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平稳地行驶着，左屿昂指尖轻轻划过膝上那只棕色玩偶小熊，绒毛柔软蓬松，衣服上缝着颗小小的米色纽扣，这是运动会结束时学校给志愿者发的纪念品，张昭野塞给他时，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腕，带指腹的微热。
“给你。”当时张昭野刚收完相机，额角还挂着细汗，把小熊往他怀里一推，笑得露出洁白的牙齿。此刻指尖捻着小熊的耳朵，那点残留的温度仿佛还没散。
推开家门时，一股浓郁的咖啡香率先涌了过来，混着点烘过的焦香，“苏姨，在煮咖啡吗?”
“小左回来啦？”厨房传来苏姨的声音，带着惯常的温和，“丁总今天要回来，助理吩咐了要煮咖啡呢。”
左屿昂换鞋的动作顿了顿，抬眼望向开放式厨房的方向：“苏姨，我们社团最近学了咖啡拉花，我想试试。”
“当然行，快来吧。”
刚把咖啡端出厨房放下，就见玄关处传来动静。母亲丁琦推门进来，一手夹着手机讲着什么，另一只手拎着公文包，脸上带着惯常的干练，她没看左屿昂，径直走到岛台边，把笔记本电脑往台面上一放，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着，电话里的声音透过听筒隐约传来，都是些他听不懂的业务术语。
等她挂了电话，左屿昂才低声问：“这次回来……待多久？”
“后天就走。”丁琦头也没抬，目光还锁在电脑屏幕上，指尖敲得更快了些，“Ethan要过生日了，得回去陪他。”说完才抬眼，眉梢微挑，带着点疏离的询问，“你有事？”
“没。”
话音落，他转身就往楼梯走，脚步快得像在逃，干巴巴的一个字仿佛耗光所有力气。
回到房间，背靠着门坐下的瞬间，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几年前的画面。那是母亲第一次带着那个男孩回国，丁琦坐在地毯上，面前的男孩正举着蜡笔在画纸上涂鸦，金棕色的头发软软地搭在额前，一双蓝眼睛像浸在水里的玻璃珠，转过来望丁琦时，亮得惊人。
“画的是妈妈吗？”丁琦的声音是他从未听过的柔软，像羽毛轻轻扫过心尖。她微微俯身，指尖避开男孩额前的碎发，小心翼翼地揉了揉他的头顶，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珍宝。阳光透过玻璃落在她脸上，平日里总是抿着的嘴角弯出浅弧，眼里的笑意漫出来，连带着眉梢都染上了温煦的暖意。
那是他活了十几年，头一次见母亲流露出那样柔软的神情，像冬日里难得的阳光，却从来不属于自己。
他把那只小熊抱在怀里，脸颊埋进蓬松的绒毛里，柔软的触感裹着点淡淡的阳光味，像张昭野说话时带笑的语气，填补着心口那点发涩的空落。
沉寂了好一会儿，他才直起身，开始在房间里转悠，给小熊找个合适的地，书架顶层太矮，床头柜边怕碰掉，最后选了窗台，那里能晒到太阳。
摆好小熊，他拿起桌上的雅思书翻开，密密麻麻的单词像排着队的小石子，硌得眼睛发涩，他强迫自己逐行往下看试图转移注意力，直到窗外的天彻底暗透，才合上书走出房门。
岛台上空荡荡的，母亲的笔记本电脑已经不见踪影，只有他下午做的那杯咖啡还放在原位。
“小左，出来啦？”苏姨端着菜从厨房走出来，看见他望着咖啡出神，赶紧笑着打圆场，“丁总说她喝不惯加奶，不是不喜欢你做的别往心里去，快来吃点东西吧。”
左屿昂“嗯”了一声，伸手端起那杯咖啡，轻轻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顺着舌尖漫开，他皱了皱眉，把杯子放回台面上。
苦味顺着舌尖蔓延至全身，他将咖啡连同杯子一起扔进了垃圾桶，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