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诬陷

月考过后,邓少华就给班级的事情定好了。

除了化学课代表是他本人钦定的,其余的班委是投票选举的。

胡清远早就和班里那些男生混成了哥们,加上李光等人花了点精力帮他去拉票,领先了第二名十多票选上了体委。

苏小这个通校生平时没帮班里带东西,一来二去,得到了大家的一致好印象,当上了个卫生委员,用她的话说就是:“混了个官当当,省得我爹说我没出息。”

鹿鸣正喝着可乐,远处的胡清远正给一堆人说着就任感言,一口一个“李哥”“王哥”的叫着。

听到苏小的话,也开起了玩笑,“这不给我值日免了”

谁知苏小哈哈笑了出来,向后微微仰了下身子,大拇指指着自己,两个酒窝更明显了些,“叫我苏老大,一切都好说,好说。”

鹿鸣也被苏小的样子逗笑了,一些心绪被暂时搁置了起来。

月考的事已经算翻篇之后,二班的“天气”又好了起来,这会儿大家已经在琢磨着十月校运会的事。

胡清远收获一波夸奖之后,意识到要收一收,“虽然我是当上了体委,那也是老师和兄弟的信任,就凭这个,我高低要带着你们给二班在校园会上争个名次!”

鹿鸣是早就知道校运会的事了,从江听口里听到的。

“到时候校运会咱们要去主席台念加油稿的,你这个样子可别看到台下全是人就怯场啊。”

鹿鸣这个在初中主持了大大小小晚会的广播站站长自然是不会怯场,“知道了,放心。”

这是他最后一次见到江听,之后王榕嗓子好了后,他就和王榕一组,同江听分批播音了。

李光从胡清远那批人中赶回座位,笑意还没收,摸到后面按着鹿鸣的肩。

“干啥呢鹿?脸上的伤还没好吗?”

鹿鸣由着他,“王彪手上不干净,好在只是蹭了下皮,校医硬要包纱布。”

苏小一听,“那他脸上咋也贴,你……”

“我按他时他自己给红砖墙刮的吧。”

李光瞟了眼旁边的苏小,扬了下下巴打了声招呼:“苏姐以后多照顾照顾我啊。”

“好说好说。”苏小很是受用。

李光一边揉着鹿鸣的肩,想到了什么,动作却没停,“对了鹿,姓王的没再来找你们麻烦吧?”

鹿鸣摇摇头,看向苏小。

苏小一人给了个橘子,自己吃了一瓣,又不吃了,“他后面只找了我一次。”

鹿鸣手指动了一下,轻得差点自己也没察觉。

“这次他隔得很远,只把我之前送他的一支笔还了回来,说着什么对不起对不起的”,她顿了顿,看着课本,又拾起没说完的话,“挺意外的,那支笔我都忘得差不多了,甚至想不起来什么时候送的了。”

意识到气氛有些重,苏小还耸了耸肩,“管他呢,听我以前的初中同学说他今天又和9班一个男的打架了,还是他故意招惹的人家,老师那里几乎是一边倒。”

李光看准情绪补了一句,“该。”

他笑着接住鹿鸣的目光,“9班一起打球的哥们也和我说了几嘴,好像是插队的事,这小子打了个硬茬,好像叫白野吧,一点理都不让,我只能说活该。”

如此,苏小挑了下眉,也不说话了。

李光摸了摸鼻子,回了座位。

北中晚一通常是学生自习,格外的长,有将近一个小时,晚二晚三则是标准的老师上课。

学生一般是偏向于明着听课,实则偷偷写着作业。

因此老师们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挑些简单的题讲。

教历史的罗德刚好是9班的班主任,和二班几乎相反,从开始就定的是文科重点班。

几乎都是这样,各个老师给自己班早早地定好了方向,再一边稳住本班的学生,一边在上其它班课的时候挑些好苗子等下学期分班的时候挖过来。

鹿鸣这个好苗子罗德一下就看出来了,而罗德他自己就是邓少华口中说的“那些文科班的新老师”,并且毕业于北师大,之前在省重点带了两年强基班,出过不少清北的,被北中花了大价钱请来带文科重点班。

“自己的答题卡都看了吧?”罗德在黑板上写着板书,字迹有力又清晰。

少一些的同学拿出了月考的历史卷子,大部分人还是刷着原本的题,齐声给了声“看了。”

罗德扫了一眼,开始讲题。

历史的风格和化学很不一样,罗德几乎每到史实就会多讲一些,对于一些本来无心听课的学生也停了会儿笔,当作题目做累的放松阶段。

李光就是后者,正解完化学最后一道大题,听到罗德讲商朝人祭的事,便搁了笔听着。

“壬午,王宜于作般……也就是说,宜在更早的时候的释义,就是指往往给所谓人牲的‘宜祭’,即把肉放在案板上进行一些仪式性的处理,文本说来说去就是只有一个意思……”

罗德接了个电话,恐怖的气氛缓了缓。

哪怕是走到教室外面接的,职业病加嗓门大的原因,一些片段还是透到了鹿鸣的耳朵里。

“我还在处理……对,是叫王彪,您放心,白野人没多大事,他也不是先动手的……对,我最近正好比较忙,月考加校运会的事……是了,其实也没多大事,唉好,我处理完给你……”

鹿鸣瞄了眼苏小,已经睡着了,一支手撑着脑袋,一晃一晃的。

校运会往常开三四天,今年不知道什么缘故,多加了一天,定在了十月中旬。

邓少华贴完公告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让罗德和18班班主任聂顺付叫走了,留下一堆人围在后门口瞧着。

这会刚下早读,很多人已经吃完早餐回教室,苏小也带着人去环境区值日了。

二班的环境区让邓少华挑了个凉快的地方,就在自己办公室门口,苏小只得不好意思和鹿鸣说着“华子几乎是看着我们打扫,之后可能不好给你放水了。”

李光正和胡清远那些人在球场玩得欢。

鹿鸣这些天却一直没睡好,大家熟络之后,宿舍熄灯的座谈会成了日常剧情,一聊起来就发狠了忘情了,颇有了几分相见恨晚的味道。

“想我初中那会儿,班上男生还有个同性恋。”

鹿鸣翻了身子面着墙。

有人附了一句:“我其实不能理解,为啥要喜欢男的。”

李光把台灯和作业收起来,混着黑躺好,“有点恶心了家人们。”

鹿鸣不知如何睁了本就没有困意的眼,极快地眨了下又闭上了。

这会他正把头埋在校服里趴在桌上挤着睡意。

阳光洒在手背上,有些痒,刚起身要拉窗帘,苏小带着人提直扫帚回来了,紧着身子坐回座位,脸上还留着汗。

很怪。

她就这么像被定住了那样只顾着小口顺着气,又想起什么看着正注视着她和鹿鸣。

“鹿哥”,苏小只觉得胸口被压得厉害,怎么也说不出口,于是又看了眼窗外人来人往的走廊,“华哥他们在办公室训着王彪。”

鹿鸣有些莫名其妙,顺着苏小的视线,却没有在走廊上看到谁,“白野的事?还是你的事?邓少华去了?”

“你知道白野?”苏小立刻摇了下头,“王彪在说你。”

鹿鸣手紧了紧,“我打他的事?”

苏小更急了,还是压了压声音:“他说你作弊。”

鹿鸣懵了,听到门口邓少华的声音。

“鹿鸣!来一下。”

上课铃刚好响起。

一路上二人一句话也没有,人一前一后,穿过长长的廊间,又上了两层楼。

早读的声音冲淡了鹿鸣的心绪,他只觉得吵。

邓少华速度很快,自始至终连个正眼也没给鹿鸣。

阳光一会投在鹿鸣脸上,一会又是阴凉,借着困意,鹿鸣打了个哈欠。

邓少华终于回头,睨了他一眼,拉开办公室的门,“进去。”

鹿鸣一进门,眯了眯前面被一阵又一阵的阳光晃着了的双眸,看到那个眼角有些湿的王彪,情绪正在头上,还抽着粗气,避开了鹿鸣冷得如水一样的注视。

鹿鸣收了目光,往右又扫到了站得远了些,同样在看自己的白野。

邓少华砰的一下关上门,扯了椅子坐到自己桌前,摘下老花镜丢在堆起的书上依旧没有说话。

聂顺付从窗边转回身扫了一眼鹿鸣,还是瞪着王彪,一口方言,“刚刚不是吼得嗓门挺大吗!”

接着把手中书卷起打了打王彪的脑袋,“人我给你叫来了,你现在当着鹿同学和邓老师的面,再说一遍。”

一提到鹿鸣,王彪手又握了拳,却被聂顺付用力一下就拍软了。

“你能不能有点学生样?”他只觉得被王彪这一个月以来三天两头的烦心事气得头疼,“打也打不过,学也学……”

“鹿鸣他妈成绩是抄的行了吧!”

险些给聂顺付吼得退了下。

“你看见了?”罗德就坐在白野旁边,看了看鹿鸣,又看回王彪,“你现在是满口慌话!你说你脸上是白野打的,那鹿鸣脸上的是谁打的?我打的吗?”

王彪索性低下头避开众人的凝视。

罗德还在输出,“好,我姑且算你说得对,是巧合,那现在你说人家作弊,你拿出证据!不然趁早滚蛋,北中要你这样的人干嘛?”

王彪的火压过了心虚,声音却没有了先前的气势,“就是看见了。”

聂顺付听笑了,“你一个在特殊考场坐牢的,能隔着一层楼看到人家英语考场的情况?”

罗德更是不屑:“真有此等视力,你作弊我反而更相信了。”

王彪干脆咬咬牙,“我那天提前走的,下楼的时候看到的,他有手机。”

聂顺付:“你能看到监考老师就看不到?”

“当时有人要上厕所,老师在处理这个。”

邓少华只是象征性地拍了拍鹿鸣的口袋,示意没有。

王彪又说:“藏起来了呗。”

白野却开了口:“有监控。”

罗德听罢看着王彪笑了下。

三人直接致电保卫科调了监控。

王彪每一次觉得二十分钟如此漫长。

好在监控里鹿鸣压根没有啥大动作,除了一直写,就是偶尔喝了口可乐,只可惜他被分到了个靠角落的位置,有一小会儿监控转视角时没给拍到。

“监控也有死角。”王彪松了松。

鹿鸣只觉得无语,只给了一眼看着王彪低着头,背还在抖。

“要不我给老师当面再做一遍,或者下次请老师单独监考吧。”

空调吹得鹿鸣有些凉。

聂顺付已经没了耐心,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扔到桌上,“打架,旷考,随便出校门,污蔑,你自己打电话和你奶奶说干了什么,让她来学校。”

邓少华已经起身,第一次看了下王彪,终于开了口:“我的学生,我知道的。”

王彪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说啥。

邓少华也不等他说啥,有些重地拍了下鹿鸣的肩,示意他跟上,已经出了门,将办公室还给两位老师。

鹿鸣将门关上,连同聂顺付的声音也被丢在里面。

邓少华脚步慢了些许,等走到楼梯口时,他却转了身子。

“成绩是自己的,努力也是为了自己,这件事,我先不追究,回去上课。”

鹿鸣的表情被遮在阴影里,愣了下。

“我没有作弊。”

邓少华话说得很模棱两可,“我知道,我只是告诉你,这办公室里面的桌子也好椅子也罢,没有木工去做,难道会凭空出现吗?”

“学习也是一样,三天两头往广播站学生会跑,能学出清北吗?”

目光盯得鹿鸣有些沉,他叹了口气,“知道了。”

“回去吧。”

回到教室的时候,正好是谭菁的第一节课。

听到“报告”,抬头看到鹿鸣,她只是笑着点了下头,示意他回座位。

鹿鸣刚坐下,又被点了起来,

“鹿鸣,把这段读一下。”

他甩了甩疲惫,起身张口。

第四节课下课时,鹿鸣只觉得累。

李光递来可乐,眼里的情绪几乎要溢出来,“不用你想吃啥了,去七爷那,我请客。”

“好。”可鹿鸣却没笑出来。

正午的太阳刺人。

那条林荫路也被蝉鸣填满了。

“他怎么知道你打架的,那小子蠢到直接和班主任说了?”李光接过鹿鸣的可乐,等他系鞋带。

“他没说清,但估计老师猜得不远了。”鹿鸣缓了口气再起身,没吃早餐加低血糖让他有些晕。

“他还说啥了?”

“说我作弊。”

李光直接笑出了声,“狗急跳墙了,也不想想谁会信。”

下一句却让李光险些不敢相信。

“邓少华好像是信了。”

“凭啥?”

“谁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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缺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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