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与沐浴出来时听见说话声。
他停了一停,抬指掀开纱幕看去,是顾倾正在和景华说话,不知说了什么,顾倾低垂着脑袋,一副悲愤又委屈的模样。
景华说着安抚的话,眼中却噙着毫不怜悯的揶揄笑意。他抬眼是瞧见了纱幕够的庄与,话语和目光在刹那间凝愣住了,在片刻的惊讶后,瞳孔倏忽收紧,
纱幔轻轻晃动,金丝线在茜红的薄纱上织绣着如意缠花,明亮的灯烛透过薄软的金红,散在一片模糊旖旎的柔光,落在在幕后浅笑的人身上。
顾倾手里绞着垂落在身前的丝绦,纠结犹豫了半晌,才决心要把心事倾诉给太子殿下听,然而待他抬头看时,却只见景华正惊愣地看着身后,他意图寻着他的目光朝后看去,却被沉声喝住:“不许回头。”
顾倾近来本就敏感脆弱的心让他呼得一颤,当即定住一动不动,不用想他也知道后面不能给他看的是谁,那人的出现显然再次拨动了顾公子这两日的烦心事,在他低头避嫌时,因为气恼而发红的眼眶变得湿润起来,但景华显然这会儿没空理会他的柔弱心事,他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你先出去吧。”顾倾受伤地看着他,欲言又止半晌,嘟囔了一句话,黯然神伤地出去了。
门响过之后之后,房间重归静谧。楚王很懂得情趣,这处太子常住的宫室让人重新布置过,金丝缠花的茜红纱幔漫天垂落,灯光明暖浓稠,将这一室金红晕染的旖旎蒙昧。如此还不够,他还为秦王备下了合乎着暖红氛围的寝衣。
庄与从纱幔后绕出来,一身银朱色的寝袍,踩着木屐,脚踝上的金钏儿在袍摆拂动中若隐若现清灵作响,他乌黑的发散披着,那轻薄飘逸的红衣更是越发衬得他肤白貌美,肩颈间的朱砂痣敞露在松散的衣领外,面颊上的在一袭红袍的映衬下红得惊心动魄。
庄与甚少穿的这般明艳,景华他的眼神因为惊艳而精光熠熠,也因为情动而幽深沉沉,一种危险的**在他眼底无声漫涨,庄与迎着过分坦诚滚烫的目光下,就这样慢慢地走过来。
景华坐在椅中看着他走来,庄与停在景华跟前,塌下腰故意离得很近,庄与听见了顾倾出门时说的最后一句话,他说的是“他们在外头等您呢。”
“他们是谁”自不必多说。
庄与在场,那些人难免会有顾虑,何况今日的宴会也并不愉快。
“不急。”景华看着他道:“该说的话都说了,他们愿意等,就让他们且等两个时辰,我还有更要紧的事情做。”
“什么要紧事?”庄与要起身退说正经话,被景华握了手腕不给离开。
“别走啊,再给我仔细瞧瞧。”
景华含着酒意的热而沉的呼吸清晰可闻,口齿间的酒香瞬间将他浸没,庄与觉得自己好像沉浮在热烈浓郁的醉酿里,觉得热,也觉得晕,呼吸也变得轻而促,他抬眸时笑意轻盈,低声地问他道:“好看么?”
景华没说话,眼神微微一挑,意味隽沉,也攻势十足,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自衣领往下滚过的目光却像是那层红软的布料捻皱了,秦王陛下是如此敏感,还没有被碰过摸过,被目光停顿过的耳根和眼梢已经揉抹出了柔润的绯色。
庄与垂眸时手指搭在衣襟上,将松散的衣领拢紧,他有自备常穿的寝衣,原本是为安抚景华今夜的情绪才如此穿着,这会儿却忽然开始反省是否太过,然而景华根本不会给他后悔的机会,握住他的手腕将他揽坐在怀中。
烟水一般的红衣摇曳过烛光,柔柔密密的流淌在金纹玄袍上,是春潮融入墨川。
庄与稳着呼吸:“近有德而远有色,君王之行,殿下当戒。”
景华手指有力,扶握着他的腰:“妻贤夫祸少,阿与如此贤德,自当亲近。”
庄与笑起来:“可听你胡言乱语。”
景华没说话,他沉默的看了庄与片刻,忽的说道:“阿与,我想过的。”
景华摸上他的面颊,摩挲着他的红痣,“不止一次的想过,倘若当年我不曾送你回秦,后来该是怎样。”
庄与听得认真,纵着他的妄思痴梦:“嗯,殿下是怎么想的?”
景华看着明灯下近在咫尺的人,也陷在那渺在云端的梦:“那年春雨濛濛,我见阿与一眼心动,那年你十四,我留你住东宫,共饮同歇,读书写字,事事一起。我对你的偏爱谁也比不过,小厨房做你爱的吃食,书架上搁你爱的书册,我带你去春野上策马,去灯街上猜谜,大雪初下,和你围着烘暖的火炉尝新酒,雨夜漫长,搜罗何样的新鲜玩意儿同你消遣解闷……”
他轻声的笑,握着掌下的腰把人往怀里紧密的挨,鼻尖触上了鼻尖,似有若无地摩擦着,阿与润烫的呼吸是撺掇他的无声呢喃,“阿与十五六,尚不解风情,见不到便朝思夜想,挨近了又心颤意乱。”
庄与听得耳根发烫,红唇促喘,眼眸含润。
景华拇指捻过面颊红痣,撑住庄与的腰抱着他坐到书案上,他笑得餍足又邪恶:“阿与十七岁,开始晓人事,他的心思败露,却不知爱他的人已经等他懂事等了千百日,无人的书房里我将你抱上案,要你探摸我的心意,我要昏光里亲你吻你……”
景华亲吻汹涌又凶横,酒香在口齿间肆意缠绵,迟来的醉意令人感到亢奋,旖旎的遐想让人眩晕。景华在抚摸他的时候也揉捏着他身上的的红袍,轻软的料子像是柔嫩的花团,在他掌中揉紧又绽放。
庄与轻哼出声,景华却不留情地咬着他的唇舌,庄与吃痛的眯起眼睛,润极了的眸子蒙上水雾,他在这充满侵略和野蛮的亲密里几乎颤抖到失力。
庄与受不住这般的亲吻,他想要躲避,挣扎间掉了木屐。
沉闷的声响让景华找回几分理智,亲吻也放轻了,含着他的唇舌温柔安抚。
松开时庄与景华抹去他眼梢的泪痕,拇指揉抚着他面颊上的红痣,促热的气息沾染着彼此的味道,又因为挨得很近而再次纠缠不清。
庄与缓着气息,气嗔着去踢他,却忽然的又眉头轻皱,原是景华趁机把住了庄与踢起来的赤足,纳在袖中抚玩,“额…松开……”
他轻哼出声,却再一次地被景华倾身吻住,这一次比之前更加凶野,庄与撑在他胸前的手想要推开他,又猛然地蜷紧,泪珠滑落。
庄与手指攥紧了景华的衣衫,他被亲的后腰发麻,但是景华并没有用手撑着给他力道,他的一只手摸着他的颈不容他后退,一只手还握着他的赤足藏纳在袖中近乎恶劣地蹂躏,酥麻流窜,这让他越发没有力气能够坐稳。
分开时景华挨着他混账地低声轻笑,庄与气恼地挣着要他松开自己的脚,景华宽大的袖袍鼓晃着,沉闷的金玉声从里头穿出来,让人脸红心跳。
景华笑着放开了他,赤足得以从他袖中逃脱,白皙的脚背被拇指抹出红痕,很快被他藏进云烟般的红袍底下。
暖室静谧,红帐朦胧。
庄与坐在案上仍呼吸微喘,景华端起他的茶水喂着他喝了几口,自己将余下的饮尽了,庄与瞧着他,他一度觉得景华会在这张书案上对他做些十分荒唐的事,然而那人却见好就收,他在激烈的侵略后变得格外温柔,他安抚地抚摸过庄与面颊和脖颈上那些让他弄出来的红痕,看他的眼神情意绵长。
像醉着,又好像很清醒。
景华抱着他走到卧房,把他放在锦榻上,四面的帷幔垂落,是铺天盖地的金红。
庄与躺在红锦间面色越发红润,他侧了头,埋首在红枕间,躲着景华压下来的灼热的气息,偏他这举动给了景华方便,景华含吐着他的耳珠,挨在他耳边继续说他的臆想浑话:“阿与二十岁,及冠可婚娶,便可与我成亲了,喜红挂九阙,洞房花烛时……”
庄与在他抵紧时轻哼出声,景华追看着他的眼,坏极了的亲热唤道:“小公子,小郎君,可要与我洞房么……”
他今夜兴致高昂,眼中身下都是毫不掩饰的兴奋,隔着锦红衣衫几下便碾得庄与热欲燎身,偏口中浑话说个没完,庄与被激得发了狠,握住他手臂一用力调转了二人的身势。
庄与周身的软红松散着倾泻在景华身上,他按着他的手臂,俯身时露出嫰红的颈:“来啊,殿下,与我洞房啊……”
事罢时床榻一片狼藉。
景华将揉皱的红色寝衣从地上捡起扔到衣架上,拿了素银的干净寝衣给庄与换穿上,收拾好了枕被安置着庄与睡下,微弱的烛光透过金红锦帐,薄薄软软的一层晕落在庄与脸上,把他照的像个云端梦里的仙人,偏被他扯入这俗尘红帐之中。
景华瞧着眼前人,满心满眼都是疼爱,说话的语气温柔极了:“阿与,好好睡,别等我。”
景华要起身,庄与却搂他更紧,景华低头笑道:“秦王陛下,方才不是还催着我快些出去?怎么这会儿搂着我不撒手了呢?”
庄与仰高了颈,颈侧的余红未褪,眼梢欲痕尚在,眼波流转间尽是惹人的怜爱,他轻轻眨了眸子:“我又没有很用力,殿下若想,自可以推开我呀。”
景华长叹着气看过金红的帐顶,无奈是宠溺的表象,太子殿下十分受用秦王陛下的娇黏,这会儿眼中的愉悦几乎要溢漫出来,他踢掉靴翻倒回榻上,床帘合密时将人更紧的搂入怀中,在亲密无间的相拥里轻轻哄拍着他的后背,哄人入睡。
庄与虽累得厉害,荒唐过后,他心里又想着事,闭着眸子偎在他怀里,低软地说着枕边话:“殿下准备怎么处罚段狼婴呢?”
景华听明白了他的话,若是往昔,景华大抵会不再追究,然而今时不同往日,景华这“太子殿下”已不再只是“名”,更为“权”,他要立威誓,便不可轻轻揭过。
“阿与怎么想?”他轻抵着庄与的额低声问。
庄与睡意上来了,倦软的说道:“虽是情有可原,但他毕竟对殿下言辞不敬,殿下得要…嗯……要……”
他说话声越来越低微,景华挨近了去听,却听他呼吸匀浅,已然时睡着了。他无声而笑,搂着阿与听了会儿他的呼吸声,起身悄然的摸出了帐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