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顾斯年&林殊II[番外]

林殊昏昏沉沉一觉醒来,他发现自己居然睡在讨厌的人的床上,身上酸痛的不行,大片青紫的痕迹像被人虐待了一般。

大早上的,顾斯年还十分有兴致的端着红酒来恶心他:“林导,投资就说投资的事,谈起戏来,怎么把自己谈到床上来了?”

顾斯年夸张的取笑着他,身上的浴袍松松垮垮,暴露了那些昨晚被抓挠的痕迹。林殊冷着脸,想起这人昨晚不要脸的言论,说什么亲一口就追加一百万,亲两口就再加一百万,亲着亲着就直接滚到床上来了。

“这机会你是给还是不给,睡都睡过了,顾先生不会言而无信吧。”林殊收敛着脾气,慢慢的挪着腿,后腰传来一股钻心的疼痛,姓顾的做起来不管不顾,肯定是昨晚磕到哪里了。

顾斯年放下酒杯向前搂了搂他的腰,便宜占够后才悠悠的说道:“只要你有手段能立项,你要多少钱,我给多少钱。”

《破碎先生》这部戏有多难拍,林殊写完剧本后就觉得自己夸张的不像话,又是要看日食,又是航空航天,从美国跨越太平洋,还想去什么喜马拉雅山……为什么自己总要追着太阳跑,好悲剧!

人们说,看见贝利珠和钻石环的一瞬间,这一年都会有好运。那年小小的林殊也看见了,可是还没等下飞机,他就心慌的想哭。当日全食时,天地一片昏暗,自己热爱冒险的爸爸就死在了那个瞬间,尸体冻硬在喜马拉雅山上取都取不下来。

林殊很长一段时间都视日食为诅咒,小时候害怕是因为天狗的传说,后面厌恶是因为爸爸的死亡。

可是唯独那一天,小哥哥在的那一天,他说他也讨厌日食,无端无由,就是讨厌。林殊还没有找到一点点同理心就被日食吸引去了目光,原来自己竟然是喜欢的吗?喜欢而不承认,是不是口是心非呢,为什么要这样不诚实。

贝利珠和钻石环出现的一瞬间,真的很漂亮,漂亮的单纯一点不行吗,人们为什么要强加意义。明明都是日全食食既前瞬间和生光后瞬间出现的绝美光学现象,它们就是月球边缘的环形山、山谷与太阳光交互形成的,它们只在日全食那几秒的极短时间出现,错过就没有了。

一闪而过,如同年少的邂逅,错过就再难遇见。为什么总是要剪下报纸上关于日食的信息,按照时间地点一块一块的整理好。明明说过不喜欢的,这无关亡父的忌日,只是一个无比自然的天文学中现象而已。

纠结了小半生的执念,这居然变成了自己有勇气站在摄影机后的理由,要拍要拍就是要拍,看不见希望也要固执的努力。他拉着陆珉瑛做方案,他面对着制片人大谈人生与理想,但是大部分人看见了剧本的第一眼就大跌眼镜,讽刺他们不知轻重,太爱幻想。

林殊不知道受了多少白眼与冷待,看见了一点立项的希望就舍命陪人家喝到烂醉,是不是有希望了呢?每次酒醒后都天真的等着通知,不过大多不了了之。

顾斯年总是高高在上,他背后的家族背景给他铺足了道路,林殊的困境他稍微一动手指就能收拾好,不过他不能答应。

他不能再演戏了,尽管自己是这么喜欢,他连《破碎先生》的剧本都不敢看,因为父亲严禁勒令过不许做这些出格的事。他的梦想还没奋斗就会被掐死,顾斯年自己的演员梦死的差不多了,他饶有兴味地盯着林殊,这些可笑的导演们,喊的什么人生啊,梦想啊,就傻乎乎的往前冲,搞得多热血似的。

但顾斯年不介意旁观他们梦碎的过程,自己痛得这么厉害,如果有人能感受到和自己身上一样的痛苦,他不妨陪他们玩玩。

“求你,求你做我的男主角,这是我唯一的梦想,我非你不可。”林殊那天晚上喝的烂醉,倒豆子似的说了一大堆。顾斯年惊讶地看着他,这笨蛋倒和别人不一样,一不求钱,二不求资源,求的居然是梦想。

真有意思,顾斯年越来越用力,他想把身下的人捏碎,居然说为了梦想!他恶狠狠地绑住林殊的手脚,那人呜咽着,他直接把眼泪给他顶了回去,动作粗暴,毫无怜惜。有什么可哭的,我都没有眼泪可流了,你懂我身上的痛吗?我永远都得不到的东西,你凭什么追来追去还敢在我眼前晃。

林殊,是你太过分。

——

陆珉瑛是林殊的身边人,他们互相牵着手长大,一路扶持。陆珉瑛简直无法接受林殊去和顾斯年纠缠私混。

林殊一直都是一个好学生来着,是那种班上最乖的孩子,从小到大都听话从来不越界,因为他知道审时度势,知道趋利避害。但是这一次他看不懂发小,这样明晃晃的危险,他居然也会答应和人签条约。

“林殊,离他远点,顾家这种背景的人我们招惹不起!他说帮你立项你就答应吗,说的好听叫创作主权都交给你,实则让你风险自担。他只是为了利益,那条款根本就是霸王条款,我现在甚至能找律师起诉他。”

林殊看了顾斯年给的方案,一口气和他签订了三个条约,三个条约合成一个卖身契,一辈子都得给顾家打工,上面的违约金更是天价数字,砸了多少人的身家都赔不起。

陆珉瑛越看越心惊,他想让林殊离顾斯年远一点,但是他非不听,就算《破碎先生》是他的人生电影,是他这辈子一定要拍出来的电影,那也不应该付出这样的代价。

“你真是被他迷惑了,他说什么你都信,以后你被他骗的爬都爬不起来!他有什么好的?林殊,你就这么喜欢他吗?你醒醒吧!他对你一点都不好。”

林殊当然知道顾斯年对自己不好,他在外面再怎么花天酒地自己也管不着,毕竟都是契约关系。因为他其实还藏着一个条约没敢让陆珉瑛看见,就是自己要做他十年的床伴,随时得满足他的需求,让他干嘛就干嘛,让他去哪就去哪。

这么混蛋的条约自己也敢签,真是疯了。是有一点喜欢吗?白日做梦!又是在口是心非了,顾斯年从来没把他当回事,白天对他冷嘲热讽,晚上又总是要命的折磨他,把他做到浑身散架也不疼惜,发着高烧也要赶到片场。

方案做了一套又一套,林殊和陆珉瑛越来越焦虑,顾氏兄弟影视公司哪是那么好说话的,如果《破碎先生》要在他们公司立项,就得拿出能说服高层的妥帖方案。

林殊的脸色越来越差,白得像张纸,眼底泛着青黑,连唇色都褪得干干净净。电影项目的烂摊子像块巨石压在心头,焦虑和自我怀疑日夜啃噬着他,身体早已透支到了极限,此时在地下停车场连站着都觉得一阵阵发昏。

偏偏这时,顾斯年停好车,带着他一贯的漫不经心从豪车里走了下来,他还亲昵地搂着个年轻男人,地下停车场灯光昏暗,可他们那姿态刺眼得很。

顾斯年看向林殊的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语气刻薄又冰冷:“怎么?脸色差的和鬼一样,这就撑不住了?我还以为某些人多能耐,原来也就这点承受力,做不到了就喊一声,哥哥帮你。”

听出他话里有话,那年轻男人娇声道:“斯年哥,他是谁呀?你不是说今晚只陪我一个人嘛,就这模样你也尝得下去呀。”

顾斯年笑得爽朗,低头捏了捏身边小情人的下巴,语气温柔得刺眼:“他哪能和你比?瞧瞧你这小模样,多招人疼。”说着,他侧过脸,眼底带着一丝玩味,“走,跟哥哥回房间,哥哥陪你好好玩玩。”

林殊站在一旁,指尖死死攥着公文包的提手,指节泛白。他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声音冷得像冰,不带半点情绪:“顾总,我还有方案要赶,就不奉陪了。”话音落下,他没再看顾斯年一眼,转身踉跄了两步,挺直脊背坐进了车里,将那片令人作呕的温情隔绝在窗外。

顾斯年搂着情人上了高层电梯,林殊只觉胸口一阵发闷,耳边嗡嗡作响,顾斯年的冷嘲热讽在脑海里回响:“以你现在的能力根本就做不到,你拿得出专业的安全拍摄方案吗,电影审批都下不来吧?不自量力,如果只是空有一腔热情,林导,可别让人笑话你了。”

地下停车场又昏暗又湿冷,林殊关紧所有车窗,把暖气开到最大,直到暖风热烘烘裹上来他才觉得好受了两分。

“这混蛋,看我找机会揍你!”林殊往后靠在椅背上,指尖抵着发沉的太阳穴,连呼吸都觉得滞涩,“那张嘴光会嘲讽人,谁说我做不到的……”林殊慢慢的哭了一会,可能是体力透支到了极限,林殊眼前又开始发黑,车内的景象开始旋转、模糊,最后一丝力气也从身体里抽离,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闷哼便直直躺在了驾驶座椅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电影是骗人的,林殊突然在想,有些人认为电影永远是美好的,这不废话吗?因为所有的情节都是人为设定的。

林殊时常会想,悲剧人物在选择死亡的那一刻会觉得轻松吗?他们饱受命运蹉跎,就算见到了如天神下凡的主角,也还没尝到几分好滋味就匆匆下线,仿佛是应允了编剧给的命运安排。

在光影交错中竟然也会出现巧言令色的迷惑,一切都很虚伪。

林殊突然迷茫,他努力构思,琢磨出令人惊叹的反转,拍出让人血脉贲张的劲爆场面,去寻找定格那些唯美的画面,细致入微地探究人性的弱点。

谁在乎他致敬了几个知名导演,谁在乎他设下了多少伏笔巧思?

林殊明白,自己对电影的想法一向很悲观,一开始选择电影就不是因为热爱,而是电影选中了他。

惊鸿一瞥,他被致命的诱惑吸引,自从在那灰暗的地界看见那人的身影,仅是那一眼,如遭雷劈。从此放下身段,丢掉自尊,小心翼翼的靠近,费尽心思的搭话。

他一直记得魂断威尼斯的结局,林殊暗自叹息,命运真是个高明的编剧。他自愿拿起了摄影机,哪怕是能拍到一小片衣角,他也甘愿与魔鬼签订契约。他愿意为此付出所有,但是客观来说,他也无处逃离。

他仿佛成了聚光灯下的演员,真心或假意已经不重要了,关键是镜头前的那一刻,他要心甘情愿的接受编剧的安排。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顾斯年烦躁地松开了揽着身边人的手。他皱了皱眉,林殊算是什么态度,一个破项目忙的焦头烂额都不肯开口,明明在顾氏最有话语权的是他,这样一个金大腿都不肯抱,不知道在想什么。

身边的小情人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没注意到顾斯年放慢了脚步反而一头撞向他的背后。

“笨死了,你和他一样笨!”顾斯年明明是刻意带着人来气林殊的,可是看林殊那副样子哪有一点在乎!昨晚做的时候喊着腰疼,想多要几个姿势都不肯,今天跟着陆珉瑛就来劲,爬也要爬起来做方案是吗?

他看着空荡荡的走廊,心里那股无名火却越烧越旺,半点兴致也无。他把人赶走回到公司的休息间,扯了领带随手扔在沙发上,径直走向酒柜。冰柜门被狠狠拉开,威士忌的琥珀色液体顺着杯壁滑入杯中,没加冰,辛辣的口感灼烧着喉咙,一杯接一杯地灌着,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林殊方才强撑着冷漠、转身踉跄的模样,偏偏还硬挺着脊背,一副拒人千里的样子。

“就是欠收拾!看我今晚怎么弄你!”不知喝了多少,顾斯年猛地将杯子砸在桌上,起身就往楼下走。按了地下三层,电梯开门的时候顾斯年又开始生气,因为自己喝了酒,早就不能开车了。

地下车库早已陷入一片漆黑,只有应急灯在远处投下微弱的光,顾斯年抬脚准备回去,一阵阴风吹来森森凉意,他的目光扫过一排排车辆时,突然顿住了——林殊的车竟然还停在角落,车窗贴着深色膜,在黑暗中像个沉默的影子。

“还没走。”他咬着牙,心里的火气又冒了上来,“又想上去跟陆珉瑛加班了?脸色差成那样,还敢这么拼命?”语气里满是不耐,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加快,朝着那辆车走去。

车库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越走近,顾斯年心里的不安就越强烈。他敲了敲车窗,里面毫无回应。

借着远处微弱的光,他凑近一看,心脏骤然缩紧——林殊歪靠在驾驶座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得不正常,他甚至有些呼吸困难,而车内的暖气出风口还在微微送风,车窗关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林殊!”顾斯年低吼一声,酒意瞬间醒了大半,疯狂地拍打着车门,“开门!你醒醒!”

手掌拍在车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车内的人却毫无反应,车窗上锁还关死了,车里开了暖气。顾斯年瞳孔骤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天灵盖——一氧化碳中毒!这家伙是想死吗?!

他手脚冰凉,指尖都在发抖,爬到自己车里拿了把安全锤一边继续用力敲打着车窗,一边慌乱地掏出手机拨打急救电话。

顾斯年砸开了后排的车窗,手伸入车内掰着开锁,目光死死盯着前排毫无动静的人,眼底满是从未有过的恐慌与焦灼,一直到把人拖出来他都只剩下铺天盖地的后怕。

黑暗的车库里,他的喘息声格外清晰,他赶紧把人拖到通风处,没一会儿救护车就已经到了公司。

“冬季在密闭的车内开空调睡觉是很危险的,因一氧化碳中毒导致死亡的案例实在太多了,因为开暖气时发动机产生的一氧化碳仍能缓慢进入并累积到致死浓度。由于一氧化碳无色、无味、无刺激性,人体吸入后难以察觉……”

林殊被发现的时间早,现在已经清醒过来了,顾斯年守在旁边看着他吸氧,今天的事情过于惊险,医生在旁边一直唠叨着一氧化碳中毒的事。

林殊根本没休息好,脑袋一点一点的,配着那副黑眼圈,顾斯年越看越生气,压着火气给他叫了一间单人病房。

林殊被安顿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顾斯年给他按着氧气面罩,看着眼前人的睡容,他小声的偷骂着:“你这个笨蛋,你没事钻到车里睡觉干什么,暖气打开了,门窗又关的死死,你是嫌死的不够快吗?”

真是笨蛋,要是今天自己晚来了几十分钟,要是他没有顺手去按电梯,要是他没有看见车里的林殊……这家伙肯定会死的。

顾斯年骂了两句,心里又气又恨,随后小心翼翼的搂着他。

以前总是觉得,那些为了一点不相干的东西就沸腾起来的人群很不可思议。顾斯年以前被赶进过宿舍,他不理解舍友们对运动的迷恋,因为自己不欣赏那些运动。那群家伙半夜蹲守在电视机前抱着啤酒和爆米花只为看足球转播,他们在进球的瞬间疯狂尖叫,而他只觉得这股狂热劲儿扰人清梦。

他以前是不懂,只是笃定地认为理智才是成年人该有的底色,怎么能那么喜欢?怎么能那么疯狂?顾斯年冷眼观看,可是自己又有多久没有疯狂的大叫过呢?

有多刺激才能让人着迷?直到顾斯年遇见林殊,他才彻底明白那种感觉——那样一个冷冰冰的家伙,碰一下都能咬掉你一层皮,活像只竖起尖刺的刺猬。可一旦翻出他柔软的肚皮,看着他哼哼唧唧地趴在自己身上撒娇,流着眼泪喊着轻一点,那一瞬间就全懂了。

疯狂尖叫什么的,原来自己也是可以为某种东西激动的,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有这种感觉了。林殊仿佛是某种成瘾物质,自从他遇见林殊,立刻就被他牢牢迷住,再也无法自拔。

贝利珠:月球表面不是光滑的,有很多环形山和高低起伏的边缘,食既/生光时,太阳光会从这些凹陷的缝隙里透出来,形成一串细碎、明亮的小光点,像散落的珍珠串在黑月边缘,这就是贝利珠。

钻石环:在贝利珠出现的前后一瞬,当最后一缕/第一缕太阳光从月球边缘的一条缝隙中射出时,会形成一道耀眼的亮环,边缘还缀着一颗最亮的贝利珠,整体像一枚镶嵌了璀璨钻石的戒指,故称钻石环,比贝利珠更具视觉冲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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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顾斯年&林殊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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