荡原的第二个黎明,是在浓雾中到来的。
夏日的晨雾从南方弥漫而来,湿漉漉地笼罩着整片战场,十步之外难辨人马。黄土上的血迹被雾气濡湿,晕开暗红色的斑块,像是大地溃烂的伤口。
晋军大营内,气氛凝重。虽然晋侯姬焜有令“深沟高垒”,但昨日之败如鲠在喉,总要有些动作才能维持士气。中军帐中,李遂肩伤未愈,面色苍白地主持军议。
“雾天不利大军作战,但小股袭扰无妨。”狐仲坚提议,“可派三五百轻骑,往楚营前射几轮箭,以牙还牙,挫其锐气。”
这提议稳妥。李遂看向姬煊:“二公子以为如何?”
“可。”姬煊简短道,“但要约束士卒,不得深追。雾中易伏,昨日之鉴犹在。”
“那是自然。”李遂点头,转向帐中一员年轻将领,“狐阚,你率本部三百骑去。记住,袭扰即可,见楚军出营便撤。”
“诺!”狐阚抱拳领命。他是狐仲坚长兄狐孟先之子,年方二十。
军议散后,姬煊回到下军营中。赵肃已在帐中等候。
“公子,韩硕有新报。”赵肃压低声音,“昨夜击退那支楚军后,他们在青河谷口设了暗哨。今晨雾起前,见楚营又有一队约千人的车骑出营,往西北方向移动,似乎……是单独的调动。”
“单独的调动?”姬煊皱眉,“不是子项的主力?”
“不像。旗号杂乱,队形也不甚严整。韩将军猜测,可能是楚军某部擅自行动。”
擅自行动。姬煊想起昨夜那支被击退的部队。楚军内部,果然有人不安分。
“让韩硕继续监视,但不要主动交战。”姬煊吩咐,“没有我的命令,不可暴露。”
“诺。”
赵肃退下后,姬煊走到帐外。浓雾如纱,远处的楚营完全隐没在白茫中。他心中隐隐不安,却不知是何缘故。
此刻的楚军大营,另一场军议正在进行。
子项肩披大氅坐在主位,他昨夜亲自上阵,虽大胜却消耗不小,此刻眼下带着疲惫的阴影。
芈钰坐在左首,面色平静,但眼中血丝暴露了他一夜未眠。
昨夜他下令“人阵”进攻时,看到那熟悉的身影,有了片刻迟疑,回来后反复思量,不知是对是错。
右首的位置空着。那是芈臼的席位。
“四公子呢?”子项问。
帐中众将面面相觑。一名裨将迟疑道:“四公子……昨夜回营后,召集了本部亲兵,说……说要为今日之战做准备。”
“胡闹!”子项拍案,“没有军令,他准备什么?去把他叫来!”
传令兵刚出帐,帐外忽然传来喧嚣。一名士卒慌慌张张冲进来:“将、将军!四公子他……他率本部八百精锐出营了!”
“什么?”子项霍然起身,“往哪个方向?”
“西、西北面!说是……说是要为昨夜我军小胜再添一功,趁雾突袭晋军!”
芈钰脸色一变:“四哥莽撞!雾中行军已是凶险,何况晋军新败,必有戒备!快派人追回!”
他了解四哥的脾气。芈臼昨日率军迂回,于青河谷被晋军阻截,无功而返,懊恼不已,是以今晨贸然出击,想要建功。
狐阚的三百晋骑出营五里,便与芈臼的八百楚军在雾中不期而遇。
其实并非不期——韩硕的暗哨早已发现这支楚军北进,快马报给了姬煊。姬煊立即命赵肃传讯给狐阚:若遇楚军,佯败后撤,引其至荡原西侧的那片洼地。
那是昨日姬煊勘察地形时选中的地方,三面缓坡,入口狭窄,像个天然的口袋。
雾成了最好的掩护。狐阚依计行事,与楚军前锋稍一接触便“仓皇”后撤。
芈臼在战车上望见,哈哈大笑:“晋军昨日被杀破了胆!儿郎们,追!取个晋将首级回来下酒!”
“公子,雾大路险,恐有埋伏!”亲兵劝谏。
“埋伏?”芈臼不屑,“晋军新败,哪还有胆子设伏?追!”
八百楚军追入洼地。雾在这里稍淡了些,能看见前方晋骑慌乱的背影。芈臼兴奋地催动战车,浑然不觉两侧缓坡上,韩硕的三千精兵已悄然就位。
这些兵士未着晋军衣甲,穿的是缴获的楚军服饰,旗号也是杂乱缴获的楚旗。这是姬煊特意吩咐的——既然要伏击,就要让楚军一时分不清敌我,乱其心智。唯有左臂缚了一个黑色布条,作为分辨自己人的标记。
“放箭!”
韩硕一声令下,坡上箭如雨下。但射的不是晋军常用的长箭,而是楚军制式的短矢。这细节,是姬煊反复叮嘱的。
芈臼大惊:“哪里来的箭?怎么是楚军!是自己人误射吗?!”
混乱中,一支箭射中他的战车御者。战车失控,撞上旁边巨石,芈臼从车上滚落。他挣扎起身,肩甲已裂,额头磕破,血流满面。
“保护公子!”亲卫们涌上来。
但雾中杀出更多“楚军”,刀矛并举,见人就砍。芈臼这才惊醒——是伪装!是晋军伪装成楚军!
“撤!快撤!”
可入口已被堵死。韩硕率一队精锐从坡上冲下,直取芈臼。他手持铁戟,舞动时风声呼啸,连挑三名楚军。
芈臼亦是持戟迎战。他本就以勇力著称,此刻困兽犹斗,竟与韩硕战了十余回合不分胜负,但肩伤影响发力,一个疏忽,被韩硕从后背一戟刺穿肋下。
“你……”芈臼低头看着胸前透体而出的戟尖,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韩硕抽出铁戟,血如泉涌。芈臼踉跄后退,被亲卫接住。他死死盯着韩硕,嘶声问:“你是……何人……”
“晋国下军尉,韩硕。”
“下军……姬煊的人……”芈臼咳出血沫,忽然笑了,笑容惨淡,“好……好……死在战场,不算辱没…….”
话音未落,气绝身亡。
韩硕收戟,看着芈臼的尸体,面色冷峻。这一战本是伏击,击杀敌将算是意外之获。
但他不知面前此人是谁,亦不知,这“意外”将在后续掀起怎样的波澜。
“撤!”韩硕下令。
麾下精兵迅速退去,消失在浓雾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芈钰是半个时辰后赶到的。
他率三千车骑循迹追来,雾已渐散。当看见洼地中那面熟悉的将旗歪斜插在泥土中时,他的心沉了下去。
“四哥……”
战车还未停稳,芈钰已跳下车,踉跄奔向那堆尸体。残余的楚军士卒正在收殓同袍,见五公子到来,纷纷跪地痛哭。
芈臼的尸体已被抬到干净处。肋下的伤口狰狞,血染红了半身战甲。他双眼圆睁,望着灰白的天空,仿佛在质问什么。
芈钰跪倒在尸体旁,颤抖着手去合四哥的眼睑。一次,两次……那眼睛怎么也合不上。
“四哥……四哥……”芈钰终于哭出声来,伏在尸体上,肩膀剧烈颤抖。
他想起小时候,芈臼带他去云梦泽打猎,教他骑射。那时四哥总说:“五弟,你太斯文,将来上了战场,哥护着你。”
后来他去了洛邑为质,芈臼给他送了最爱吃的甜食,对他说:“楚国的公子,在外不能受欺负。谁欺负你,记着名字,等哥去洛邑揍他。”
再后来他回国,被罚闭门思过,生了病,芈臼又给他送来吃食:“吃了糖和肉,病就好得快!”
他们一起在云梦泽练兵,芈臼常夸他:“哥我只会冲锋,五弟不仅骑射本领高强,头脑聪明得紧,可真是厉害!”
那些粗豪的笑语犹在耳边,如今芈臼出师未捷,却只剩一具冰冷的尸体。
“谁……是谁干的?”芈钰抬起头,眼中泪水已干,只剩下血红。
一名幸存亲卫跪爬过来,泣不成声:“是晋军……他们伪装成我军模样……领头的将领叫、叫韩硕。他说是……是晋国下军尉……”
下军尉。
姬煊的部下。
芈钰身体一晃,险些栽倒。身后亲卫连忙扶住:“公子节哀!当务之急是收殓四公子遗体,回营禀报大司马……”
“回营。”芈钰喃喃,忽然推开亲卫,起身望向北面。
那里,晋军大营的旗帜在渐散的雾中隐约可见。
几乎同时,晋军望楼上,姬煊也看见了西侧洼地的楚军旗帜。距离太远,看不清楚,但那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
“赵肃,韩硕回来了吗?”
“刚回,正在卸甲。”
“让他来见我。”
韩硕很快来到望楼。他换了干净衣甲,但身上血腥气未散。
“战况如何?”姬煊问。
“伏击成功,杀敌三百余,我军伤亡四十七人。”韩硕顿了顿,“另外,阵斩楚军将领一名,看旗号应是副将级别。”
姬煊心中一跳:“可知是谁?”
“混战中未及细查,其人相貌粗豪,身材魁梧,但听楚军哭喊……似乎是‘公子’。”
公子。楚国此战有两位公子出征:芈钰和芈臼。
“尸首如何?”姬煊的声音有些发干。
“留在战场了。按公子吩咐,伏击后即刻撤离,未做停留。”
阳光终于刺破浓雾,照亮荡原。姬煊立在望楼上,望着南方,心绪难平。
虽未见过其人,听到韩硕描述的形貌,他已经知道了答案:死者是芈臼。
韩硕杀了芈臼,芈钰的四哥。
阿钰,会怪我吗?
“传令下军,撤回营垒,紧闭营门。”姬煊的声音异常平静,“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营。”
“诺。”
楚军大营炸开了锅。
芈臼的尸体被抬回时,整个营垒悲声震天。这位四公子虽行事鲁莽,但为人豪爽,待下宽厚,颇得士卒爱戴。如今战死沙场,且死得如此憋屈——被伪装成楚军的晋军伏击,更让楚军上下愤慨。
子项的中军大帐内,气氛压抑,令人窒息。
芈钰已将四哥遗体妥善安置,洗净血污,换上新甲。此刻他站在帐中,面色苍白如纸,但腰背挺直,眼中没有泪,只有一片冰冷。
“大司马。”芈钰开口,声音沙哑,“四哥之死,我有责任。若我昨日劝阻更坚决,若我今晨发现更早……”
“不关你的事。”子项打断他。芈臼是子项的亲外甥,从小跟着他习武。得知他遇难的噩耗,子项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是臼儿自己莽撞,违令出战。”他重重叹息,“但晋军狡诈,伪装我军偷袭……此仇,不可不报。”
子原和芈臼从小一起长大,关系比亲兄弟还亲,哭得双眼通红。帐中众将更是群情激愤,纷纷大喊:“报仇!报仇!”
“如何报?”芈钰忽然问。
众将一愣。
“晋军营垒坚固,今晨伏击杀我公子,士气正盛。”芈钰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晋军防线,“若今日贸然强攻,正中其下怀。再中埋伏,损兵折将,四哥的血就白流了。”
“那五公子的意思是……”
“整顿军备,养精蓄锐,与晋军对峙。”芈钰转身,目光扫过众将,“明日一早出战,堂堂正正,与晋军决个高下。”
众人忽然发现,这位年轻的五公子,此刻散发出的气势竟不输于任何宿将。
子项深深看了芈钰一眼,忽然咳嗽起来。他捂着胸口,脸色发青。他昨日在混战中负了伤,又牵动了昔年征战留下的旧伤,如今痛心芈臼之死,在情绪激荡下发作。
“大司马!”众将惊呼。
子项摆摆手,缓过气来。他解下腰间代表中军主将的青铜虎符,走到芈钰面前。
“五公子。”
“末将在。”
“臣旧伤复发,难以担当主将之职。这期间……”子项将虎符放入芈钰手中,“全军指挥,交由公子钰了。”
帐中哗然。兵符交接,非同小可。芈钰也怔住了:“大司马,我……”
“你昨日指挥三才阵,进退有度;今日分析局势,沉稳有谋。”子项按住他肩膀,“臼儿的血不能白流。替他,替楚国,打赢这一仗。”
芈钰握紧兵符,抬头迎上子项信任的目光,和帐中众将满怀期待的注视。
他肃然拱手: “钰必不辱命。”
黄昏时分,芈钰命人向晋军递交了战书,约定明日正面决战。
昨日的袭扰和诱兵,只是为了试探晋军的虚实。芈钰笃定了李遂作为晋军主将,急于立威,面对挑衅定然沉不住气。
明日之战,才是当世两个大国之间,真正硬碰硬的较量。
晋军之内,除了姬煊,其他人无足惧矣。
芈臼之死,让芈钰下定决心:此战必须胜!
当夜,一条谣言在晋楚两军之间悄然传开:楚军四公子芈臼之死,并非意外遭遇伏击,而是晋国二公子姬煊精心设计的陷阱。甚至有人说,姬煊早就买通了芈臼身边的亲信,得知他鲁莽好功,特意设下圈套……
谣言传到晋军大营时,姬煊正在灯下研究舆图。
“公子!”赵肃疾步入帐,面色凝重,“营中有流言传出。”
“什么话?”
赵肃犹豫片刻,还是说了。姬煊听完,手中炭笔“啪”地折断。
“从哪里传出来的?”
“还不清楚。属下怀疑是从君上行辕那边传出的消息。”
是姬焜。兄长这是要做什么?用谣言坐实他“设计杀害楚国公子”的罪名,将他彻底推向楚军的对立面?逼他和芈钰对决?
“公子,要不要澄清?”赵肃问。
“澄清?”姬煊苦笑,“这种谣言,越澄清越像真的。何况……”姬煊了解芈钰,重情爱哭,眼前仿佛看到他抱着芈臼尸体痛哭的画面,心中一痛,“韩硕确实杀了芈臼,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话虽如此,但他心中焦虑如焚。
芈钰会信吗?那个他视若生命,对他充满信任和依恋的芈钰,会相信他设计杀害他的亲哥哥吗?
夜已深,姬煊换上夜行衣,独自走出营帐。营中除巡哨外少有走动,他避开主要通道,绕到营垒东侧——那里防守相对薄弱,也最靠近楚营。
“公子不可!”赵肃从暗处闪出,拦在前面,“您莫非要去楚营?”
“让开。”
“太危险了!楚军刚丧公子,必定戒备森严,明日决战在即,您这一去……”
“正因为如此,我才要见他。”姬煊推开赵肃,“我必须去。有些话,必须当面说,明日怕是没有机会了。”
“那属下陪您!”
“不。”姬煊看着赵肃,“你留在这里。放心,我去去就归。”
“公子!”赵肃担心芈钰迁怒公子,但又知道姬煊要做的事,自己劝不住。
姬煊不再多说,翻身上马,一夹马腹,冲入夜色。
楚军营垒的警戒比平日森严数倍。
姬煊途中弃马步行,借着夜色和地形掩护,潜到楚营外百步处。他伏在草丛中观察,发现巡逻队次第频繁,几乎无隙可乘。
但芈钰的营帐位置他知道。昨日战场望见那面赤底玄鸟大纛,便记下了方位。在营垒东南角,靠近边缘。
或许,可以从那里试试。
姬煊绕到东南侧,这里果然守卫稍疏。他等待一队巡哨经过,迅速翻过木栅,落地无声。楚军营帐排列有序,他凭着记忆向那面大纛方向摸去。
一路上躲过三拨巡逻,终于看见那顶比其他营帐大一倍的主帐。帐外有四名持戟卫士,帐内灯火摇曳,映出一个熟悉的人影坐在案前,一人身姿矫健,侍立在旁。
是芈钰在里面,旁边的护卫是荆离。
姬煊心跳加速。他从暗处捡起一颗石子,轻轻掷向帐侧。石子落地发出轻响,卫士警觉地转头查看。
趁这瞬间,姬煊闪身到帐后,用匕首在牛皮帐壁上划开一道小口。
“谁?”帐内传来芈钰警惕的声音。
姬煊从那道小口挤入帐中,落地时带倒了旁边的灯架。灯火骤然熄灭,帐内陷入一片黑暗。
“谁?”芈钰警惕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是我。”姬煊低声道。
帐外卫士听到动静:“公子?”
“无事。”芈钰强作镇静,“灯架倒了,你们退远些,我要静思。”
重新点燃灯火时,帐内已多了一个人。
芈钰挥手,荆离点点头,走出营帐,在外守卫,防止外人进入。
芈钰看了姬煊一眼,默不作声地走到帐侧,将一道厚重的帷幔拉拢,遮住了大半个空间。
灯火透过帷幔变得朦胧,芈钰站在姬煊身前,刚好挡住他。从外面看,只能隐约看见他一人的身影。
自云梦泽一别,又是一年多的时间过去了,对夜夜梦萦魂牵的二人而言,可谓度日如年。
造化弄人,如今重逢,竟是在这般情境下。
芈钰看起来又瘦了些,气质又硬了些,双眼红肿未消,眼底是深不见底的疲惫与哀痛。他穿着楚国公子常服,腰间佩着青铜虎符。
“他接掌了兵权。”姬煊心想。
“你好大的胆子。”芈钰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晋国二公子,夜闯楚军主将营帐,是来取我项上人头的?”
“阿钰,我来解释。”姬煊上前一步,“关于你四哥的事,谣言……”
“不必解释。”芈钰打断他,“战场上刀剑无眼,生死有命。四哥违令出战,中了埋伏,是他鲁莽,怨不得人。今日死的人,是我四哥。明日,也许是我。”
这话说得平静,但姬煊听出了其中的寒意。他太了解芈钰,知道这平静之下是怎样的惊涛骇浪。
“可谣言说是我设计的圈套。”姬煊急道,“阿钰,你信吗?你信我故意设计杀害你的四哥?”
芈钰直视姬煊:“我信不信,重要吗?”
“重要!我们说过,无论发生什么,都要相信彼此真心。芈钰,我没有设计害你四哥,韩硕的伏击是战场应对,他也不知道会遇上谁……”姬煊拼命解释。
“够了!”
芈钰忽然暴喝,眼中瞬间涌上血丝。他死死盯着姬煊,眼神里有悲痛、愤怒,还有一种姬煊从未见过的绝望。
“公子煊,你还不明白吗?”芈钰的声音低了下来,却更让人心悸,“我四哥死了。死在你部下手里。不管是不是设计,不管是不是意外,他死了,而你是晋国公子,我是楚国公子。这就够了!”
姬煊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芈钰冷笑,“你我都知道。战场上再见,只有国仇,没有私情。有些话,不必多言。”
“阿钰……”
“滚。”芈钰转过身,不再看他,“趁我还没改变主意,还没想用你的人头祭奠四哥之前,滚回你的晋营去。”
姬煊看着芈钰的背影,那挺直的脊梁在微微颤抖。他知道,芈钰又在流泪了,只是强忍着不让他看见。
他好想伸手把他揽入怀中,紧紧抱着,再不分开。可如今……
“保重。”姬煊最终只说出这两个字。他转过身从帐壁的小口离去,消失在夜色中。
帐内,芈钰终于支撑不住,瘫坐在案前。他颤抖着从怀中取出“雀鸣”短剑,紧紧握在掌心。
片刻后,芈钰的声音恢复平静,“传令下去,加强戒备。还有……寅时升帐,召集众将。”
“诺。”帐外的荆离应道。
脚步声远去。
“对不起,阿煦。”芈钰在心中默念。
但这是唯一的路了。
帐外,夜色如墨。
荡原的风吹过,带起血腥与泥土的气息,预示着更残酷的战斗,即将到来。
设计小姬半夜找小芈的情节时,还想,两军对战之际,一方将领偷偷跑去敌国主将的军帐里是否合理。
但看了《左传》“华元登床劫子反”(宋国大臣华元半夜跑到楚军令尹子反帐里,把他从床上叫醒谈判),到底还是历史更精彩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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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痛失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