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鸣把头扭了过去,借着风吹了吹眼角,却不想动。
一声极弱的叹息后,鹿鸣推开了后门。
只留了几盏灯开着。
一些学生经历了邓少华后,还有些后怕,缩了缩背看过来,见是鹿鸣时,又给心思放回电影上了。
苏小不在,李光比了一天赛,这会趴着睡着了。
鹿鸣轻轻拉开椅子,坐下时腿因为刚刚跑猛了的缘故出现的酸胀感袭来。
电影放了有一会儿了,一晃一晃的灯打在鹿鸣脸上。
鹿鸣觉得烦,却不想动。
懒得想什么,也懒得做什么。
只觉得稍一会儿,教室吵了起来,鹿鸣眯了下眼,才发觉下课了。
班长上去点了暂停,给电影存着下节课再看。
他下意识伸手往书包里掏了下,只摸出一瓶可口可乐。
苏小才回来,眼角还有些红,够到座位时直接瘫了下来,脑袋深深埋住,一抽一抽的哭了起来。
等苏小哭声缓了些许后,鹿鸣递来纸巾。
“邓少华骂你了?”他声音还有些哑。
苏小顺了下呼吸,哭意又涌了上来,接过纸也忘了擦。
几处气没上来时,咳得干呕。
鹿鸣拿了那瓶可口给了苏小。
好一会儿情绪压了一些后,苏小擤了鼻子,瞥到桌上的可乐,愣了下,“你没事吧?”
又觉得不对,换了句:“你还好吗?”
鹿鸣只是摇摇头,“能坏到哪去。”
苏小点点头,“为什么换可口了?”
鹿鸣装作看走廊,叹了口气,换了个轻松的表情,声音也跟着轻松了一些。
“因为可乐国是一个多‘民族’国家。”
苏小一时哭着笑了出来。
李光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吵醒,正好听到鹿鸣的笑,“我去鹿你回来了!”
李光的声音像是给沉闷撕了条口子。
“手机被抓了?”
鹿鸣点了下头,“嗯。”
李光组织了一下语言,“没事的鹿哥,大不了要用用我的。”
“知道了。”
李光还想说几句什么,又觉得不该是现在。
苏小这会已经情绪稳定下来了,只是眼角还没干,李光便又笑着逗苏小:“多亏苏姐嘿嘿,简直是我女神。”
“应该的。”苏小笑了下,酒窝开在泪痕上面,“只是可惜我以后不能随时收到消息了,如果你们以后要带东西就提前说吧。”
她又用湿纸擦了擦脸,“这下好了,省得我白天数学课上睡觉了,下次a卷直接拿个100分吓死邓少华。”
鹿鸣这下真笑了笑,却浅得没人注意到,“他说的什么话你也都别往心里去。”
苏小拍拍胸膛,“我只当抗打击训练了。”
“华子查完人就放电影,有些人换位置吃东西他也默许了,我就直接睡了,你播了四天稿,累不累?”
鹿鸣点点头,终于趴到了桌上,声音闷闷地透过压着的外套,“我睡一会,李光记得叫我。”
“好嘞鹿!”
电影在铃声后继续播放,鹿鸣手臂放在桌子上,抱着头围得紧了紧好压掉台词声。
“Even if you don’t cheat,the world deceives you.”
鹿鸣张开了眼,又酸又热。
他又闭了眼。
期间邓少华在第三节晚课快下课时来巡了次堂,顺便关多媒体,给了几个眼神给一些还在聊天的学生,拍了拍在睡觉的人,最后在前门口盯了全班一眼,“自习。”
出门走远了。
鹿鸣不知道自己睡着了没有,听着苏小一边收拾东西准备放学,一边已经换了心情轻哼着歌,随便拿了本书出来就开始写。
李光知道邓少华不只是给鹿鸣手机抓了时,已经过去一天了。
他发现鹿鸣多了些不在状态,虽然本来鹿鸣话不多,但至少对他,反应还是不少的。
谭菁点他起来回答问题时鹿鸣还听漏了一题。
“这是上个part的知识点了,你没有在听课吗?”
鹿鸣愣了好一会儿。
“坐下吧。”
于是他借着请鹿鸣去七爷那吃粉的时候,问了个大概。
李光买了两瓶可乐坐下,给鹿鸣拧开,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憋了半天只爆了个粗口,然后看着鹿鸣说“没事没事”地低头嗦粉。
李光干脆换了个话题,“王彪,直接被休学了。”
“嗯,因为和白野?”
“不止,好像本来是说先给警告,只是他自己蠢到不领情,然后他们18班那个班主任也没了脾气,直接也懒得再说了。”
见鹿鸣喝了口可乐,李光又换了个话题。
“白野后来和我们一起打过球,人挺好的,就是说话比较直。”
“和你比呢?”鹿鸣接住李光的话。
“那肯定是我呗,想我光某英俊风度,相貌……”
鹿鸣抬头,顺着李光的目光转身,看到正在付钱的白野。
李光放低了些声音,继续说。
白野埋头数着钱。
鹿鸣被叫回了头。
等鹿鸣以为李光就这样不说话了时,李光抬头发现人已走远,才继续说:“七爷这快成北中必吃了。”
“本来就是。”
鼻子还没通,并且昨晚洗完澡时扁桃体还发了炎,鹿鸣这会有些吃不动了,于是靠着墙壁消消食。
七奶这会儿忙完了,给二人舀了绿豆汤,又来了生意。
鹿鸣笑着说了谢谢,又靠墙壁,眼神顺势滑到门口的车水马龙。
阳光浸满了整个店外面的世界,偶尔几声鸣笛,吓醒在门卫门口打盹的猫,钻回了花丛中。
“go.”李光也吃完了。
二人走回了阳光中。
校运会过后,一大堆作业和习题又压了回来,每天各科的卷子准时送来。
鹿鸣有一种错觉,抬头又低头,天就从明到暗了。
邓少华之后还是会不定期查手机,但有了“十月事件”后,班上人都机灵了许多。
在一次周测完后,邓少华拿了一沓纸发给大家。
“只是提前了解一些大家的意向,并不代表真正的分班安排。”
交谈声又大了起来,邓少华只是递了眼神给总是被抓到的几个话痨,全班又渐渐安静下去。
他继续说:“不是什么大的事情,也别耽误学习,在第一栏物化生那里打个勾就可以了。”
巡视了一圈后,邓少华走到门边,“班长待会收一下”,出了教室。
讨论声继续起来了。
苏小拿着意向单左看看又看看,“还有物政地史化生……这也有人选吗?”
李光随便打了个勾,给表传了上去,“没人选开这个班干嘛?”
苏小也在上面干脆打勾,“也是,鹿鸣选的啥?”
“史地政呗。”李光替鹿鸣直接说了。
“是的。”
“行吧,唉,下学期你就要离我们而去了……你这个成绩,应该是去罗德那吧。”
班长开始在每一排收表,等查齐后,在黑板上对着文件写着啥。
“校辩论赛”四个大字写完,班长清了清嗓子,“借用大家一些时间,停稍稍停一下。”
鹿鸣抬头。
“……主要赛制情况就是这样,初次决定在期中考试后不久就举行,但考虑到还有组队选拔赛,大家备赛等等等等,可能会影响期中的复习,所以要参加的同学可以慎重考虑一下,毕竟北中高一下分班后大部分活动比赛就会没有了。”
班长确认了一下要点都说完了,“嗯对……还有如果报名的话直接去邓老师那填表就行了,当然如果……就是觉得不想去找邓老师……怕打扰到他的话也可以直接来找我报名。”
鹿鸣伸了个懒腰,刚刷完一套卷子,下课铃已经响了。
李光拉着鹿鸣就要去报名。
“你打鸡血了?”鹿鸣没好气说着。
“这不是看你太闷了嘛,放心放心,我们两个是无敌的。”
听得鹿鸣起了层鸡皮疙瘩。
写完名字后,李光就被胡清远叫去打篮球了,苏小不知道去哪个班找她同学玩去了,鹿鸣难得地走到走廊上吹风。
教学楼前坪给当作了羽毛球场,几个人看着被挂在树上的球。
鹿鸣的思绪拉远。
初中那天也是这样的晚上,自己带着胡朱泉从医院回来时,教室里老师还在拖堂。
他就在走廊上等着,月亮高高悬着,楼下坪上下课下得早的学生已经在分组玩着什么游戏了。
嬉笑声混着教室里老师一边讲课一边按着大家要下课的躁动的话语,长驱直入灌入鹿鸣的耳朵。
眼保健操的铃声已经放完了,老师终于说了声“下课。”
教室里更吵了。
鹿鸣回过神,想起了什么,去楼下公共电话那拨了号给萧青青。
陌生又熟悉的女声终于从电话那头传来:“喂?”
“是我。”鹿鸣紧了紧鼻子。
“小鹿啊,怎么了,钱不够了吗?”
“没有。”
于是萧青青继续问:“那怎么啦……这个方案再让他们过一遍……我还在加班呢。”
鹿鸣听着那头的交谈声,淡了淡声音,“没什么,就是手机……”
等再回到教室时,苏小正坐在座位上写着题,校运会从办公室回来那天起,她身上就好像憋着一股劲。
鹿鸣坐下后,苏小正好对着答案看失分点,看到鹿鸣,笑了,“你要参加辩论赛?”
鹿鸣打开可乐喝着,“李光也去。”
苏小疑惑的神情上来了,“他也去,可他们不是有篮球赛?他还有期中要准备,就是变成AI也忙不过来吧?”
鹿鸣愣了一下。
苏小继续说:“你以前打过辩论吗?”
鹿鸣点了下头。
“那不就是了,实力才是硬道理。”
果然第二天李光从胡清远那回来时就一脸心虚。
“鹿大哥啊……”
鹿鸣起了心思,装作十分生气的样子,“你心虚个什么劲呢!”
李光看到这反而轻松了一点,因为他印象里的鹿鸣这么久了反而从没有过生气的样子。
初中不小心碰坏他爸送给他的生日礼物时,他也只是伤心。
却没有发火。
就连打胡朱泉的那一拳,也是鹿鸣带着“我应该如此”的动机,而非一种冲动。
大家都在变。
“我该死!我混蛋!我言而无信!我丢下鹿大哥没管了,可是篮球赛我昨天确实一冲动给忘了,我这猪脑子净想着让鹿哥多转移转移心情了……”
鹿鸣压着笑,拿出刚刚藏起来的可乐扔给他,“打篮球注意安全。”
李光也配合着演了起来。“传闻只要得到百事可乐,就可以号令三军,勇绝天下。”然后喝着。
“对了鹿,我昨天报完名后就已经去给咱们找组队了。”
鹿鸣听着,“组队不是分组赛之后官方定的吗?”
李光嘿嘿一笑,“我都打听清楚了,说是这样说,但分组赛是自由参加的啊,学校看着你们原本就组队好了,默契建好了已经,总不至于净添乱拆散吧。”
鹿鸣又问:“你找了谁?”
“昨天打篮球时找的,也不算是什么不认识的人了,9班那个白野啊,还有一个他们班的女生,叫张丽怡。”
“怎么又是白野……”
“当时他们也在说这件事,虽然不熟,但听他们班的人说人家好像挺牛的,如果是大佬的话,不要白不要嘛。”
李光见鹿鸣没有说什么,又想了会,“省得你到时候分到新人费心,我已经说好了,唯一不行的就是我可能要退出的话,你以后得单独和他们备赛了。
“知道了。”
“真知道了?真没事?”
“担心担心你的期中和篮球赛吧。”鹿鸣给李光的话按了回去。
铃声打响,生物老师抱着卷子走进来,听取哀声一片。
李光收了收,转身回去接卷子了。
和白野他们见面是在周五了,9班的班主任喜欢在周五下午约其它班主任打篮球,加上他的历史课后面就是体育课,索性也不装了,往往会提前下课省得去和那帮学生抢场地。
偶尔还会看到自己班的男生没台了,便叫过来一起打。
而鹿鸣正好是周五下午广播站值班,为此还专门去咨询了王榕,想着如果能自己在值班那天借用一下广播站来备赛,就省得再去问场地了。
王榕只是想了一下然后答应了,“哦我忘记告诉你了,逢期中期末,高三三模等大考前一周是不用播稿的,另外你带人进来注意点别弄坏东西就是了。”
鹿鸣道了谢,王榕又摆摆手,“小事,我们当初还会考完那天晚上过来玩会狼人杀之类的,就当放松了,不过你还是少玩,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鹿鸣笑笑点头。
拉回思绪,看到已经走来的白野和张丽怡,社恐病又犯了。
二人走近后,还是张丽怡开的口,“你是鹿鸣对吧,早有耳闻,你好你好。”
鹿鸣不解:“早有?”
张丽怡只是笑笑,没有说什么。
“白野,我们见过的。”
鹿鸣转过视线,小麦色的肤色披着阳光,起了层薄汗。
“三次吧。”
张丽怡听到一脸八卦,“你们什么时候见过这么多次了?”
白野和鹿鸣对视一眼,默契地挑开话题,“还有一个女生宁梓清是13班的,他们这节课班会,所以得等下课再来,我等会看下来接一下她吧。”
鹿鸣还是带着他俩绕了负一楼上二楼,掏出钥匙开门。
“社团不一般都有专门的楼?”
“好像是之前老楼还在时全校铃声线路已经连到这边,新建的时候再迁会有些麻烦。”
白野点点头,也没有多说。
气氛又沉了一会,鹿鸣起身,“我请你们喝点东西吧,要喝什么?”
二人果然是回了“随便。”
鹿鸣好了声,快速出了门,松了口气。
再回来时,白野正低头在材料上勾画着什么,抬头看了鹿鸣手中的百事,不知道在想什么。
“谢谢。”他接下可乐,“你材料看了没?”
在外面做好心理准备的鹿鸣这会坐在二人对面,“李光送来的时候看了几遍,正方比我们好打。”
“得多,”白野补充,见鹿鸣愣着,白野笑了笑,“我说,好打得多。”
张丽怡好像进入状态,正认真看着白野找的论据。
鹿鸣被笑得有些不明所以,咳了咳嗓子,念着论题,“行动动机的主要在于效益选择。”
张丽怡气笑了,“这谁想的好论题。”
“可以打。”鹿鸣既是安慰,也是自信。
白野接住了鹿鸣的话,“是可以打。”
二人又笑着对视了一下。
白野收了神,看了下手表,“我去接宁梓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