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祖母院子里回来,附子提着药箱又来给我上了一趟药。
忙完了,她给了两个字评价:“折腾!”
我苦笑,见她转身就要走,赶紧扯扯她衣袖:“你到底用了哪一种药?”
附子瞥了我一眼:“晚上……”想了想,又道:“明早!”
明白。
最迟明天早上就会有消息了。
我倒要看看,附子究竟是怎么帮我报仇的?
但这并不是最重要的,如今的首要事务,就是想明白,在那日同阿音接触过的几人中,究竟应该先去同谁打探消息?
钱家两姐妹先往后放一放,孟若雪和薛淳这两人要怎么说呢?
孟若雪这人,关系说不上好,在王府几次见面,总觉得她态度有些怪怪的。
说友好,不至于;但若说完全敌视,似乎也称不上,就是给人的感觉很别扭。
至于薛淳……从仅有的两次见面来说,完完全全病美人一位,身体弱得走一步喘三喘。
这两人,应该选哪位去探口风?
思来想去,我决定先去寻张晓薇聊聊天。
但基于附子的白眼和叮嘱,还是先等身上的伤口好七七八八了再出门。
——顺便,也看看府里的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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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以为要等到第二天早上,才会有附子所说的热闹。
结果还没到入夜,府里就闹腾了起来。
即便我所住的院子地处偏僻,都能听到有人在来回奔走的喧闹声。
我一早便打发了方嬷嬷回去休息,附子又在她的小药房里不知道捣鼓什么东西,乙二雷打不动地守在我身边,我便让春兰出门去看看,外头到底发生了什么。
约摸一盏茶的功夫,春兰面色奇怪地回来了,甚至还特意掩上了院门,这才跑来同我说话。
“姑娘……”
看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真是把我的好奇心勾到了十分。
“说说,外头怎么了?”
“……平日里,老爷一般都是很晚才回府,今日回得特别早,才过午时就下了马车,而且还戴了帽子……”
“啊?”我一时间没能听明白她究竟想表达什么意思。
春兰忽然压低了嗓门:“老爷刚回了院子,就让人去庆余堂请了大夫。”
“生病了?”我皱眉。
附子一般出手不会这么直接呀?她难道用了毒?
“……不是的,大姑娘。”春兰记得乱摆手:“听院子里的人说,老爷之所以戴帽子,是因为头顶的头发不知怎么……就掉了一大把……”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看了眼我的脸色,见我没什么特别的表示,就继续压低了嗓音。
“……听说……老爷的头顶秃了好大一块……”她用手在头上比划了一下,画了个圈。
说完这句话,春兰迅速站直了身体,不敢再看我。
……秃了?
我眨眨眼,再眨眨眼,憋住笑,让春兰去把附子叫过来。
谁知,春兰前脚才走出房门,附子后脚就过来了。
她让春兰去打扫一下小药房,看春兰的表情习以为常,显然两人之间已经这么做惯了的。
“……没有!”
附子扬着头,双手环胸,坐在我对面,满脸不情愿。
我挑眉:“我什么都还没说呢,你就先说没有?”
附子冷哼一声,干脆背过身去:“没有!”
我笑了一下:“我就是想问,你到底在原先给羊用的药膏里加了什么?才能让人的头顶那儿秃一块?”
附子这才慢慢转过来,看着我:“不生气?”
“……为什么要生气?”我无所谓地笑了一声:“你帮我出气,我开心还来不及。”
附子淡淡“哦”了一声,表情终于不像方才那么紧绷。
“晚上想吃什么?我让人送过来。”
附子眼睛终于亮了一下,慢吞吞开口道:“西湖醋鱼。”
我:“……好!”
我叫来乙二,让她拿上钱出门去“鹤来楼”买附子要吃的菜,乙二却表示不用那么麻烦,她等下同外头守着的人说一声就行,保准有热气腾腾的吃食送过来,最后她还加了一句:“姑娘想吃什么想玩什么,同我说便是,自会有人去办,不用姑娘操心。”
我看着她,好奇地问:“那会不会把你们少将军吃穷?”
乙二愣了一下:“……应该……吃不穷……吧……”
那就还是有吃穷的可能……我想了想,想起自己以前出诊后存在庆余堂里的那些诊金,豪气道:“没事,万一吃穷了,我养他。”
——咳,说到庆余堂,差点忘了,他还有一盒子的银票,给我存在了那里。
乙二脸上露出了一个奇怪的表情,转瞬即逝,又恢复成面无表情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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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完午膳,因为没有事情可以忙,我便趴在院子里晒太阳。
以前在别院的时候,闲来无事,除了抄写医书、给人看病、炮制药材,便是晒太阳。
师父说,多晒太阳,对身体好。
乙二给我搬了张小茶几,上面放满了各种吃食;还有个红泥小炉,温了一壶茶,发出轻微的“咕嘟咕嘟”声响。
我听着这响动,正昏昏欲睡,就见附子打着呵欠,从小药房里踢踢踏踏走出来,拉了一张竹榻,放到我旁边,也躺下了。
“附子。”
“嗯?”
我侧着头看她:“忙完了?”
“嗯。”
“那种药膏,还有多的吗?”
“嗯?”
我叹了口气:“万一长回来,可以再用一次。”
附子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不会。”说着,她将一个锦囊放在了小茶几上。
我好奇地拿过来,打开,就见里头是两瓶药。
“这是什么?”
附子做的东西,奇奇怪怪,我可不敢随便打开。
“防身,迷药。”
原来是给我用的。
“怎么用?”
附子指指锦囊,我又翻了一下,原来里面还有一张纸。
两瓶药,一瓶迷药一瓶解药。
纸上的字迹虽然七歪八扭,但两瓶药的用法、用量都写得很清楚,一小指甲用量,可以迷翻一头大象——附子原来在南疆,见过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大象这玩意儿,若不是师父同我提起过,一般的中原人恐怕还真不知道。
我看完那张纸,觉得可以在常用的银针上淬一点,就把这想法同附子说了。
她从我的针匣里直接取走了一包银针共七根,意思是包在她身上,等弄完了再给我。
“对了,还有给张晓薇的解毒珠,你做了吗?”
附子点点头:“明日。”
算算时间,正好可以带去给张晓薇。
我忽然想到一事:“你做这些东西,庆余堂里的药材够不够用?”
附子点头:“够,掌柜说,诊金。”
——等等!
我心头浮起一个不太妙的念头。
“你的意思是……”我看着她,小心翼翼问:“诊金?谁的诊金?”
附子抬起手指,指了指我。
“……我的?!”
过去一年多,我虽然住在别院,却经常会给东都城内的庆余堂出诊,能到我手里的大都是不好医的毛病,诊金不低,累积下来怎么也有几百两,这就给我一笔勾销了?
我吞了口口水,顿时觉得手里这个装了两瓶药的锦囊沉甸甸的。
“……全用完了?”
“欠着。”
——还倒欠庆余堂钱了?!
我哀叹一声,扑倒在竹榻上。
原本想着,等师父来了,她老人家带我去京城的时候,可以好好挥霍一下,买一些好吃的好玩的,如今看来是别想了,更别提先前才同乙二放了大话。
——世道艰辛,世道艰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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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乙二提了食盒进院子的时候,我还以为是给我的。
谁知,她脚下转了个弯,毫不犹豫地送去小药房给了附子。
我坐在房门口旁的桌子边,怔怔地看着她消失在小药房的房门后。
忽然听到身后有窗子响动。
转头一看,果然是李晟,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
“今天有你爱吃的红烧肉、鸡汤。”
看他面无表情报菜名的样子,忽然觉得有股异样的喜感。
“你不吃?”
“来前吃过了。”
我挑眉,总不会是因为自己天天吃“鹤来楼”,真把他给吃穷了?
“还疼吗?”
我摇摇头:“好多了,附子的药很有用。”
李晟沉默了片刻,才道:“不考虑搬去王府?”
我笑:“你在担心什么?”说着,拿出附子给的锦囊,在他面前晃了晃:“看,防身的小玩意。”
“这是……?”
“附子给的。”我把锦囊放桌上:“放心,小受大走,我还是懂的。”
先前那一戒尺,是真没想到,我那位父亲会真动手。
李晟沉默片刻,手上却没停,把饭菜都拿出来,最后那出来的是一大碗热乎乎的鸡汤,并两副碗筷。放完这些,他才坐下缓缓开口。
“今日,王爷本打算把边关马市的事给定了。”
我本在扒拉碗里的白米饭,顿时觉得眼前的红烧肉和鸡汤不香了,抬头看着他,眨眨眼。
没记错的话,这不就是父亲心心念念想要的差使吗?
不惜把我这个他最讨厌的扫把星从别院接回来,放在眼皮子底下,也想要拿到手的肥差。
李晟轻笑了一声:“你吃你的,我说我的。”
——好的。
“当然,这事其实并不急,不过先前说了这几日要定,正巧今日王爷有空,便议了议……”
我想了一下,把筷子放下,给他盛了一碗鸡汤,送到他手边。
李晟立刻端起来喝了一口。
我想了下,问:“是上午的事吗?”
李晟点头:“快近午时。”
——哦豁,听起来,似乎有人丢脸丢外头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