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阳光透过窗帘,在宿舍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带。两人躺在床上刷手机,张昭野突然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
“左屿昂,”他眼睛亮晶晶的,“我妈今天出差回来了,我要回去,你要不要一起?”
左屿昂划着屏幕的手指顿了顿:“啊?不合适吧……”
“没事没事!给我妈看看我新交到的朋友嘛!她总说我性格太跳脱,交不到稳重朋友。”
下午三点,两人站在超市里,左屿昂认真挑选着水果礼盒,侧脸在冷柜的灯光下显得格外专注。
“真不用买这些”张昭野第无数次劝阻。
“第一次见长辈,不能失礼。”左屿昂坚持把最后一份进口车厘子放进购物车。
走在林荫道上,越往深处走左屿昂越觉得熟悉,他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家住轩坊?”
“对啊,”张昭野顺手接过他手里的购物袋,“怎么?你也住这附近?”
左屿昂没有回答,心跳却莫名加快。当走进同一栋楼时,他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在张昭野伸手之前,他抢先按下了电梯按钮。
“队长?”张昭野惊讶地睁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电梯叮咚一声打开。左屿昂指向左边:“这就是我家。”
张昭野手里的购物袋啪嗒掉在地上“这、这是我家!我们现在是邻居?!”
左屿昂弯腰捡起购物袋,嘴角忍不住上扬。两人走进玄关,大理石地面倒映着水晶灯的光晕,开放式厨房里传来咕嘟咕嘟的炖煮声,一个系着围裙的身影正在岛台前忙碌。
“妈,我回来了。”张昭野扬声喊道。
柯吟转过身,“豆豆回来了?”她笑着擦手走了出来
”妈——”张昭野两步冲过去,压低声音,“别叫我小名了。”他红着耳朵把左屿昂让到身前,“这是我队长,左屿昂。”
左屿昂适时递上礼物:“阿姨好,打扰了。”
柯吟惊喜地接过购物袋:“人来了就好,带什么礼物呀,快坐,饭马上就好。”
“你小名叫豆豆啊?”左屿昂在落座时轻声打趣,温热呼吸扫过张昭野泛红的耳尖。
柯吟端上最后一道菜时,张昭野发问:“妈,你今天怎么亲自下厨?阿姨呢?”
“好不容易出差回来,”柯吟给两人各盛了一碗鱼汤,“当然要给宝贝儿子做顿饭。”她夹了块牛肉放到左屿昂盘中,“尝尝这个小左,谢谢你这段时间照顾我们家豆豆。”
张昭野筷子差点掉桌上:“妈!都说别叫小名了!”他耳根通红地偷瞄左屿昂,却发现对方正认真挑着鱼刺,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他小声嘟囔:“完了,这下要被你笑话一辈子了。”
“不会,”左屿昂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很可爱。”
饭后张昭野一头栽进沙发,满足地摸着肚子:“妈,你手艺又变好了!
左屿昂帮着把碗筷端进厨房,转身时却没注意到台面边缘的青花瓷盘。
“妈过几天陪我去比——”张昭野话未说完,盘子应声落地,碎裂声像冰片般刺破温馨的夜晚。
“啊!”左屿昂轻呼一声,崩起的碎片在他胳膊上划出一道的伤口,鲜血瞬间涌出,滴落在大理石台面上。
“怎么了?”张昭野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冲进厨房时差点滑倒。
左屿昂愣在原地,看着地上的碎片不知所措,柯吟已经拿着扫帚过来:“没事没事,碎碎平安!”她急忙地拉过左屿昂的手,“快让我看看你的胳膊。”
张昭野已经翻出医药箱,动作麻利地取出碘伏和创可贴。柯吟轻轻握住左屿昂的手腕:“稍微忍一下,可能会有点疼。”
碘伏棉签触到伤口时,左屿昂下意识缩了下手,张昭野立即低头吹气:“吹吹就不疼了!”温热的气息拂过指尖,像羽毛般轻柔。
柯吟仔细贴上创可贴,上面还印着可爱的图案。“这是我们豆豆小时候最喜欢的款式。”她笑着摸摸儿子的头,左屿昂望着指尖的创可贴,心里升腾起暖意。
推开自家沉重的防盗门,黑暗像潮水般将他吞没,左屿昂坐在沙发上上,任由寂静在耳边轰鸣,腕间的纱布在黑暗中白得刺眼,那里还残留着柯阿姨指尖的温度和张昭野紧张的呼吸。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冷白的光打在他苍白的脸上,母亲的秘书发来消息像一道冰刃,划破沉寂:
『柯总被调任国外分部,以后应该会定居,她说如果你有意愿,就申请这里的大学。』
文字简洁得像是商务邮件,连标点都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他怔怔地望着落地窗外,窗外是整个城市的璀璨灯火,那些温暖的灯光透过玻璃,却照不进他身处的这片黑暗。
看着腕间的纱布,心中不免泛起酸涩。明明早已习惯了独自处理伤痛,但今天面对母子两人真诚的关心时,他竟然没有像往常那样躲闪。
记忆不由分说地涌上来。七岁那年,他第一次尝试为母亲削苹果,水果刀划破指尖,鲜血滴落在白瓷盘上,他举着受伤的手指,笨拙地想要吸引母亲的目光,期待着哪怕一丝关怀,但母亲只是从工作中抬起头,不耐烦地瞥了一眼:“不能好好吃就不要吃了。”最后还是苏姨悄悄找来创可贴,小心地为他包扎,从那以后,他学会了自己处理所有伤口,无论是身体上的,还是心里面的。
手机再次震动,屏幕亮起的瞬间,张昭野的消息跳了出来:
『我妈说让你明天来吃早饭!不许拒绝!』
后面跟着个龇牙笑的小狗表情包,傻气又鲜活,他仿佛能看见对门那个少年发消息时咧着嘴笑的模样,看见柯阿姨系着围裙在厨房煎蛋的背影。
左屿昂缓缓蹲下身,将脸埋在臂弯里,纱布下的伤口隐隐作痛,却有一种陌生的暖意顺着血管流淌。原来被人在乎的感觉,就像暗夜里突然亮起的灯,明明刺眼得想哭,却又舍不得闭上眼睛。
窗外的灯火依旧遥远,但这一次,他好像终于找到了一盏属于自己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