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月的晨光带着未散的燥热,刺破云层落在市体校的大巴停靠点。队员们三三两两站着,左屿昂高挺的鼻梁上沁出细密的薄汗。
“市队太不给力了,破车磨磨蹭蹭的,还不让个人走个人的。”王和伟烦躁地抬腕看表,黑色运动表的表盘在阳光下反光,“真是耽误事。”
左屿昂眉头微蹙,视线落在远处的马路上,没接话,身旁的张昭野悄悄往前挪了半步,高大的身影恰好挡住斜射过来的阳光,在左屿昂肩头投下一片阴凉,左屿昂余光瞥见,紧绷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松了些。
又等了十分钟,大巴车才缓缓驶来。一行人终于是上车。刚在座位坐定,前排座位的男生转过头,眼睛一亮:“左哥!好久不见啊!”他话音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试探,“我看秩序册上没你200米自由泳的名字,这次没报?”
“嗯,这次主要冲主项”
“那可太好了!”男生一拍大腿,笑得得意,“今年这200自的冠军,我可就笑纳了。”
左屿昂刚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闻言转头看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抬手在身旁张昭野的肩膀上轻轻一拍:“你信不信,今年这冠军,照样是我们队的。”
男生的目光落在张昭野身上,撇了撇嘴转了回去,小声嘟囔了句“到时候比比喽”。
“行了,车程俩小时,都闭目养神会儿。”王和伟最后一个上车,发着参赛证“到地方直接去赛场试水,别耽搁时间。”
左屿昂依言闭上眼,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他脸上,张昭野看了几秒,悄悄把窗帘往他那边拉了拉,才靠着椅背闭上眼。
车厢里并不安静,其他队的队员在后排说笑打闹,偶尔还会颠簸。左屿昂迷迷糊糊刚要睁眼,肩上忽然一沉,带着温热气息的头发蹭过他的颈窝,痒痒的。他睁眼一看,是张昭野歪着头靠了过来,眉头微蹙,像是没睡安稳。左屿昂眨了眨眼,放缓呼吸,悄悄坐直身体,还往张昭野那边挪了挪,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两个小时后,左屿昂轻轻拍了拍肩上熟睡的人,张昭野迷迷糊糊睁开眼,眼神还有些发懵,等看清自己靠在左屿昂肩上,耳朵瞬间红了,刚要开口,左屿昂已经站起身,拿起脚边的泳包:“下车了。”
“等等我啊,队长!”张昭野连忙抓起自己的包,快步跟了上去。
“快点快点,别慢吞吞收拾了!”王和伟举着一沓房卡催道,“行李先放这儿,把背包背上,直接去赛场试水!”
一行人跟着王和伟又坐上了场馆的车。刚到赛场门口,左屿昂拎着包就往更衣室跑,动作快得像一阵风,他得赶在人多前换好衣服,避免暴露的风险。
“左哥这是干嘛呢?跑这么快!”陈子云跟在后面,气喘吁吁地问。
“谁知道呢,他可能想上厕所。”文阑挠了挠头。
张昭野看着左屿昂的背影,心里了然,也加快了脚步。等他们几个慢悠悠晃到更衣室,果然见左屿昂已经换好了泳衣。
“左屿昂,你这速度也太快了吧?”赵泽羽咋舌。
“晚了等会换衣服的地方都没,更别说放包。”左屿昂抬眼扫了扫门口,已经有其他队的人往这边来,“赶紧换。”
文阑小声嘟囔:“那也不用这么急吧……”话没说完,就见一群人涌了进来,原本宽敞的更衣室瞬间挤得满满当当,衣服、背包堆了一地,连找个坐的地方都难,他顿时闭了嘴,赶紧拉着陈子云找角落换衣服。
试水的过程更难熬,刚开始还好,半个小时后泳池里人满为患,只能不断躲避着。
“行了行了,上水吧!”王和伟的声音通过耳机传过来,“这人实在太多,一个半小时差不多了,先回酒店休息。”
更衣室里,水汽弥漫,队员们脱了泳裤简单冲洗就往身上套衣服,闹哄哄的。张昭野擦着头发,目光下意识落在左屿昂身上——他正背对着众人站在角落,手里攥着一条白色浴巾,先小心翼翼地裹住腰腹,确认遮挡严实后,才慢慢褪去湿泳裤,动作轻且快,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张昭野心里一紧,快步走过去,接过左屿昂手里的包说,站到左屿昂身侧,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旁边人的视线,同时伸手轻轻扶了扶他的胳膊,低声问:“还好吗?”
左屿昂侧头看他,眼神里掠过一丝安心,轻轻“嗯”了一声,手指快速套上短裤:“没事,人多小心点。”他知道张昭野是在帮他打掩护,这么多年,在公共场合换衣服,终于有人能不动声色地护着他了。
王和伟拿着房卡和饭票过来,挨个分发:“三人一屋啊,房卡拿好,饭票别丢了,丢了中午可没饭吃!”他把一张房卡递给左屿昂,“你、张昭野、陈子云,304房。”
三人拎着行李进了房间,陈子云一进门就环顾四周,忍不住感叹:“这酒店也太简陋了吧?去年还都是标间呢,今年怎么就一张硬床、一张软床,再加个铺在地上的床垫?”他指了指床垫,“你们俩睡哪?”
“我睡床垫吧。”张昭野率先开口,弯腰拍了拍床垫,“看着还行。”剩下的床就好分了,左屿昂走到软床边坐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床单。陈子云扑到硬床上,瘫成个“大”字,撩开衣服露出腰侧一块青,龇牙咧嘴地喊:“真是服了!今天试水的时候,不知道哪个不长眼的往我腰上踹了一脚,现在还疼呢。”
“要不要抹点药?”左屿昂低头看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声音平淡。
“昂宝,你都不抬头看我一眼,是不是不爱我了?”陈子云装出委屈巴巴的样子,“我要去找裴姐告状,说你欺负我!”
左屿昂被他肉麻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头也没抬:“再恶心人就滚出去。”
张昭野及时笑着打断,从自己的背包里翻出一小瓶云南白药气雾剂,扔给陈子云:“赶紧喷上,别瞎闹了,下午还要去试水。”他余光瞥见左屿昂松了口气的样子,悄悄弯了弯嘴角。
陈子云接住药,撇了撇嘴,乖乖坐起来喷药。左屿昂放下手机,看了眼窗外刺眼的阳光,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拧开,递了一瓶给张昭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