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殊躺了两天,一氧化碳的事已经过去了,现在棘手的是长期过度透支导致的慢性虚弱,一连吊了两天葡萄糖,后续肯定是要多注意饮食和休息,规律作息就更不用说。
在医院里,陆珉瑛做了汤来看他。“你的身体很虚弱,是过度透支导致的,后面要是低血糖晕倒,我就真不让你做了。”
林殊乖乖的喝着汤,他听着陆珉瑛说是顾斯年把他从地下车库救出来的,“你再怎么不舒服也要和我打电话,怎么能自己缩在车上就睡着了,一氧化碳中毒可是很危险的。”
林殊自己也吓了一跳,按道理说自己平常不会这么没脑子,那个时候估计是被顾斯年气昏头了,对,是直接被气昏过去了,说是昏迷才对。
“他为了救你把后排车窗给砸碎了,车拿去修了,顾斯年交代说……说你以后都坐他的车去上班。”
还没等林殊说拒绝,陆珉瑛就抢着说:“我还活着呢,怎么就轮得到他?一块车窗而已哪里要修那么久,他分明就是不怀好心……不过他下来救你,我还是很感激的,不然你已经死掉了。”
林殊也点点头,陆珉瑛不喜欢顾斯年自己是知道的。之前林殊接近他也是因为陆珉瑛想把顾斯年从江郁身边弄走,继续纠缠下去只会越来越麻烦。林殊当时还信誓旦旦的说: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
结果现在真的身处地狱了,这合约把两个人绑的死死的,陆珉瑛想撕都撕不开,上面压着天价违约金。
不过违约金是双方有效的,这样一来肯定是给林殊不少底气,因为顾斯年必须帮他拍完《破碎先生》,这部电影压着他自己的梦想,压着亡父的宿念,压着那份难以言说的爱慕。
林殊早就认清楚了,尽管另一个主人公并不记得,这样就更像《魂断威尼斯》的主角了。书中的美少年并不知道作家对他的爱慕。两人从未有过任何实质交流,作家始终只是默默注视、尾随,他的迷恋是彻底的单向隐秘情感。
林殊对自己有点追求,他很想追求这样的爱恋,毕竟那个作家一直到病死都没有说出口,那个漂亮的美少年从始至终也未能察觉他的心意。这不是别扭,这是一种浪漫的,像诗一般的悲剧爱情。林殊和顾斯年从始至终都不可能,在现实里他们互相看不上对方。但是在理想上,维持这种契约一般的关系反而是林殊所向往的,因为这不会打破他的幻想。
这种幻想连带着日食的美丽,是逐日航班上的怦然心动,表面上看是厌恶和回避,实际上却是甘之如饴,就像日食一样,不要说讨厌,但是也说不出喜欢。
陆珉瑛照顾他吃完营养餐,接着递给他一份方案:“这是我求胡寂麟老师一起改的,真的好看了不少,我有预感,我们下周和高层们开会拿出这套方案,肯定能立项了。”
林殊看了看这份文件,破碎先生作为一个普通的追梦者,他有一个疯狂的想法,这种想法不仅伴随着追日,也伴随着他的理想。
【人类史上最疯狂的科学追逐:协和式客机与74分钟的"人造日食"】
1973年6月30日,人类进行了一场前所未有的疯狂实验。当天,一场日全食的阴影正以超过每小时2500公里的速度扫过地球表面,对于任何地面观测者而言,至暗时刻最多只能持续可怜的7分零4秒,转瞬即逝。
但一队英法科学家拒绝向物理法则低头,他们租用了当时人类航空工业的巅峰之作--协和式超音速客机。这架代号F-WTSA的原型机,化身为一座飞行天文台。它从非洲起飞,精准切入月球阴影的路径,然后开足马力!四台奥林巴斯593喷气式发动机咆哮着,将它推向2.23马赫(约2300 公里/小时)的极速,在18000米高的同温层中与月影并肩飞驰。
于是,奇迹发生了:在地球上仅持续7分钟的宇宙奇观,在这架飞机的航窗外,被强行延长了整整74分钟。机舱内,科学家们享受着长达一个多小时的"人造黑夜",进行了前所未有的长时间日冕观测。
这是人类工程学与天文学的一次完美共舞,一场用极致速度囚禁太阳的盛大狂欢。它至今仍是航空与科学史上最大胆、最浪漫的壮举之一。
林殊原本是把这件事情融进了剧本大纲,他以爸爸的人生事件为主线,配合着日食,逐日,理想,浪漫,航空还有科学,写的剧本略有瑕疵。胡寂麟老师把这件事情改的很大气,他只用了一点点改动,林殊的原意只是在说心碎先生个人的追梦瞬间,胡导不愧拍了那么多优秀作品,他把个人的想法放大,直接变成了一个浪漫的追日旅程,这是天文学与工程学带来的视觉盛宴。
元素一个不少,这样一改动其实更能贴近爸爸的心境吧,爸爸是个浪漫的探险家,尽管他死在了日食的黑暗里,死在那遥远的喜马拉雅山上,林殊仍是为他骄傲。
做出这样精密的方案,陆珉瑛甚至算出了各项预算,密密麻麻的排满了几页A4纸,他肯定费了不少心思,林殊感激的抱着他:“谢谢你珉瑛,这剧本我很小的时候就……就幻想着能拍出来,别人都说我异想天开,但你总是相信我,你相信我一定能做到,你为我真的花了不少心思……”
陆珉瑛还能说什么,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根本就毋庸置疑,他早就把林殊当做了亲人。他们在床头上正搂在一起,顾斯年黑着一张脸就走了进来。
林殊怕顾斯年发癫吓到陆珉瑛,他只好先让发小离开,陆珉瑛脸色也不算好,只是说:“好好养身体,我明天再来看你。”
还没等陆珉瑛关上门几秒顾斯年就扑了上来,他啃咬着床上人的嘴唇,一边吻一边说:“让姓陆的少来,我看着他就烦,和我抢江郁就算了,连你的时间他都要占。”
林殊用了手劲儿推他:“他是我十几年的发小,听说我住院了,紧张我也是应该的。”
顾斯年扯坏了他的病号服,捆着他的手往上抬,作乱的手指往下摸着,林殊喘着气,感觉眼前阵阵发黑。
“别弄……现在在医院,我不舒服,顾斯年你还是不是个人啊!”顾斯年见他的脸色确实有些发白,适时的收了手。
他贴着林殊的耳朵抱怨,“饶了你两天了,明天就回家去,家里的营养师做的不比陆珉瑛好?”他说完还不解气,张嘴咬了一口林殊的脸颊肉,咬完又反悔,轻轻对着牙印吹气,糊了林殊一脸口水。
林殊嫌恶的用袖子使劲擦,想了想也同意了这提议:“现在就能出院,早就没事了。”
顾斯年隔着衣服又揉又掐的,手指拧着林殊腰间一截软肉极富技巧地揉弄,没揉几下,林殊就变得软软的。他疼惜的亲了他一口,接着把他抱起来:“回家也是让你休养的,你可别想着工作。”
回家的一路上顾斯年也是又亲又咬,也不知道顾斯年哪里来的怪癖硬要在劳斯莱斯的后座对他上下其手。因为协议林殊并不能说不行,他只好抗拒的扭着腰。“宝贝,往上抬一点。”顾斯年亲密的搂抱着他,林殊本能的紧张,“前面有司机……不要这样!”
“有挡板,别叫就行了。”顾斯年握紧的力道越来越大,林殊觉得细腰被两道铁臂紧紧锢住,无路可逃,林殊只能趴跪在顾斯年的身上,双手难耐又无力地搭在他的肩背上。
顾斯年这两天对林殊确实不错,除了在床上有些霸道,其余时间倒都是亲力亲为,非常认真的调养着林殊的身体。
顾斯年变得温柔、绅士又体贴,他特意在家里布置了一间暗房,里面整齐摆放着各式胶卷和冲印工具。林殊以前做过胡寂麟的助手,一连几个月都呆在暗房里和黑白胶卷相处,顾斯年布置的这间暗房真的是非常专业了。
顾斯年从收纳盒里取出几张胶卷,“这是协和式客机模型拍下的样片,你看着我冲印,放心,很漂亮的。”
林殊站在一旁,眼底满是惊喜,忍不住轻声说道:“你已经看过我的方案了?居然这么快,我以为模型还要等几个月。”
暗房里亮起柔和的红色安全灯,显影液在托盘里泛起细微的涟漪。林殊以前都是自己做,现在看顾斯年专注地操作着,动作标准且小心翼翼。随着时间流逝,胶卷上的影像渐渐在相纸上浮现——协和式客机模型的线条流畅利落,每一处细节都被清晰定格。
真的很漂亮,这和林殊幻想的样子一模一样,这样一架赛博质感的协和式客机凝在方寸相纸上,机身是细长箭形,标志性的尖削机头微微下倾,机翼呈三角利刃状贴附机身,引擎舱鼓出冷硬的弧度,喷口处凝着一点幽蓝的离子冷火……大部分都还原了1973年那个架代号F-WTSA的原型超音速客机。林殊没忍住湿了眼眶:“太用心了,真的谢谢你。”
顾斯年见自己准备的这份礼物深得心上人欢心,眼底漾起温柔的笑意,俯身轻轻吻住了他。这个吻甜蜜又绵长,带着超越协议的缱绻与暖意,仿佛他们不是一场虚假的约定,而是真正深陷热恋的爱人。
“你喜欢就好,我愿意做为你做一切事情。”顾斯年的眼神太深情,林殊仿佛陷入了一种顾斯年真的爱上他的错觉。
林殊真的很高兴,平日里他很难敞开心扉,现在他的话也多了起来:“《破碎先生》确实对我很重要,你为它这么上心真的很鼓励我。其实这部电影不仅是说我父亲的理想,更是在说我自己的理想,我的理想起源于小时候的一场追日航班,我以前和你说过的,我在上面遇见了一个此生难忘的人,他是那么美好,那个小哥哥是我……”
顾斯年突然猛地推开林殊,林殊没有防备,后腰直接撞到大理石的桌角,肯定是破皮了,腰上一大片火辣辣的疼。
林殊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顾斯年就生气的撕起了照片,“一切都是协议,没必要做无关的事情,林殊,我真是不能对你太好!你以前和我说这部电影是你的人生电影,你这么疯狂的想拍出来,都是因为你小时候遇见的那个人?他就这么让你念念不忘吗?!”
林殊趴跪在地上,他感觉背部已经渗出了鲜血,身旁暴怒的男人依旧在吼叫,林殊轻轻的对他摇了摇头:“不,你就是他,你就是那个人。”
“你说什么?替身!行啊,林殊,你真会玩!”顾斯年简直气的要发疯,林殊把他当什么,以前就老追着他问,问他小时候有没有坐过追日航班。其实他在看方案、看剧本的时候就已经明白了大半,居然还要耗费这么多笔墨去写一个小时候的邂逅,就这么喜欢他吗?他之前一直自欺欺人认为林殊写的剧本可能大多数是幻想,那个梦中情人根本就不存在!现在林殊居然敢当着他的面打他的脸,敢情是把他当成那个人的替身。
“林殊,你就这么想拍给他看?真是虚伪,我最恨别人利用我,你的梦想在我看来不值一钱,你也没有任何价值,和我上床只是为了拍这部狗屁电影吧。”
“你就这么喜欢他?那个时候你才几岁啊,看了一眼就念念不忘,到处找是吗?这样一副骚浪样子给谁看!林殊,你真是贱得可以!”顾斯年气愤地撕碎了所有协和式客机的照片,相纸碎片从指间扬开,在红灯光晕里悠悠飘旋,薄脆的纸片慢悠悠在空中散开、坠落,一缕缕,一片片,洋洋洒洒散落一地。
林殊忽然感到绝望:“你答应过我的,你会陪我拍完这部电影,我们有合约,你要是违约的话,给我的违约金远远比过了这部戏真正的价钱……”
顾斯年恶狠狠的掐住他的脖子:“老子缺你这点钱?林殊,你现在想和我算账是吧,你也不算算我往你身上砸了多少钱,把你卖了你都赔不起!这点违约金算什么?”
林殊心中骤然涌起一阵失落,果然,这才是真实的顾斯年:恶劣,暴躁,蛮不讲理。
他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怅然与清醒,开口说道:“我们这段关系从一开始就不是真的,在你看来,我们的第一面就是拳脚相向,没有一个好的开头,或许注定也得不到好的结局。”林殊流着泪恳求:“继续这样履行协议吧,我做你的床伴,你做我的男主角,帮帮我。”
“做你的梦吧,你要我花这么大的价钱陪你拍一部电影,然后好送给你的梦中情人是吧?想的真美啊,你就这么不要脸,不要自尊,为了一个什么狗屁哥哥,这么下贱连我的床都要爬,你不是讨厌我吗?连我的嘴你都亲的下去!真是贱!你以为你和我在这里编故事卖情怀,我就会答应你吗?”
“还想让我来拍你的戏,你信不信我把你林殊的名字钉在中国电影的耻辱柱上?你这辈子都进不了中国电影圈,只要我不松口,你永远都拍不了这部戏!”
顾斯年生硬地推开了林殊的镜头,嘴里发出了恶毒的咒骂,林殊如梦初醒,那趟属于他的追日航班,永远都不会再起航了。
顾斯年把林殊扫地出门,他亲手撕毁了条约,什么床伴关系更是**裸的甩在所有人的面前。他怒不可遏,顾氏兄弟影视集团直接开除了《心碎先生》这个项目,这是林殊和陆珉瑛前前后后忙碌了半年的这个项目,林殊以为自己的梦想就要实现了,结果粗暴的被人捏碎,全部清零。
林殊非常伤心,他买了机票,决定去美国,陆珉瑛来送他。“你真的想好了吗,异国他乡的总是会孤独。”
林殊安慰般的拥抱了陆珉瑛,其实也不是他想走,而是他不得不走。
“顾家的地位你是知道的,只要他想把我从中国电影界除名,他完全能做到,我已经被全行业封杀了,只要他在中国一天,我的《破碎先生》就永远拉不到投资,我在国内没有立足之地。”
林殊告别了好友,装作潇洒的说:“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我不会再回来了,珉瑛,保重!”
林殊抬眼扫过机场往来的人流,指尖攥了攥登机牌,没再多回头,径直走向标着登机口方向的廊桥通道,背影融进安检口外的冷白灯光里。
真是个烂透了的结局!林殊坐在靠窗的座位开始叹气,电影终究是电影,这世上哪有人能过着电影般的生活?太虚假了,永远别去向往,根本就不切实际。
为什么自己要那么贪心呢?他总以为失去的缘分能够牵起来,那混蛋都不承认,自己为什么要这样执着呢。林殊闭上了眼睛,这份协议从一开始就是错的,他自己怀有一点私心从忍不住的想靠近他。就像那个作家,如果他没忍住和那个美少年诉说了他的心意,美少年一定大惊失色,接下来的结局只会是叫警察把作家拖走,疯子,变态,禽兽!
林殊小时候做的那个关于日食的梦,真的美的不得了,一定要拍,死也要拍!从零开始又怎么样,自己一定要努力,爸爸在天之灵也会保佑的,自己一定能成功!林殊暗自为自己打气:总有一天能把《破碎先生》拍出来。
林殊靠着舷窗,耳机里的旋律轻缓淌进耳畔,指尖轻轻抵着冰凉的窗面。
I cannot say "Goodbye"
我说不出口“再见”
I cannot sleep "tonight"
今夜 我无法入眠
君と逢いたい I am "Broken Heart"
好想再见你一面我是个心碎之人
Touching you 今は許されない
如今 已无法再触碰你
後悔さえ伝えられない涙
连悔恨都化作 说不出口的泪水
この胸に今でも どうしても未完成なんだ
这份心情至今 依旧是无法填补的空白
君と僕の間に横たわる宇宙(そら)
你我之间仿佛隔着 一整个宇宙
I just say "No reason"
我说爱情是没有原因的
I love you "Four seasons"
我爱你四季更迭未曾改变
伝えられず I am "Broken Heart"
无法传达给你我是个心碎之人
Please tell me your "Sweet love"
亲爱的请告诉我你甜美的爱意
消えてしまいそう色褪せた温もり
我的爱就快要消失化作褪色的余温
君の声聞こえた気がした想い出のいたずら
一定是回忆在跟我开玩笑吧
伝えられず I am "Broken Heart"
心意无从传达我是个心碎之人
林殊沉浸的感受美好的音乐,他抬眼望去,窗外是漫无边际的澄澈天光,蓬松的云絮一簇簇浮在天际,像揉碎的棉团,被风推着慢悠悠飘向远方……
歌名:《Mr."Broken Heart"》松下優也(まつした ゆう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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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林殊&顾斯年II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