起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跃跃欲试的锋锐之意。

这日中午,四人行至一处岔路口,路旁有座简陋的客栈,供往来行人歇脚。客栈不大,却几乎坐满了人,看打扮多是前往栖霞山的年轻修士。

“歇会儿,喝口茶。”涂凡率先提议,他对自己那个总出状况的飞行圆盘进行了“改进”,结果速度没快多少,噪音和颠簸感倒是增加了,此刻正觉得有些头晕。

四人刚走近,便听到客栈里传来一阵温言软语的劝解声,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令人心绪平和的力量。

“诸位道友,出门在外,和气为上。不过是座位先后,些许误会,何必动气?”

循声望去,只见客栈角落,一个身形纤细的少年(或者说,更偏向少女的柔美)正站起身,面对着两个似乎因为争抢座位而剑拔弩张的修士。那人身穿一袭水蓝色的朴素长衫,头发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子松松绾在脑后,露出白皙优美的颈项。皮肤是近乎透明的白,海蓝色的瞳孔清澈温柔,仿佛盛着两汪宁静的湖水。他(她)手中并无武器,只是指尖轻捻着那根发簪,姿态从容。

那两名原本怒目相视的修士,在这温和的目光和话语下,竟也莫名地消减了些许火气,哼了一声,各自退开一步,算是和解。

“归藏谷的蓝月公子,果然名不虚传,好生温柔。”旁边有认得的人低声议论。

“蓝月?就是那个十七岁便以一手‘心弦箭术’闻名的天才?听说他(她)那发簪便是弓?”

“正是,传闻百步穿杨,箭无虚发,更难得的是性情如此温和……”

顾演好奇地打量着蓝月,觉得这人(她一时有些不确定该用哪个代词,但觉得“他”或“她”似乎都可以,那种温柔平和的气质超越了性别)给人一种非常舒服的感觉,像山涧清风,林间暖阳。

似乎是察觉到顾演的目光,蓝月转过头,海蓝色的眸子望了过来,看到顾演一行人(尤其是气质迥异的四人组合),微微颔首,露出一个清浅而友善的笑容。

顾演立刻回以一个大大的灿烂笑容,还挥了挥手。

“认识?”顾玉川凑过来,翠绿眼眸里满是看热闹的兴趣。

“不认识,但感觉是个好人!”顾演笃定道。

四人找了个空位坐下,点了一壶清茶。刚喝了两口,外面又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只见一名身着赤红锦袍的少年缓步走了进来。那袍子颜色极正,衣摆上用暗金丝线绣着繁复的云纹,细看之下仿佛在缓缓流动,带着空间阵法特有的玄奥感。少年身形清瘦如竹,皮肤是那种长期不见阳光的、近乎病态的苍白,眉间一道淡金色的裂痕为他过于精致的面容添了几分破碎感。丹凤眼,眼尾自带一抹嫣红,瞳孔是淡淡的琥珀色,此刻正懒洋洋地扫视着茶寮内,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他左耳戴着一枚造型奇特的、仿佛沙漏般的耳坠,右耳悬着一枚青玉小药铃,走路时悄然无声。

他一进来,原本有些嘈杂的茶寮顿时安静了几分。不少人认出了这身标志性的打扮和那独特的气质。

“是青丘的‘诡丹仙’杜玏!”

“赤足丹君?他怎么也来了?不是说他身体不好,常年不出青丘药堂吗?”

“为了锋会吧?听说他炼丹之术冠绝同代,但修为也不弱,金丹中期呢……”

“嘘,小声点,这位爷看着好说话,实际……”

杜玏仿佛没听见那些窃窃私语,目光在茶寮内逡巡一圈,最终落在了角落蓝月旁边的空位,以及……顾演他们这一桌(恰好蓝月旁边和他们这桌挨着)。他迈步走了过来,赤红的衣摆拂过地面,竟不沾丝毫尘埃。

“这儿,没人吧?”他停在蓝月旁边的空位,声音带着点慵懒的沙哑,虽是问句,却已经随手拉开了凳子。

蓝月抬眸,海蓝色的眼睛看向他,依旧是那副温和的模样:“请便。”

杜玏坐下,并未立刻点东西,而是单手支颐,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隔壁桌的顾演四人组。他的目光在顾玉川的白发绿瞳和腰间太虚剑上停留稍久,琥珀色的眸子深处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情绪,随即又恢复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接着,他看向涂子悦,眉梢微挑;扫过涂凡那些叮当作响的法器袋时,嘴角笑意加深;最后落在顾演和她手中把玩的玉虚扇上,眼尾的嫣红似乎更艳了些。

“几位,也是去栖霞山凑热闹的?”杜玏主动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两桌人都听见,“看诸位气度不凡,这一路想必精彩得很。” 他这话说得随意,却隐隐带着点试探。

顾演向来不怕生,加上觉得这红衣少年长得好看又神秘,立刻接话:“是呀!你也去吗?我叫顾演,散修。这是顾玉川,麒麟崖的;这是涂子悦,问道崖的;这是涂凡,也是散修,器修。”她介绍得飞快。

“顾演……顾玉川……”杜玏轻声重复,舌尖似乎品味着这两个名字,眼中笑意更深,“幸会。在下杜玏,青丘山人士,略通丹术。这位是……”他转向蓝月。

蓝月温和接口:“归藏谷,蓝月。”

“归藏谷的‘心弦箭’蓝月公子,久仰。”杜玏似乎对蓝月也早有耳闻,态度随意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平等相待的意味。他显然不是那种会轻易“久仰”谁的人。

蓝月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顾玉川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杜玏,尤其是他眉心的裂痕和那双偶尔会变色的眼睛,翠绿的眸子里闪烁着纯粹的好奇,仿佛发现了什么稀罕的药材或……有趣的玩具。他捅了捅旁边的顾演,小声(其实大家都听得见)说:“小顾演,你看这位杜道友,是不是有点像那种……嗯,传说中身体不好但特别能搞事的大少爷?”

涂凡正喝水,闻言差点呛到。涂子悦则淡淡瞥了顾玉川一眼,没说话。

杜玏本人却毫不介意,反而低低笑了起来,笑声带着点气音,显得有些虚弱,却又别有种魅力:“这位……顾玉川道友,眼力不错。在下确实体弱,也……确实爱凑点热闹。”他琥珀色的眸子转向顾玉川,眼底深处那抹翡翠色隐隐浮现,“听说麒麟崖风景殊异,特产‘空青石’于空间阵法有奇效,不知顾道友可了解?”

话题一下子跳到了炼材上。顾玉川似乎对杜玏的直白很受用,笑嘻嘻道:“空青石?我家后山好像有个矿坑,小时候常捡来打水漂玩。杜道友若感兴趣,锋会之后有空来玩,管够。”

后山矿坑……打水漂……管够……

客栈里竖起耳朵听他们说话的众人,包括蓝月,都忍不住嘴角微抽。空青石是炼制高阶储物法器、布置传送阵的珍贵材料,有价无市,在他嘴里像路边石子。

杜玏却眼睛微微一亮,那抹翡翠色更明显了:“当真?那便说定了。作为回礼,在下别的没有,丹药倒还有些富余。”他拍了拍自己腰间一个看似普通的赤红色锦囊,那显然也是个了不得的储物法器。

顾演看着这两人三言两语就约好了“锋会后一起玩”,还开始讨论起空间阵法的心得和几种偏门丹药的炼制火候,顿时觉得……果然,有趣的人都会互相吸引吗?

蓝月安静地喝着茶,海蓝色的眸子温和地注视着新认识的几人,偶尔在顾演看过来时,回以一个安抚鼓励般的微笑。

涂凡凑到涂子悦旁边,小声嘀咕:“子悦,我怎么觉得,咱们这队伍,好像要越来越庞大了?而且一个比一个来头吓人……”

涂子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清冷的目光扫过杜玏和蓝月,又看了看相谈甚欢(在别人看来可能有点诡异)的顾玉川和杜玏,以及满脸兴致勃勃的顾演,最后淡淡道:“无妨。”

人多,热闹,也意味着……锋会上可能更有意思,或者,更麻烦。

有了杜玏和蓝月的加入(虽然蓝月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跟随,而杜玏则很快和顾玉川、顾演找到了共同语言——如何用最“有趣”的方式解决路上遇到的小麻烦),前往栖霞山最后这段路,可谓是“精彩纷呈”。

比如,遇到拦路收取“过路费”的当地小宗门弟子(试图敲诈落单或看起来好欺负的修士),没等涂子悦拔剑,也没等涂凡掏出他那堆古怪法器,顾演、顾玉川和杜玏三人已经默契地开始了“表演”。

顾演一脸天真无邪地凑上去,眨着大眼睛问:“道友,这路是你们铺的吗?铺了多久呀?用了什么材料?保养一次贵不贵?” 问题一个接一个,问得对方一愣一愣。

顾玉川则抱着臂,翠绿眼眸里满是“诚恳”的疑惑,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人都听到的声音“自言自语”:“咦?我记得东云洲律令,官道乃王朝与各大宗门共管,严禁私设关卡……难道最近改了?我得传讯问问麒麟崖负责外务的执事……”

杜玏更绝,他懒洋洋地靠在旁边的树上,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小巧的赤玉丹炉虚影在手中把玩,叹了口气,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那几个弟子耳中:“唉,最近试新丹方,缺几味试药的材料,最好是气血旺盛、修为在筑基左右的……我看几位道友印堂发黑,似有隐疾,不如让在下免费诊治一番?保证药到‘病除’。” 他眉心的金痕在阳光下似乎闪了一下,配合着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和“诡丹仙”的名头,威慑力十足。

那几个弟子被这三人一唱一和、软硬兼施(主要是无形的硬)弄得头皮发麻,再看旁边一言不发但气息清冷如剑的涂子悦,以及虽然笑嘻嘻但眼神明显不善的涂凡,还有那位虽然温柔站着却隐隐让人觉得不好惹的蓝月……立刻灰溜溜地让开了道,连句狠话都不敢留。

涂凡在后面看得直乐,小声对涂子悦说:“看见没,子悦,这三个凑一起,简直是‘邪门歪道’……哦不,是‘奇门遁甲’组合!以后有他们在,打架估计都不用我们动手了,光靠嘴和气势就能赢一半!”

涂子悦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或许还有一丝……轻松?毕竟,不用总靠手中的剑来解决所有问题,似乎也不错。

又比如,路过一处风景绝佳但被小型幻阵笼罩、传闻有低阶妖兽栖息的幽谷。顾演和顾玉川立刻兴致勃勃要进去“探险”,杜玏表示可以研究一下谷中可能存在的稀有草药(顺便看看幻阵的构造),蓝月温和地提醒注意安全,涂凡自然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涂子悦……在顾演亮晶晶的期待眼神和杜玏“或许能找到炼制‘清心明神丹’主药”的诱惑下,默许了。

结果,幻阵没难倒他们(顾玉川的空间感知和杜玏的阵法知识起了大作用),妖兽也只是几头相当于筑基期的“幻光狸”,被顾演用玉虚扇化作的捕网(她新琢磨出的形态)和涂凡丢出的几个会放闪光和怪响的“惊吓法器”轻松搞定。众人不仅找到了几株不错的灵草,还在谷底发现了一处小小的灵泉,泉水甘冽,蕴含灵气。

于是,本该抓紧赶路的下午,变成了六人在灵泉边的野餐会。顾演从储物镯里拿出更多点心零食,杜玏贡献了几瓶他自己炼制的、口味清奇但确实能补充灵力的“百果酿”,连蓝月都取出了一些归藏谷特产的清心茶叶,用灵泉煮了请大家喝。

夕阳西下,泉边欢声笑语(主要是顾演、顾玉川、杜玏和涂凡在说笑,涂子悦和蓝月安静听着,偶尔被问到才简短回应)。顾演觉得,这比她一个人闯荡,或者只和老顾两个人胡闹,要有意思太多了!

“我们到了锋会,要不要结盟啊?”顾演啃着果子,突发奇想,“听说选拔有时候是团队任务呢!”

“结盟?”顾玉川挑了挑眉,翠绿眼眸扫过众人,“听起来不错。不过我们这组合……‘安静’的,‘看热闹’的,‘能惹事’的,还有我这个‘负责帅’的(他大言不惭),会不会太显眼了?”

杜玏轻笑,琥珀色的眸子在夕阳下泛着暖光:“显眼才好。锋会本就是扬名之地。况且,”他顿了顿,看向顾玉川和顾演,意有所指,“跟有趣的人在一起,麻烦也会变得有趣。”

涂凡立刻举手:“我赞成结盟!子悦肯定也没意见!” 他说着看向涂子悦。

涂子悦正小口喝着蓝月煮的茶,闻言抬眸,清冷的目光掠过众人,在顾演期待的脸上停留一瞬,轻轻“嗯”了一声。

蓝月海蓝色的眼眸弯起温柔的弧度:“大家同心协力,自是好事。”

于是,一个由未来剑尊、器修奇才、麒麟少族长、诡丹仙、归藏谷神箭手,以及看似明媚活泼实则背景成谜的菇人族天才少女组成的、极其不寻常的“锋会同盟”,就在这灵泉边,以如此随性又自然的方式,初步成形了。

翌日,当六人的身影终于出现在栖霞山巍峨的山门之前时,立刻引来了众多目光。

栖霞山作为东云洲名山,此刻更是人山人海。山门处设有大型的鉴灵阵法,所有参会者需凭玉牌通过,核实身份,并初步检测骨龄修为,以防有人作弊或混入。

排队的人流长龙般蜿蜒。顾演他们这一行六人,气质外貌实在太过出众:

顾演一身鹅黄衣裙,明媚如朝阳,好奇地东张西望;顾玉川白衣白发,绿眸含笑,姿态慵懒却存在感极强;杜玏赤袍醒目,面色苍白却唇带玩味笑意,眉心金痕引人注目;蓝月水蓝衣衫,温润如玉,海蓝眼眸宁静;涂子悦月白道袍,清冷如雪,身负长剑;涂凡则是一身便利劲装,身上挂满各式各样的法器袋,眼珠子滴溜溜转着打量周围。

“瞧,那一队人……什么来头?”

“那个白头发绿眼睛的,是不是麒麟崖的?”

“赤衣服的那个……难道是青丘的‘赤足丹君’杜玏?他竟真来了!”

“问道崖的涂子悦!天生剑骨!”

“归藏谷的蓝月公子也在……”

“另外两个是谁?看起来也不简单……”

窃窃私语声不断传来。顾演听得有趣,一点也不怯场,反而挺直了背(脊柱处的竹影传来温润的支撑感),笑得更加灿烂。

轮到他们通过山门鉴灵阵。六人依次拿出青色玉牌。

“顾演,十六,金丹初期,散修。”

“顾玉川,十七,金丹初期大圆满,麒麟崖。”

“杜玏,十七,金丹中期,青丘山。”

“蓝月,十六,金丹中期,归藏谷。”

“涂子悦,十七,金丹中期大圆满,问道崖。”

“涂凡,十七,金丹初期,散修,器修。”

每报出一个名字和修为,都引起周围一阵低呼。尤其是涂子悦的年龄和修为,以及顾玉川、杜玏、蓝月的出身和实力,都让人侧目。而顾演和涂凡以散修身份达到如此成就,也令人刮目相看。

鉴灵阵光华流过六人身体,确认玉牌信息无误,骨龄修为真实。

“通过。”守山执事多看了他们几眼,挥挥手。

六人并肩踏入栖霞山门。前方,是依山而建、鳞次栉比的临时建筑,巨大的广场上旗帜飘扬,来自九洲各处的年轻天才们汇聚于此,空气中充满了竞争、机遇与无限可能的气息。

顾演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这扑面而来的盛大喧嚣与勃勃生机,眼中光芒璀璨。

顾玉川伸了个懒腰,翠绿眼眸扫过热闹的广场,嘴角勾起熟悉的、带着玩味和期待的笑。

杜玏把玩着耳畔的时漏坠,赤红衣摆在风中轻扬,低声笑道:“好戏,开场了。”

涂凡兴奋地搓手:“终于到了!子悦,咱们先找地方住下,然后去打听打听选拔的具体内容?”

涂子悦点头,目光已投向远处那些明显是擂台和试炼场的地方,清冷的眸底有剑意微闪。

蓝月安静地跟在众人身侧,海蓝色的眼眸温和地观察着一切,指尖无意识地轻触发髻上的白玉簪。

六个性格迥异、背景不凡的年轻人,因缘际会,结伴而来,正式踏入了九洲锋会这片风云激荡的天地。他们的故事,他们即将掀起的波澜,他们之间牢不可破的友谊,都将从这里,真正开始书写。

而此刻,他们只是相视一笑,带着各自的锋芒与特质,汇入了那通往未来的、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前方等待他们的,是挑战,是机遇,是成长,也是注定交织在一起的、绚烂无比的青春与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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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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