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夜榻

晏非将些不重要的私事剔去,把这趟行程经过讲得十分清楚,罢了叹道:“臣无能,不仅没能查出缘由,还激化了我与南君之间的矛盾,不然,他或许是愿意和柳三公子说一些内情的……”

庄与没有半分怪他的意思,安抚他道:“晏相不必苛责自己,南君眼下也不过是他们手上的一个王权傀儡,谁知道他对你说的话是不是虚张声势用来诈你的,况且就算他知道一些,恐怕也只是表面,你是我秦国的丞相,本就不必为他低头,他不说就不说罢,自会有愿意说的人。”

晏非对庄与最后那句话感到不解,但见庄与也没有要说下去的意思,心想他大概是有其他的谋划不便告与他知,便去喝茶,装作没有在意到。

庄与不想再多说提起那是事让晏非伤心,便转开话题,瞧了一眼柳怀弈,打趣问道:“这趟行程里,该没有人欺负你吧?谁给你不痛快,只管告诉我,你是孤的相,孤自会为你做主。”

柳怀弈识相的跪地说“不敢”。倒是晏非像是回忆起了什么,有片刻的慌乱,但他也没说有事,目光却不自然地偏转,掩饰着去喝放凉了的茶水。

庄与见他言辞闪烁,也没有多问,晏非和其他臣子还是有所不同的,他毕竟曾是郑国的君王,如今和他的关系也更像是盟友,庄与对他是有三分尊重在里头的。所以就说了两句“明日休沐,好好休息”之类的话,让他回去了。

夜已经深了,晏非吹灯就寝,刚躺下,便突然听到外面铃铛大响,有人翻墙越顶地落在了他院子里,他连忙起身,打开门看见柳怀弈气站在他门前,身后高徵长刀正架在他的脖子上,老管家和晏其匆匆忙忙地跑进来,也是吓了一跳,不明白一向与丞相府不对付的柳三公子怎么会夜闯进来,莫非是要半夜刺杀晏非吗?

铃铛还在响个不停,柳怀弈不说话,看着晏非,他的面色克制,却不掩饰他眼中露骨的**。

晏非拢紧衣衫,遮住暴露在柳怀弈目光里的肌肤,低声拒绝他:“柳怀弈,你回去!”

柳怀弈还是看着他,他一动不动,态度坚决,在深更半夜里和晏非无声地对峙着。晏非不想家人担心,无奈至极,他安抚着众人回去,伸手把他拉进了房间,想和他单独说清楚。

等人走远了,晏非才关上门,深吸了一口气,刚转身,话还没有说出口,便被人抵在了门上,堵住了他的唇。

晏非挣扎反抗,可是柳怀弈用了很大的力气按着他,亲吻的动作很凶,让晏非几乎窒息的纠缠里失去思考。

晏非无力地推柳怀弈,“柳怀弈,你不可以……”

柳怀弈不说话,沉默地嗜咬着他。

他很清醒,从未有过的清醒。

他在荒唐的夜里,丢掉了礼数,也丢掉了枷锁,连同发冠一起,把那些压抑着他的东西,统统扔掉了……

他顺从了自己,缴械于自己的**……

他把他的小辫凌乱的散开。

他把湖水顶散了,把月色撞碎了。

他跳进浓墨深深的湖心里,他紧紧拥住了脆弱孤傲的荷茎,也让他被迫的抱紧了自己,他在夜里让这潭枯湖掀起了浪。

他让他的秘密,缠绑上了他自己。

……

夜半时分,一片寂静,顾倾躲在墙角,抬头望着飞檐端的月亮叹口气,而后掐着点儿翻进了襄君府的院子,他一只脚方踏在地上,一把雪亮的刀便架在了他够脖颈子上,顾倾忙说:“是我是我!”说着小心扭过脖子,朝后露出脸来。

打头的一个认得他,长刀一收,笑着调侃:“呦,这不是将军的小娘子么,有些日子没见了,今天来作甚?”

顾倾脸一红,不理他的嬉皮话,把踩在脚底下的袍摆捞起来,拍掉泥土,四处望了望:“你们襄君呢?我找他有事。”

寒水漠瞧他的目光含着揶揄:“这个时辰,我们将军也该出宫回来了,你且去房里等等,要先给你烧热水洗澡吗?”

他笑嘻嘻的眼神让顾倾起浑身的鸡皮疙瘩,总觉得好像哪里怪怪的,听了他的话更加莫名其妙,不过他心虚又害怕,细想不了那么多,就忙摆摆手:“洗澡?不不不用这么麻烦,就一点点小事,很快的,不过很急!你让他快些来!”

顾倾说完,就见对面的人坏笑起来:“哦?很急哦~”顾倾觉得这个人真是太欠扁了,但人家的地盘上,他也不好真动手,就指指他原先住的小院,说在那里等,就要溜了,寒水漠在身后拉长调子道:“美人儿莫急,我们将军可不是那种很快的人哦!”他说完,就听房顶院墙四周一起传来吹哨起哄的笑声,顾倾气得回头一瞪,捂着耳朵跑走了。

……

景华在夜色里摸进秦宫,轻车熟路地进了秦王寝殿,门口的青良和赤权没敢阻拦,把其他人都遣退了下去。

衣架上挂着秦王的朝服,玄袍银纹,景华就见庄与穿过一次朝服,在秦国阙楼上有过一次现在想来并不愉快的谈话。

他回头看,寝殿里烛光昏暗,银帐垂落,安静温暖,他踩在如纱的月色上,穿过重重的帐子走到床榻边,挑起珠帘,就见庄与在锦被间坐着,身后长发铺陈,他目色清明柔和,对着他微微笑,轻声说:“殿下,你来了。”

景华就这样看了他好一会儿,放下珠帘,过去坐在他的床榻边,也微笑着,伸手揽他入怀:“想你,就来看你。”

他夜以继日地跑了几天的马,累得腰酸背痛,乱糟糟的,来只见他一面,即刻便要赶去西北,靖阳在漠州闹得声势浩大,偏偏陈国那两人一点也不让他省心!沈沉安有谋略有将才,十万铁兵横列西北,不怕开战,只是……他家里那一团家务事儿真心叫人头疼!前不久若歌还来了信,说她和沈沉安过不下去了,要卷着包袱回清溪之源的娘家,人没走出都城,就让沈沉安又截了回去。

沈沉安对她的身份疑心试探,也说狠话,可就是不放她。若歌心高气傲,她用了三年的时间让自己忘记过去活成现在的自己,她态度决绝,不肯和“苌烟”这个身份再沾染半点关系,原先自信以若歌的身份也能得沈沉安的心才嫁过来,哪里想沈沉安更偏执,只认苌烟的情,不碰若歌的心,她便和自己吃醋,也和沈沉安日日较劲。沈沉安拿若歌没辙,便写信来求助景华。

清官难断家务事,景华也甚是头痛。

两个人在寂静的夜里拥抱着,庄与埋在景华的颈窝里,他能闻见他身上没干的汗味,看见他肩头撕破的衣裳,就知道他赶路一定很辛苦。景华问他过的好不好,他点头,景华便笑,说他也挺好的。听到这儿,忽的想起什么,庄与和他分开“我听说了,”他去掀他的袍子摸他的腿:“你在大殿外跪了一夜。”他心疼的揉他的膝盖:“腿还疼吗?”

景华握住他的手笑:“我皮糙肉厚,跪一夜不妨事,大监心疼我,偷偷给我拿了软垫子垫着呢。”

庄与也笑了,他笑的时候也望着他,在柔薄的月光里好看的让人想吻他。他便俯身下去,用嘴唇碰了碰他的面颊。庄与微微一愣,侧过了脸颊,嘴唇和他的嘴唇碰在一起,他闭上眼睛,抬起手臂挂住了他的脖子,仰面和他接吻。

两个人亲着亲着就热了,庄与想和景华更亲近,手指摸进了他的衣裳里,这时候景华却是陡然清醒,跳起来退开了。庄与不明白地看着他,景华可怜兮兮地坐在脚踏上,和他道:“我答应了庄襄,绝不再秦宫和你做不成体统的事。”

庄与愣了一下,笑了,笑得又温柔又好看:“那你还闯进我的寝殿里来呀,”庄与低身,黑发如缎滑落,遮住了别的光影,就留着他的侧脸相对,他的手指抚过景华眉眼,在笑里问他:“你现在看我看得这么认真,又在想什么呢?”

景华望着他,“想躺你的榻,想搭你的枕,想盖你的被,想在你身边,睡到大天亮。”

庄与就往里边挪,拍拍空出来的地方,笑融在月里:“来啊,秦王床榻宽敞,容你酣睡到天明。”

景华耷拉下眼角,在爱人面前露出颓败的表情,他趴在庄与温软的榻上,闻到那席榻间让他魂牵梦萦的香,他就觉得更难过了,他算计庄襄的底线到庄与榻前来,也深知那底线没有能逾越半分的机会。庄与是有身份教养的人,私情能定,终身却不能含糊随便,他想把庄与体面尊严的带回去,便得守着他长辈定下的规矩,得拿出真心和诚意。

庄与也躺下来,分了点被子给景华盖上,景华便也就这样勉强躺着休息,不过手不是很老实,把庄与的手捞过来握着,和他四目相对着说话:“阿轻把你们回秦国时遇上石像的事情给我讲了。”

他点了这句便不再往下,看着庄与,等他自己把事情说给他听,庄与也不想隐瞒他,这件事发展到现在,已经不仅仅是关乎他一个人的事情了,更不是“我担心你所以我独自承担一切不让你知道的”时候,他不说,景华只会更担心,会让他花费更多的精力和时间去打探揣摩。于是便将他遇到的事情和让晏非去南越查探的事情都和他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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阙上行
连载中非野哉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