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义确实在想她。
没到辗转难眠的地步，但心里确实是空了一块，浑身轻飘飘的，立在地上都好像没了力气。
但他又转念一想，女友好学并没有什么问题，只是短短两周不再见面，又不是谁有什么致命危险。
他此刻还没意识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若有似无的空虚，正在黑暗中一点一点将他蚕食。
左义第一次觉得不太对劲，是江弥说“先别见面”之后的第四天。
那天训练完，他坐在操场边上的看台上，手机攥在手里。屏幕上是最新一条消息，两天前的，她回的“嗯”。
往上翻，翻到更早的时候。那时候她还会发“到了吗”，发“今天训练累不累”，发一个表情，或者就一个句号。
他看着那些句号，忽然想不到她发句号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他把手机扣在腿上，仰头看天。
冬天的天灰蒙蒙的，什么都没有。
他想起追她那会儿。
秋天开始，一整个秋天，到冬天。每天早上绕路去她经过的路口，晚上算着时间等她放学。那时候她话也少，但她会看他。他骑车带着她，她从后面抓住他衣服，他能感觉到那只手，隔着校服，有一点温度。
那时候他想，等追上了就好了。
现在追上了。亲过了。抱过了。她额头抵在他肩膀上的时候，他以为这是最近的时候。
但她现在说“先别见面”。
他知道是为了考试。
他知道就两周——现在只剩一周了。
他知道她没错。
但他还是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堵着。
第五天。
班里有人叫他一起去小卖部，他懒得动，趴桌上睡觉。迷迷糊糊听见有人在旁边说话，没睁眼。
“左义不是谈恋爱了？”
“好像是，跟三班那个。”
“哪个？”
“就那个，长得挺好看，但不太说话的。”
“哦，她啊。他们班人说她挺冷的。”
“冷吗？左义追了好久呢。”
“那追到了不得好好供着？”
有人笑了一声。
他趴着没动，假装睡着了。
晚上回家，他躺在床上，脑子里老转着那句话——“追到了不得好好供着？”
他想起这几天。她不见他。她只回“嗯”。她从来不问他训练累不累，从来不问他比赛怎么样。
他不是要她供着。
但好像，追到了和没追到，也没什么区别。
第六天。
有个女生出现了，在他静默地不安地焦躁地等待江弥对他的哪怕只有一丝丝施舍的生活里出现。
隔壁班的，叫什么他没记住。之前在操场加过微信，说是想看球。
那天中午在食堂，她端着盘子走过来，问他旁边有没有人。
一般他都是跟其他体育生坐在一起的——总是有人害怕他们，左义跟江弥嘲讽过这件事——他想起自己的讥笑，想起江弥为那些胆小鬼的辩解。
鬼使神差般的，他说没有。
她坐下了。
“你们下周是不是有比赛？”
“嗯。”
“在哪打？”
“一中。”
“哦，那我能去看吗？”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她眼睛亮亮的，笑得很开，看着他，等着他回答。
他点了下头。
“行，那我去给你加油。”
她说完就开始吃饭，没再问什么。好像就是单纯来问个比赛地点。
他低头继续吃，但脑子里转了一下：她怎么知道他有比赛？
第七天。
训练的时候，他往操场边上看了一眼。
那个女生真的来了。站在铁丝网外面，冲他挥手。
他没挥手，但多看了一眼。
训练完，她还在。
“你还没走？”
“等你啊。”她递过来一瓶水，“给你。”
他有点迟疑地接过来。水是冰的，瓶身凝着水珠。
“你不上课？”
“自习课嘛，翘了。”她笑，“水是顺手拿的，不想喝就放着。”
他看着她笑，忽然想起江弥从来不会这样。
江弥不会突然出现，不会主动递水，不会笑得这么直接。
她会坐在后座，抓着他的衣服，偶尔把脸贴在他背上。
他想起这些，心里动了一下。
不是在想别的。就是……动了一下。
第八天。
他收到她消息。
“明天还训练吗？”
他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没回。
但也没删。
晚上他躺在床上，手机在枕头旁边，屏幕亮了一下。
他拿起来。
是江弥。
“今天训练累吗？”
他看着那六个字，心跳了一下。
他打字：还好。
删了。
打：还行。你呢？
删了。
最后发出去的是：“不累。你复习得怎么样？”
她回：还行。
他看着那个“还行”，忽然想起那个女生。她不会问“复习得怎么样”。她只会问“明天还训练吗”。
他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感觉。
他只知道，她终于发消息了。
第九天。
他又在操场边看见那个女生。这次她带了另一个女生一起来，两个人站在那儿，说说笑笑的。他跑过去的时候，听见她们在说“就是他”。
训练完，他走过去。
“还剩几天考试了，你天天来，不用上课？”
“下午自习，老师都开会去了。”她笑，“来看你们打球不行啊？”
旁边那个女生起哄：“哟，到底是来看谁啊？”
她拍了那女生一下，没接话。
他看着她们打闹，忽然觉得有点不一样。
轻松。
就是轻松。
和她在一起，不用猜她在想什么。她什么都写在脸上。
第十天，第十一天，第十二天。
她每天都来。有时候一个人，有时候带人。他训练完，她递水，说几句话，然后走。
他没主动找过她。也没回她消息。
但他发现自己在训练的时候，会往那个方向看。
不是等她。就是看。
第十四天。
期末考试开始了。
早上他骑车去学校，路过那个路口，习惯性放慢速度。
没人。
他骑过去，又骑回来，停在那棵巨大的法国梧桐底下。
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掏出手机，给江弥发了一条消息：
“考试加油。”
发完，他把手机揣回兜里，骑车走了。
下午考完，他收到她回的消息。
“嗯，你也是。”
他看着那两个字，想起那个女生。她今天没来。可能是期末了，也得复习。
他把手机收起来，往食堂走。
走到半路，又拿出来看了一眼。
还是那几个字。
“嗯，你也是。”
他把手机放回去，继续走。
他顺着致知路上熙熙攘攘的人群走，往太阳的背面走，逆着萧瑟的冷风走。
想当年学校里课程排排的那么满 但是一到考试就会多出一大段的老师开会学生自习时间，，，现在想想其实还挺爽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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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