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 8 章相似的人

周逐光再次出现在教室里,是距离期末考试还有一周的周一早上。

江弥到的时候,他就已经坐在那儿了。校服拉链拉到脖子,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听见脚步声,他没抬头。

江弥坐下来,拿出课本。

旁边宋音来得晚一点,蹦蹦跳跳进来,手里还抓着半个包子。看见周逐光,她脚步顿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她把包子塞嘴里,拍了拍手,转过来了。

“哎你来了啊!”她声音还是那么亮,像忘了上次的事,“你这两周干嘛去了?我们都以为你不来了呢!”

周逐光没动。

宋音等了两秒,没等到回应,又凑近一点:“你是不是生病了?还是家里有事?我上次……”

“宋音。”

江弥开口了,没抬头,声音平平的。

“你包子要掉了。”

宋音低头一看,手里的包子确实快掉了,赶紧捧住。再抬头的时候,好像忘了刚才要说什么。

“……哦。对。”她转回去,继续啃包子。

安静了。

周逐光动了一下。很轻,但江弥余光看见了——他抬头看了她一眼。

就那么一眼。然后眼睛转过去。

上午第二节课下课,宋音去接水。座位空了。

周逐光忽然开口,声音低低的,像是自言自语:

“她一直都这样?”

江弥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问谁。

“嗯。”

沉默。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不累吗?”

江弥笔尖顿了一下。

她转头看他。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前面宋音的空座位,脸上没什么表情。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勾出一道很淡的轮廓。

他好像瘦了一点。眼睛下面有青黑,像是没睡够。但那双眼睛很亮,不是那种有精神的亮,是另一种——像是一直在看着什么东西,看得很深。

江弥收回目光,继续写题。

“不知道。”她说,“她自己可能不觉得累。”

他没再说话。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杨知画进来,说下周期末考试,座位要调整,单人单桌。

底下哀嚎一片。

宋音扭头:“啊那我们是不是不能坐一起了?”

江弥说:“嗯。”

宋音一脸悲壮:“那我要跟谁坐啊,万一旁边是个不会做题的,我抄谁的去——”

“宋音。”江弥也扭头看她。

“嗯?”

“你说出来了。”

宋音捂住嘴。

后面的周逐光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江弥余光看见的——不是笑,是嘴角有一点弧度,很浅,很快就没了。

她低头继续写题。

放学的时候,她收拾书包,站起来,发现周逐光还在坐着,没动。

他看着斜前方的窗户外面。

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操场上的晃得人眼睛都睁不开的白炽灯把那些人的身影吞没了——据说灯是为了高三生晚自习课间夜跑设的,江弥觉得在那种环境下更应该是为了逃操设计的吧。

她站了两秒。

然后走了。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坐在那儿,还是那个姿势,看着窗外。

像一幅画。

画里的人,好像在想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她转回去,走出教室。

走廊连着露天的连廊——据说学校经费不够才没封窗户,不过江弥在一楼本来就不封窗,想来楼上楼友们的甚至要更惨点。

走在走廊上由于狭管效应甚至比室外风力还要更强,冷飕飕的。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往校门口走。

走到一半,忽然想起今天早上——她开口打断宋音的时候,他转头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

不是感谢。不是意外。是另一种东西。

像是一个人走在路上,忽然发现旁边有个人,和他走的是同一个方向。

不过江弥现在没时间把精力放在这种小插曲上。周逐光的到来提醒着她更重要的消息——距离期末考试的到来只剩下不到一周了。

江弥能复习的时间不多了——

为什么这么说?

众所周知,三知中学在浴火重生摇身一变成为致力于竞争Y市高中第一梯队的学校之后,对于校内学生的时间规划要求已经令人难过到恶心抑郁暴躁的程度了。

早上六点半开始早读——但实际临近期末这段时间更是实行“早早读”,即在早读之前的半小时先自行查缺补漏,然后再在正式早读和全班同学统一进度学习。

江弥认为这完全没必要——该会的还是会,不会的也没学到多少,而且还有各种领导主任来“巡查”。

这种所有人必须统一步伐的制度下必然地出现了反抗,于是各种躲避不及的同学所带来的通报纷至而来,让杨知画念叨了好一段时间。

更何况对江弥来说五点四十五起床加上洗漱和吃早饭(多半是在上学路上的十五分钟到二十五分钟内解决),六点半之际到校已经是极限了,索性被扣奖金扣到生不如死的杨知画最终对全班同学通知这是“自愿到校”(“苦的是住校的孩子们啊!”宋音在听到后抱怨。不过她也是走读生,江弥不知道她在共情些什么。) ,所以江弥果断选择自愿不到校。

但这也没什么用,该扣的钱该通的报一个也少不了。

上午要上五节课,一般是一科两节连堂加上三科三节散课或者是两科两节连堂加上一科的一节课。

这是精神上的折磨,更别提每周四都要上完两节语文(众人昏昏欲睡)再上数学(众人继续昏昏欲睡)再上体育(众人精疲力竭)再“上一节数学课(还有人想活着么?)

中午,伟大三知中学的万能的完美女神李校长想出了据说是有科学依据的最合适的高中生吃饭模式——错时吃饭。

大发慈悲的校领导竟然给了足足三十分钟的午饭时间——还包括但不限于餐后吃了不够想加餐的、吃饭磨磨唧唧屁股坐到食堂凳子上就不肯离开的、明明食堂有的是位置却偏要一堆人占一列——没错是一列,江弥严重怀疑他们是因为看了饭搭子的脸觉得太恶心吃不下饭才这么干的。

下午依旧是五节课,搭配混杂。不过如果在第一节上体育就能获得更长的午休时间——这好极了,江弥想。

——而如果第一节是除了杨知画以外任何一位老师的课,同学们都会睡得很安详。

而晚餐——在教育家李校长的安排下,只需要二十分钟就能进食完毕——在此情形下,江弥对左义对她的一见钟情很怀疑——真的有人能在这二十分钟(抛去从教学楼到餐厅只有大概十五分钟的时间,还必须是跑着去的)里分出神来对一个人一见钟情?

而这只是工作日的安排。

三知经历教育改革后就是两周一休,在单周的周六会组织从早上八点到晚上八点半的考试,周天讲考试错题。左义一般会在周六请一天假,说是出去训练,实际是惰性战胜感性在家睡觉呢,他一般周天下午回来,给江弥带一块蛋糕或者奶茶,慰问一下好学的可怜人。

江弥又想到左义——他的眉眼,他的喘息,他训练完汗水顺着喉结滑下,好想……

江弥惊醒。

她对自己漂泊不定的思绪感到烦躁。

没多少时间了,她闭了闭眼,从书架的书海里抽出一本,借着题海打发着漫漫长夜。

临睡前,她又想,左义会不会也在今夜辗转难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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缺角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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