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压根没人信?”苏小脱下校服外套卸了下外头的暑气,又见空调一直开着,把外套披上了,才从书包里拿出中午给鹿鸣带的可乐。
鹿鸣从七爷那出来后索性也不回宿舍了,只想找一个安静没有座谈会的地方,兜兜转转回了教室。
他刚到的时候,教室里坐着自习的人不少,还有些站在后面边走边轻声背着书。
一个午休,鹿鸣被吹得指间发凉,看了一眼可乐,付了钱,先没喝,“好像是,别担心。”
苏小这才把悬了一个上午的心放下来,抬头看了一眼课表,拿出化学书,“也是,在北中,说人作弊就基本和个笑话一样”
鹿鸣没有答,也不再趴着,坐起身开始拿出课本。
可偏偏邓少华信了。
有些冷,鹿鸣给外套拉链拉上了。
起床铃结束后,太阳刚好动了下身子,可以从窗子照到桌上。
鹿鸣见苏小脸上的汗还没消,便去拉帘子。
手一顿,鹿鸣看到了楼间马路上的走着的白野,以及旁边的中年男子。
好像是他的父亲,头发有些发白,穿着中山装,和白野说着什么。
罗德也在,只是和白野他们打了个招呼,已经走远了,更远处是聂顺付带着王彪往18班的方向回。
白野正听着父亲的叮嘱,目光无意识地游离着,一会盯着旁边的草坪,一会又看着两边教学楼上的人来人往,移到了树荫下,他抬头,对上了鹿鸣的注视,呆了一下。
“看什么呢鹿!”李光突然从后面挂在鹿鸣肩上,正把头伸着要看过来。
鹿鸣终于不动声色拉起了帘子,将桌上另一瓶可乐塞给刚从宿舍顶着毒太阳过来的李光,“没事,太阳太大了,我给帘子拉上。”
李光哦了下,说了声“谢谢鹿”回了座位,又想起什么,转身笑着喊了苏小,“苏姐,苏姐?”
“干嘛,有屁就放。”
李光又想了一下,看着鹿鸣还在发呆,笑着对苏小说,“我听别人说北中喜欢搞突击摸手机,所以以后……”
“我帮你充电?放我这?”
李光见苏小还没松口,了然,“以后苏姐的事就是我的事,苏姐往南,我李某绝不往北!”
苏小差点没压住笑,“低声些,晚上给我吧。”
“好嘞!”
铃声又响了,邓少华准时踏进教室,“上课。”
整个十月雨水反而少了,等到校运会召开的时候,不少人还以为时光倒回到七八月的夏季。
北中的校运会对学生和老师都算是一个小假期,因为全天召开,有些年轻的班主任便干脆让班委注意一下,自己去校区旁边逛一逛。
学生也是,该比赛比赛,比完只要不出校区,几乎可以玩上三四天。
而就算混出去,校方也基本是睁一支眼闭一支眼。
但邓少华这些老老师还是乐意让学生晚上自习一会,或者自己给他们开场电影。
当然,除了体育老师,会加班三天。
主赛场在一田,主席台是新建的,校方还特地包了复式两层,广播站因此活动场地大了许多。
按照以往的规矩,三天播音员是要统一上场的,等班级让人给加油稿递上来时,可以先挑着自己班的念。
当然也可以自己下场写,边写边念。
除了特定的一些台上演讲主持等,人一多,鹿鸣就容易呆,
王榕亲切地接下两个女生一边偷偷瞄着江听,一边递来的加油稿。
鹿鸣把视线从堆成山的稿件中拨出来,只偷偷扫了一眼正全神灌注写着什么一眼的江听。
手指轻轻压着笔身,骨感又修长。
有些热。
鹿鸣又收回的目光。
“给小陈写加油稿嘞?”王榕凑过来,拉着隔壁文学星空的一个女生。
江听压不住嘴角的笑,笔下的字却没停,抬头在操场上找着什么,“少来。”
“加油陈哥,你会成为所有人的骄傲~”王榕捏着嗓子。
鹿鸣打开可乐,喝了一口,
气泡呛得喉咙有些哑,拿起了二班早送来的一些加油稿,念了起来。
凡大型的活动,北中的食堂就是全天开放的。
但好不容易的假期,学生大多会偷偷溜出去聚餐。
可惜广播站不能,一来一回加上前门人挤人,要是没来得及赶回主席台,就快成为播音事故了。
调侃完江听之后,王榕着重开始建设鹿鸣等新人的团队气氛。
一会让他们交换着念,一会又就话题开了个群聊。
江听拿了瓶水下去了一会,上来时脸上还挂着笑。
“所以你们都觉得这次数学简单?”
一边的杨倩倩吃着王榕的糖,摆摆手,“哪有,我抽到c卷都觉得难受得受不了,唉!我真是活该进18班。”
说罢,她还配合地摊开手 叹了口气。
这一下,鹿鸣也真的和大家笑了起来。
这个女生鹿鸣只听王榕提过一嘴,也是文学星空栏目的,从小就在本地一路读完初中,从学区划片招生进的北中。
因为身材体重,有人给她起外号叼“小汤圆,”,可偏偏杨倩倩自己开朗大方得很,反而觉得这个外号很可爱,几乎是18班的班宠。
在广播站也是,加上来活快,不出一会儿就和组里的人混熟了。
可杨倩倩却认识鹿鸣,大概是从王彪的事中听到的。
王榕拍了拍杨倩倩安慰她,又起了另一个话题,没让好不容易上来的气氛冷下去。
一来二去,大家都认识了个大致。
等到中午时,一句话题抛出来另一个人就会很自然地接上。
聊各班的八卦,聊老师,聊以前初中那些事。
以及聊江听。
一个女生正给自己班补着加油稿,“江听真是帅得我没法说,我认可了。”
直白地江听也只会腼腆地笑了笑。“哪有那么夸张。”
“想那天晚上江听一上台我们全班都炸了,简直了,校草当之无愧。”
“说起来我之前就想去英语森林,可惜我那个口语和小学生似……”
“我也是!我专门还磨了好久的稿子!”
鹿鸣有些听不进去了,看了看时间,开始收拾自己前面堆着的加油稿。
王榕看准了时机,“大家一起去吃饭吧?省得一会你们旷工出去玩我连你们人也找不到。”
提到吃,杨倩倩立马跟团:“当然当然,第三食堂二楼中午有小龙虾嘞!”
话题又不经意间转了头。
“啊!我要吃小龙虾!”
“等我一会”,江听听罢说着下台找了会自己班的一个女生,说了些什么,又跑了上来。
一些女生表情微妙。
王榕看破不说破,拉着自己文学星空的好闺蜜走在了前面,后面还跟着杨倩倩。
这样一来,英语组的江听和鹿鸣又走到了一起。
鹿鸣呼吸有些乱,悄无声息地离了些。
江听只当是热的,“念了一上午稿,累不累啊小鹿?”
这一叫,鹿鸣心漏了一拍。
“不累,我挑着字少的念的。”
江听点点头,又想到什么,“王榕性子是这样的,如果你觉得不舒服,可以直接和她说。”
“没有,很舒服。”这句话一出口,鹿鸣自己都给自己蠢笑了一瞬。
江听没注意到,“那就好,和大家多接触,等我们换届之后你们工作也好对接一点。”
“知道了,我会的。”
这会能出去吃的都出去吃了,第三食堂人少得可怜。
等所有人都打完饭时,站长许歌仪开始总结新人工作的事。
无非就都是鼓励加表扬,然后让大家依次自我介绍:“游戏是这样的,后一个人要记住前一个人和前面所有人报过的名字,输的就真心话大冒险。”
大家叫得更欢了。
鹿鸣和江听本就跟在队伍后面,等上楼时只留了最后两个位置。
王榕一听直接激动地催开始。
前面的人基本是无压力,因为只有两三个名字要记,加上之前聊天的时候也有些人自我介绍了,这会节奏很快就传到了七名之后。
名字一多就难了起来,杨倩倩干脆放弃了,“我选大冒险吧。”
许歌仪想了下,看到了什么,直接笑了一声,“你去跟那边桌的同学说‘同学,你相信光吗?’,不用担心,那刚好是我班上玩得好的。”
杨倩倩咽下龙虾肉,擦了嘴,“等着。”
众人看着她爽快地跨越半个食堂二楼,在那个桌位说着,又背着人家一脸懵逼的表情回来。
许歌仪对上了那人的目光,挥手打了声招呼。
游戏继续。
江听卡在中间一个男生的名字上,他挠了下头,咳了下,“真心话吧,谁问?”
杨倩倩声音盖住其它人,“我来问我来问我来问我来问!”
江听笑了,“好。”
鹿鸣没动,只是盯着眼前的饭。
“你有喜欢的人吗?”
这一下问得让所有女生都满意了。
江听似乎也意料到了,又或者是被这样问得多了,只是点了点头,“有。”
杨倩倩趁着赶紧问:“谁啊,我们学校的吗?”
只得到一个回答,“这是第二个问题了同学。”
众人切了一声,游戏继续。
鹿鸣也没好到哪去,心压根没回来,几乎只念了三四个名字。
“我也选真心话好了。”
许歌仪也懒得想了,拿起杨倩倩的问题又问了一遍:“那你有喜欢的人吗”
鹿鸣声音有些小,“有。”
好在大家听清楚了,王榕眼睛一下亮了起来,“看不出来啊小鹿,春心悸动就在今朝啊!”
见鹿鸣没有多说的意愿,许歌仪收了场。
下午主要比的是长跑和三级跳,三级跳开在比较小的二田,加上午后很多人不如直接睡个痛快,外面也热,一田人少了许多。
许歌仪给大家分着送来的冰饮,一式的可口可乐。
鹿鸣偷偷直接塞到包里,没喝。
第二天和第三天气温低了一些,有了前一天老前辈们打了样,后面两天基本是一两个组长带着新人念稿。
江听几乎没有再出现过了。
用王榕私下抱怨的话说,就是“那个江听,小陈只要撒个娇,他估计就走不动道了。”
说罢还一脸佯装悲愤地注视着鹿鸣,“小鹿啊小鹿,你可不能谈到恋爱了就对我们英语森林不管不顾了啊……”
“唉,你那个crush,说说呗。”
鹿鸣咳了咳,拿起稿子和话筒认真播着。
王榕悻悻地收了腔,又想了个话题缓解尴尬,“主要是你得外向一些,多和大家互动嘛,比如多参加活动聊天啊……”
等到第四天时,因为是本年多开的一天,广播站也要收尾场地和设备,大家又聚到了一块。
众人决定干脆一起出去搓一顿,嚷嚷着三天来根本饭都没时间吃。
许歌仪拿他们没办法,拿起手机让王榕放风,“烧烤怎么样?都来我现在就定位置。”
大家又沸腾了。
等到下午最后一场铅球已经散了后,众人便开始地迅速归弄好设备和稿件。
鹿鸣想了想王榕的话,主动提出请大家喝饮料。
只不过上午许灯仪是可口专场,到了鹿鸣这变成了百事。
许歌仪只当是鹿鸣随便挑的,也没有多想,将手机小心藏回内袋再从朋友身后出来,“已经让他们烤着了,走吧?”
“出发!”杨倩倩情绪价值拉满。
这次大家都挤在了一起,没有再像三天前还是分组跟着。
于是鹿鸣和江听一个在东一个在西。
彼时太阳也酩酊了,醉倒在云层间,悠悠地吹着风。
吹起了鹿鸣泛着涟漪的心。
许歌仪挑的是家老店,离前门远了一点,一帮人走了十多分钟,闻到飘来的香气,疲惫扫了个空。
王榕借着气氛还要了啤酒。
这下大家更嗨了。
酒一杯一杯下肚,鹿鸣脸上起了红晕,头也些许昏昏的。
烤的东西是湖南特色,辣度很够,一辣就又会喝酒。
鹿鸣打了个嗝,说了句醒醒酒就推开包厢门,到门口吹会凉风。
店家正忙完一阵,蹲在门口看着来往的车休息。
鹿鸣有些沉,拖着酒意径直靠着墙壁发呆。
手机突然响了好几声。
啧。
他换了下姿势,借力从内袋拿出手机,定了定神,才看清屏保上苏小的消息。
“SOS!鹿哥你人呢!”
“华子在查人了!”
“快点啊!我和他说你去厕所了!”
“……”
鹿鸣清醒了许多,风吹得他有些冷。
鼻子也有些堵。
他转身进门打了个招呼,提前a了钱,跑回学校。
已是晚读时间,最后一天假期,路上的学生却也少了许多。
靠近校门时,人才多了起来。
等鹿鸣气喘吁吁跑到楼下时,苏小的信息已经停了,估计是以为自己有啥事。
他调了下呼吸,上了楼梯。
二班门口就可以听到里面电影和声音。
邓少华就站在走廊上等人。
鹿鸣小心清了下嗓子,这会酒烧得他喉咙有些干疼,“报告。”
邓少华转身,打量了一下鹿鸣,“去哪了?”
不等鹿鸣开口,邓少华手已经碰到了口袋。
鹿鸣心停了一瞬,失了语。
确定了手机的轮廓,邓少华了然,“拿出来吧,给你留点面子。”
不知道是酒没有散完还是什么,这会鹿鸣只觉得大脑有些愣。
他终是给手机拿了出来。
邓少华接过,只打开了下屏保,看到苏小的信息还没消。
随便瞄了一眼,就关上放到了口袋里。
然后冷笑,“广播站好玩吗?手机好玩还是广播站好玩?”
鹿鸣只是低着头。
“人在做,天在看,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
鹿鸣意识到邓少华是什么意思,手紧了紧拳,又松开了,“我没……”
又没等鹿鸣开口,邓少华转身要走了,“滚进去。”
“我没有作弊!”鹿鸣几乎是顶着无力吼了一声。
邓少华理都没理,走远了。
鹿鸣看着教室里面,多媒体上还放着《天才枪手》。
他觉得头晕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