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重返忘忧镇

忘忧镇的街道,还是镌刻在记忆深处的模样,半分未改,却又处处都透着物是人非的苍凉。

青石板路被数百年的岁月磨得温润光滑,缝隙里嵌着细碎的青苔,踩上去微凉,带着古镇独有的温润气息。两侧临街的店铺挂着古朴的旗幡,靛蓝与米白的布面被微风拂动,轻轻摇曳,像是在招呼着往来的行人。

街口卖糖人的老伯依旧支着那个磨得发亮的木摊子,竹签上插满了形态各异的糖人,腾云的龙、摆尾的鱼、乖巧的兔,在午后暖融融的阳光下泛着剔透的琥珀色光泽,甜香混着麦芽糖的焦香,漫了半条街。

三五成群的孩童攥着铜板,追逐嬉闹着从她身边跑过,布鞋踏在青石板上发出哒哒的轻响,笑声清脆如碎玉落银盘,惊飞了檐下栖息的麻雀。那群小雀扑棱着翅膀掠过灰瓦,留下几声啾鸣,转瞬便消失在天际,只余下满街的烟火气,鲜活又热闹。

柳辞静静站在街角,素色衣袂被风轻轻掀起,她望着眼前这幅热气腾腾的人间烟火图,心底却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恍惚,像是隔着一层朦胧的轻纱,看尽了世间欢喜,却始终融不进分毫。

她离开忘机山庄,不过短短半日的光景。

可她却觉得,自己像是在那座冰冷的山庄里,熬过了漫漫几百年。

那些日日夜夜的煎熬,那些剜心刻骨的痛楚,那些拼了命想要抹去、却愈发清晰得历历在目的画面,如同千斤巨石,沉甸甸地压在心头,勒得她喘不过气,每一步都走得艰难而沉重。

不过半年多一点的时间。

她在这人世间活了数百年,看过春去秋来,历经沧海桑田,半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轻得如同尘埃。可就是这短短的一百八十余天,却比过往数百年的岁月加起来都更长,更重,更难熬,像是把一生的悲欢离合、爱恨痴缠,都尽数揉碎了,塞进这半年里。

柳辞缓缓迈步,走在熟悉的青石板路上,耳畔是周遭百姓的欢声笑语,眼前是他们脸上洋溢的、毫无阴霾的纯粹喜悦,心头泛起的,却是浓得化不开的苦涩。

他们笑得真开心啊。

像是世间从无烦恼,从无忧愁,只懂今日天朗气清,便该携家带口出来走走;今日糖人香甜,便该买上一支细细品尝。无忧无虑,自在欢喜,是她穷尽百年,都再难拥有的模样。

多好。

她曾经也这样笑过吗?

也许吧。

在很久很久以前,在那些她拼了命想要记起、却只剩下模糊轮廓的遥远过往里,她或许也曾有过这般不加防备的笑,有过这般心无挂碍的时光,只是那些细碎的美好,都被岁月与伤痛掩埋,再也寻不回完整的模样。

柳辞的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抚上发间那支素雅的银簪。

簪身是素净的银质,没有繁复的雕琢,唯有簪头细细錾刻着缠枝莲纹,纹路细腻雅致,在阳光下流转着温润内敛的光泽,不奢华,不张扬,却自有一种清绝脱俗的风骨,静静藏在她的发间,陪着她走过半载风雨。

这是上次来忘忧镇时,猜灯谜赢来的那支。

那时她还戴着厚重的帷帽,轻纱遮面,看不清神情,也藏住了所有心绪。她隔着轻薄的纱帐,听他故作苦恼地蹙眉,佯装猜不出谜底的模样,眼底藏着狡黠的笑意,却偏偏要装出一筹莫展的样子。最后她终究没忍住,隔着轻纱轻声开口,替他说出了那个简单的“杏”字。

他当时立刻转过身,眼底盛满了藏不住的温柔笑意,用那种带着几分揶揄、几分宠溺的语气,慢悠悠地说:“夫人果然聪慧过人,为夫自愧不如。”

那时她还未恢复记忆,不记得他是谁,不记得他们之间有过怎样的过往,不记得那些刻骨铭心的爱恨。她只觉得这个人讨厌至极,明明心里早已知晓谜底,却非要装傻充愣,把她推出去当众出风头,惹得旁人侧目。

可她又不得不承认,在他说出那句话的那一刻,心底最柔软的某个角落,悄然泛起了一丝陌生的、暖暖的涟漪,轻轻漾开,带着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悸动。

后来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用那种连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带着浅浅嗔怪的语气,轻声数落他:“不过是有些人,明明心里门儿清,却偏要故作愚钝,看旁人费心罢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承渊愣住了,她自己也愣住了。

因为那种语气,太过熟稔,太过随意,没有半分疏离与戒备,像是对着一个可以任性嗔怪、可以卸下所有心防的亲近之人,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小女儿情态。

那时她不懂,为何自己会对一个神族男子,说出这般亲昵的话。

现在她懂了。

那是刻在骨血里的本能,是融入灵魂的记忆。即便过往的记忆被强行抹去,即便前尘旧事尽数遗忘,她的身体、她的心、她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行,都还记得他,记得那个深入骨髓的人。

柳辞缓缓停下脚步。

她站在一家老旧的店铺门口,怔怔地望着那扇半掩的、泛着陈旧木纹的木门,指尖微微蜷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发颤。

门上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旧匾,木质早已被风雨侵蚀,字迹模糊不清,唯有最后一个“酒”字,还能隐约辨认出来,带着岁月的沧桑。

这是承渊当年在忘忧镇开的那家小酒铺。

是她曾无数次踏足的地方,是藏着他们最温暖时光的地方。

她曾在这里,喝了无数盏他亲手酿的酒。酒液清冽绵长,入喉温润,带着忘忧镇山水的清甜,也藏着他独有的温柔。

她曾在这里,静静看着他忙碌的身影。他系着粗布围裙,在柜台后酿酒、擦盏、招呼客人,絮絮叨叨地说着镇上的琐碎日常,说着酿酒的心得,说着那些无关紧要的小事,语气平淡,却满是人间暖意。

她曾在这里,被他用那种温柔得能溺死人的眼神静静望着,听他压低声音,一遍又一遍,温柔缱绻地唤她:“阿辞,阿辞。”

那一声呼唤,软了时光,暖了岁月,是她数百年里,听过最动听的声音。

柳辞的手,缓缓抬起。

指尖一点点靠近那冰凉的木门,粗糙的木纹近在咫尺,可就在即将触碰到的那一刻,却停在半空,再也没有往前一寸。

推开门,里面会是什么样子?

会不会还是当年那个小小的酒馆,摆着那几张磨得光滑的旧木桌,桌上放着粗陶烧制的酒盏,角落里还堆着他用来酿酒的陶坛,坛口封着暗红色的布,静静立在那里?

会不会还能闻到那股熟悉的酒香,清冽绵长,醇厚醉人,是他用忘忧镇的山泉水、用那颗赤诚温柔的心,一点一滴,精心酿出来的味道?

会不会——

还能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古朴的柜台后面,见她推门进来,便立刻抬起头,弯起温润的唇角,眼底盛满星光,笑着说一句温柔的“你来了”?

柳辞的手,就这样悬在门上,微微颤抖。

只要轻轻一推,她就能得到所有答案,就能亲眼看一看,那些藏在记忆里的温暖,是否还停留在原地。

可她推不下去。

她怕。

怕推开门,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只有积满厚厚灰尘的桌椅,只有蛛网缠绕的角落,只有那些早已物是人非的冰冷痕迹。

怕那些曾经温暖得让她想要落泪的记忆,会被这满目疮痍的现实,彻底击碎,连最后一点念想都不留。

怕自己好不容易攒起的这点微薄勇气,会在推开门的那一刻,彻底崩塌,碎成一地无法拾起的尘埃。

柳辞缓缓收回手。

指尖残留着门板的冰凉,那凉意顺着指尖,顺着血脉,一点点蔓延,一路冷到四肢百骸,冷到心底最深处,冻得她浑身发僵。

她垂眸,望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摸着发间那支依旧温润的银簪,望着脚下被岁月磨平的青石板路,望着远处那些依旧欢笑着的人群,唇角缓缓弯起一抹极淡的、带着无尽自嘲的弧度。

她终究,还是没有勇气。

没有勇气面对那些回不去的过去,没有勇气面对那个曾经在这里笑得那样开心、那样满足、那样纯粹的自己。

更没有勇气面对——

那个让她既恨又爱、既想彻底逃离、又忍不住频频回望的人。

恨他的偏执,恨他的隐瞒,恨他亲手毁了他们的孩子,恨他把她困在牢笼里,寸步难行。

可又爱他的温柔,爱他的守护,爱他眼底独有的缱绻,爱他在忘忧镇给过她的,那短暂如昙花一现的幸福。

爱恨交织,缠缠绕绕,早已成了解不开的死结,勒得她遍体鳞伤。

柳辞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翻涌的酸涩,强迫自己转过身,朝着镇外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身后,那扇半掩的木门依旧静静立在原地,没有声响,没有动静,仿佛在默默等待一个永远不会再来的人,等待一段永远回不去的时光。

风掠过街角,卷起几片落叶,轻轻落在门前,悄无声息。

——

忘机山庄,听雪轩。

承渊独自坐在冰冷的青砖地板上,后背紧紧靠着冰冷的墙壁,周身没有一丝暖意。他望着这间空荡荡的屋子,目光空洞,眼底是化不开的绝望与痛楚。

她已经走了。

彻彻底底,离开了这座困住她半年之久的山庄。

可她的气息,还残留在这间屋子的每一个角落,淡淡的,清冽的,像雪后初晴的空气,干净又微凉,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榻上的被褥被她叠得整整齐齐,方方正正,没有一丝褶皱;妆台上的木梳、铜镜、素色绢帕,一件未动,依旧摆放在她惯用的位置;桌案上,那盏她常用的青瓷茶盏静静搁在那里,里面还有半盏早已凉透的茶水,茶烟散尽,只剩冰冷。

一切都和她清晨离开时一模一样,分毫未改。

可她不在了。

哪里都不在了。

屋子里空落落的,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每一声,都带着撕心裂肺的疼。

承渊的手里,紧紧握着一只小小的拨浪鼓。

那是他亲手买的。在忘忧镇热闹的元宵灯会上,在那个嘈杂拥挤的摊贩前,他听着摊主笑着说“公子早备着,讨个儿孙满堂的吉利”,鬼使神差地,便掏出了铜钱,买下了这只小小的拨浪鼓。

当时柳辞戴着帷帽,轻纱遮面,看不见她的表情,可他能清晰感觉到,她身子瞬间僵住,定是又羞又恼,恨不得立刻逃离那个让她无地自容的地方。

他故意装作看不见,故意装作听不懂摊主的话,故意用那种理直气壮又带着几分戏谑的语气,对着她轻声说:“买给我们孩子啊。”

他记得她当时僵硬的模样,记得她隔着轻纱狠狠瞪他的眼神,记得她最后被他气得说不出话,只能攥着衣袖,任由他牵着,继续往前走。

那时候,那只是一句玩笑话。

是他当时为了逗她,为了看她那副又羞又恼、娇俏可爱的模样,随口说出的玩笑话。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

那根本不是玩笑。

那个未曾出世的孩子,真的是他的。

是他和她,在忘忧镇那些温暖平淡的日日夜夜里,悄悄种下的骨肉,是他们血脉相连的证明,是他们曾拥有过幸福的最好见证。

承渊的指尖,轻轻转动着那只小小的拨浪鼓,鼓面上精心绘着的麒麟送子图,在昏暗的光线里依旧清晰鲜艳,红的麟,金的云,寓意着圆满与欢喜。他轻轻晃了晃手腕,那熟悉的“咚咚”声立刻响起,清脆而欢快,像极了世间孩童天真无邪的笑声,干净又温暖。

可那个孩子,再也听不到了。

永远听不到了。

他还未见过这世间的阳光,未听过父母的呼唤,未感受过世间的温暖,便永远停在了那个冰冷的夜晚,停在了血泊之中,停在了他永远无法弥补的悔恨里。

承渊的唇角,缓缓弯起一抹笑。

那笑容很难看,很苦涩,比哭更让人心酸,更让人疼惜。嘴角扯着,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只有无尽的空洞与绝望。

他想起那个灯火璀璨的夜晚,他紧紧牵着她的手,走在忘忧镇人潮拥挤的街道上。元宵灯会,人流如织,他怕她被冲撞,便将她轻轻护在身侧,用自己的身体替她隔开那些横冲直撞的孩童与行人,把所有的喧嚣与拥挤,都挡在外面。

她的手指被他握在掌心,微微发凉,纤细柔软,却始终没有挣开,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被他牵着,走过长街,看过灯火。

他想起那个猜灯谜的台子,他明明一眼就看穿了谜底,却偏要装作被难住的模样,蹙眉思索,故作苦恼,静静看着她隔着轻纱悄悄蹙眉,认真思索的模样,最后看她忍不住出声,替他解围。

他立刻转过身,用那种带着揶揄与宠溺的语气,轻声说:“夫人果然聪慧过人,为夫自愧不如。”

她愣住了,他也愣住了。

因为他清晰地听到,她用那种陌生的、带着浅浅嗔怪的语气,轻声说道:“不过是有些人,明明心里门儿清,却偏要故作愚钝,看旁人费心罢了。”

那一刻,他心跳如鼓,胸腔里的心脏像是要冲破胸膛,疯狂跳动。

不是因为那些话本身,而是因为她说话的语气。

那是只有在最亲近、最信任的人面前,才会流露出的、毫无防备的、带着小女儿情态的嗔怪,自然,亲昵,温柔,像是刻在骨子里的默契。

他当时不懂,自己为何会因为一句话,便心跳加速,情难自已。

现在他懂了。

因为那是她。

是他倾尽百年光阴寻找,用尽一切也想要靠近、想要守护、想要永远留在身边的人。

是他的命,是他的光,是他活在这世间唯一的执念。

承渊缓缓闭上眼。

那些尘封的画面,如同走马灯一般,在脑海中反复浮现,一幕接着一幕,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日。

忘忧镇彻夜不熄的灯火,猜灯谜台下人群的喧闹,那支赢来的缠枝莲银簪,那碗甜糯软糯的芝麻汤圆,那场突如其来、落满肩头的白雪,那家温暖烟火的小餐馆,还有她隔着轻纱望着窗外落雪时,眼底那抹转瞬即逝的柔和与安宁。

他想起她站在庭院的秋千前,用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眸静静望着他,轻声说“我想荡秋千”,语气柔软,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

他想起她在他身侧不安时,轻轻攥着他袖角的模样,那微凉的、轻得几乎感觉不到的触感,却成了他心底最珍贵的温度。

他想起她失去孩子的那个夜晚,蜷缩在冰冷的血泊里,脸色苍白得像一尊即将碎裂的玉雕,气息微弱,让他恨不得以命换命。

他想起她醒来后,用那双冷得像寒冰的眼睛看着他,一字一句,带着无尽的疲惫与绝望,说“你放过我吧”。

他想起今日清晨,她站在听雪轩门口,素衣孑然,用那种平静得让他心慌的语气,轻声说“我要走了”。

没有哭闹,没有指责,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而这份平静,比任何指责与哭闹,都更让他心痛,更让他绝望。

承渊的手,越攥越紧。

那只小小的拨浪鼓,被他死死握在掌心,木质的边缘硌着掌心,生疼生疼,可他没有松手,半点都没有。

那是他唯一剩下的东西。

是唯一能证明,那个孩子曾经真实存在过的东西。

是唯一能证明,他和她,曾经有过那么一点点、短暂得如同昙花一现、却足以温暖余生的、幸福时光的东西。

承渊缓缓低下头,将那只小小的拨浪鼓紧紧贴在额前,冰凉的木质贴着滚烫的额头,形成极致的反差。

终于——

他再也控制不住心底翻江倒海的痛苦。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困兽般的呜咽,从他喉咙深处艰难地迸发出来,沙哑,破碎,带着无尽的悔恨与绝望。

随即,是铺天盖地的、再也无法抑制的放声大哭。

他蜷缩在冰冷的青砖地板上,紧紧抱着那只小小的拨浪鼓,哭得浑身颤抖,哭得肝肠寸断,哭得像个失去了全世界、无家可归的孩子。

没有人在。

没有人看到。

没有人知道他此刻有多痛苦,有多后悔,有多绝望。

他只能一个人,在这间空荡荡的、残留着她气息的屋子里,将那些积压了太久的、无处可说的、快要将他整个人撕裂的痛苦,全部化作滚烫的眼泪,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橘红色的余晖透过窗棂,洒进屋内,将他孤独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越来越单薄。

那影子孤零零地映在墙壁上,随着他的颤抖而轻轻晃动,像一只被困在牢笼里的困兽,绝望地挣扎,痛苦地嘶吼,却始终找不到出口,只能在无尽的黑暗与悔恨里,慢慢沉沦。

可没有人来救他。

再也没有人会来了。

因为那个唯一能照亮他黑暗、唯一能救赎他、唯一能让他放下所有执念的人,已经被他亲手,狠狠推开了。

推得很远,很远,远到再也追不回来。

——

远处,忘忧镇外的山道上。

柳辞独自前行,素色的身影没入层层青山之中,孤单而决绝。

山路蜿蜒,草木葱茏,风吹过林间,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无声的叹息。

她忽然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回头望向忘机山庄的方向。

山峦叠嶂,连绵起伏,层层叠叠的青山阻隔着视线,将那座她住了半年多、装满了爱恨与伤痛的山庄,彻底吞没在云雾之中,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寻不到。

柳辞的手,无意识地再次抚上发间那支银簪。

指尖微凉的触感,让她莫名心安,却又带着挥之不去的疼。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回头。

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期待他追来?期待他挽留?还是期待,那些破碎的过往,能有一丝重来的可能?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一刻,她的心,疼得厉害。

像是有什么最珍贵的东西,正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一点点碎裂,化作无数细碎的尘埃,随风飘散,再也无法拼凑。

柳辞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湿意,强迫自己缓缓转过头,继续朝着山林深处走去。

身后的路,越来越远,渐渐消失在视线尽头。

前方的山,越来越深,云雾缭绕,不知通往何方。

而她,终究只能一个人,背着满身的伤痛与回忆,走完剩下的路。

雪落无痕,爱恨成空。

这世间最痛,莫过于爱而不得,念而不见,悔而已晚,相见不如怀念。

第七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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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忘雪如尘
连载中妍辞寄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