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上水吧。”训练结束的哨声响起,四人并肩往家走,裴奕宁缩着脖子划手机,屏幕光映在她发红的鼻尖上:“体传校的比赛报名表发群里了,这次不跟俱乐部要跟学校去,赶紧填,明天一早得给学校。”
“这次去哪比?”左屿昂的声音裹着寒气,刚出口就变成白雾。
“青原那边。”裴奕宁收起手机揣进羽绒服口袋“想想就冷。”
“冷怕什么!”陈子云猛地蹦了一下“我要去骑马!哦哦哦!”
裴奕宁往他胳膊上拍了一把“神经病啊,快走快走,再磨蹭都要冻死了。”
“前面有家咖啡馆,要不进去喝点热的”陈子云开口问道,张昭野抬头瞥了眼街角,昏黄的路灯下,咖啡馆的玻璃门蒙着层薄雾,暖黄的光从里面漫出来,在地上铺了片模糊的光斑。
“有病啊,你晚上不睡觉”裴奕宁嘴上虽然这么说着但还是走向了咖啡馆,“哎呀,咖啡对我没用,该睡还是睡”陈子云笑着跟上去。
张昭野看着两人吵吵闹闹推开门,玻璃上的雾气被撞出两道手印,他忍不住笑了笑,回头招呼左屿昂时,却见他站在台阶下没动,路灯的光落在他睫毛上,投出一小片阴影,眼神有点空洞。
“怎么了?”张昭野走回去,呼出的白雾在两人之间打了个转。
左屿昂这才回神,睫毛颤了颤,虽然他早已对母亲不抱希望,但昨天的事情像无数细针扎在心里隐隐作痛,刚才听见他们讨论,又莫名想起那杯凉透的咖啡,走神走得厉害,他扯了扯嘴角,想让笑看起来自然些:“没事,进去吧。”
咖啡馆里飘着烘焙豆子的焦香,暖气扑在脸上,把冻僵的鼻尖熏得有点痒。张昭野脱了外套搭在臂弯“喝什么?我请。”
“昭野哥哥你真好!”
“咦,你不会说话能不能别说”裴奕宁翻了个白眼,转头看见左屿昂站在角落看窗外问“左儿,你喝哪个?左儿?”
“我……我不喝了。”
“左儿不能喝咖啡,他喝晚上会失眠”陈子云扬声冲张昭野说着。
店里的复古钟表指针已经指向十,除了店长只剩四人这一桌顾客,点的东西很快就端上来。张昭野将那杯温牛奶递进还在发呆的左屿昂手里:“给,温的,喝了回家快睡吧。”
左屿昂愣了愣,接过杯子,牛奶的温度顺着掌心漫上来,刚好温暖了冻僵的指尖,左屿昂低头抿了一口,甜丝丝的暖意从喉咙滑下去,刚才堵在心口的那点涩意,好像也跟着融化。
推开家门时,屋里仍是一片漆黑,像口沉沉的井。左屿昂站在玄关,指尖在开关上顿了两秒,突然神经质的将一楼所有灯全部打开 ,他不管不顾地往地板上一躺,后背贴着微凉的瓷砖,头顶的冷白色的灯光晃得人发晕,眼前逐渐模糊。
这放纵来得突然,去得也快,不过一两分钟,他就撑着地板坐起来,按灭所有开关。
“砰”的一声响,他关上卧室房门,屋内瞬间跌回浓稠的黑暗,像从未有人回来过。
疲劳感突然铺天盖地压过来,大概是晚上训练耗光了力气,他踢掉鞋子往床上倒,眼角的余光瞥见飘窗上的小熊——张昭野送的那只,正对着月光坐着,绒毛泛着层淡淡的银白。
左屿昂鬼使神差地爬过去,把小熊抱起来,放在床头,柔软的一团挨着枕头,带着点白天晒过的暖意,他躺回床上,鼻尖似乎还萦绕着晚上那杯牛奶的甜香,眼皮也越来越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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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传校的赛事终是圆满落幕,校队十数人为学校挣得颇为可观的积分排名。周一的升旗仪式上还颁了奖。
“看这边——”合影时,张昭野眼角的余光不由自主地描摹着身侧的轮廓,阳光恰好落在左屿昂脸上,将他睫毛的阴影浅浅投在眼下。快门轻响,两人留下了校园里第一张并肩的剪影。
晨会散后回到教室,前排传来窸窣的纸张声:“校报来了,一人一份,往后传!”这期校报的整个背面都刊登着运动会的鲜活瞬间,像是把那日的喧嚣与热烈都封存在了纸页间。有人索性将报纸铺开在课桌上,指尖划过一张张照片,忽然一声轻呼:“等下,这是不是左屿昂?”
“我去,左屿昂你是建模怪吧?”立刻有人凑近,指着照片惊叹,“你看旁边同学都被拍得有点变形,就他依旧清清爽爽,是不是雇人了?”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水里,瞬间漾开圈圈涟漪。周围的人纷纷低下头,指尖在报纸上细细搜寻,找到那张照片时,此起彼伏的赞叹声几乎要掀动教室的屋顶。
“这拍照技术可以啊,是谁拍的?”有人转头问向张昭野。
“五班的同学,”张昭野漫不经心地应着,目光却仍停留在报纸上左屿昂的身影,“听说常给女朋友拍照练手。”
说话间,他已点开与那位同学的对话框,三言两语便讨来了左屿昂那张照片的原图,保存进相册时,指尖竟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雀跃,抬眼时,恰好撞上左屿昂望过来的目光,他唇边还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像方才照片里的阳光,不灼人,却轻轻暖透了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