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之后——俗套的英雄救美剧情之后,一切的发生都是自然而然。
没错,江弥已经可耻的爱上左义,爱到连她无数段感情的见证者和旁观者宋音都啧啧称奇。
如果说恋爱第一天左义的维护让她生活在粉红泡泡里,那么现在,她已经成为了彻头彻尾的唯左义主义者。
这天大课间。她刚趴在桌上准备补觉,就被一只手拍醒。
抬头一看,左义不知怎么就站在她身后,手里晃着一瓶酸奶,用口型说:出来。
她走出去,接过酸奶:“你不上课?”
“体育课,提前放了。”他靠在走廊栏杆上,阳光打在他肩背上,运动服上还有汗渍,“顺便来看看你。”
“顺便?”
“嗯。”他伸手,很自然地把她垂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顺便给你送喝的,顺便看看你睡没睡,顺便……”
“行了行了。”江弥耳朵有点热,低头拧瓶盖
左义看着她,忽然笑了:“你耳朵红了。”
“很热的。”
“行,热的。”他凑近一点,压低声音,“那你抬头看我一眼,我看看你脸热不热。”
江弥抬头,对上他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心跳漏了一拍。
“于琳瑾来啦——!”楼梯口传来一声怪叫。
江弥条件反射地往后一退。左义却纹丝不动,反而笑得更开了:“躲什么?又不是早恋被抓。”
于琳瑾大步流星走过来,一巴掌拍在左义肩上:“你小子又翘课来祸害我姐妹?”
“我是光明正大送的。”左义理直气壮,“倒是你,这么大嗓门,整栋楼都知道你来了。”
“得,嫌我亮。”于琳瑾翻个白眼,挽住江弥胳膊,作势往教室走,“人我带走了,你该回哪回哪。”
左义也不恼,朝江弥挥挥手:“晚上放学等我,送你回家。”
他转身走了。阳光追着他的背影,运动服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江弥收回目光,发现于琳瑾正意味深长地盯着她。
“看什么?”
“看某人嘴角要翘到天上去了。”于琳瑾捏她的脸,“行啊江弥,左义这狗东西被你驯得服服帖帖的。”
“他没被驯……”
“对,他是自愿的!”于琳瑾哈哈大笑,而江弥对她的调笑置若未闻,满心满眼都在期待左义说的——晚上送她回家。
﹉﹉
“我……很紧张……”终于,江弥在午饭时对于琳瑾坦白。
于琳瑾看起来震惊的不亚于江弥当场吞下一只刚从热带雨林活捉的牛蛙,“什么?!你还会为了这种事情紧张?和你约会过的恋爱过的,那个没送过你?你现在又在搞什么‘处女情结’?”
“你不懂……他不一样……”江弥低头羞涩状。
于琳瑾看起来更是惊呆了。
不过江弥转念一想,于琳瑾惊讶确实是正常的。
毕竟,在于琳瑾看来,江弥在所有人眼前一直是淡淡的。她淡淡的吃饭,淡淡的学习,淡淡的……和各式男生恋爱。
于琳瑾也好宋音许昭然也罢,江弥感觉没有一个人可以作为她真正的朋友——真正的,走进她的心。
所以,更多时候,江弥与其说是淡然,不如说是麻木。
她的存在被无时无刻的提醒着是一个错误,她是一个不配拥有、不配的到的人。
她是一个,被所有人抛弃的人。
哦,不。也不是所有。
江清月还爱她。
姑姑对她很好。江弥知道。每天早饭都是热的,水果永远剥好切好,换季的衣服提前一周就挂在衣柜门口。姑姑记得她不爱吃香菜,记得她生理期会肚子疼,记得她所有的习惯,比她自己记得都清楚。
可是江清月也从来不问。
不问她在学校开不开心,不问她和同学相处得怎么样,不问——从来不问那些真正让她睡不着的事。
就像江清月亲手做的每一顿饭。温在锅里,整整齐齐,足够饱,足够营养。但吃的时候是一个人,对着抽油烟机那盏昏暗的小灯。
江弥想起小时候在家,饭桌上永远是乱的。弟弟打翻碗,妈妈骂,爸爸抽烟,小白瑟缩在角落,电视开着,所有人同时说话。那时候觉得烦,觉得吵,觉得要是能安安静静吃顿饭就好了。
现在真的安静了。
她却常常端着碗发呆,想象如果此刻对面坐着一个人——不是姑姑,是那种会问“你今天怎么了”的人——她该怎么回答。
幸好,这个人来了。
江弥内心天人交战一番,把于琳瑾出馊主意的声音屏蔽,带着隐秘的快意和激动——她在期待着她的英雄。
﹉﹉
晚上十点零三分,左义把江弥送到小区门口。
路灯坏了一盏,剩下的那盏昏黄黄的,照出一小圈光。光晕里有细细的水线落下,晚上下了点似雾的雨。
“就这儿吧。”江弥停下来,“里面黑,你骑车回去不方便。”
左义单腿撑着地,没动。车筐里放着她的书包,还有下午她落在他那儿的校服外套。
“送你到楼下。”
“不用——”
他已经蹬了一脚,自行车慢慢滑进夜色里。江弥愣了一下,快走两步跟上去。
小区给非机动车留下的入口很窄,左义骑得慢,她走在旁边的位置,胳膊时不时擦过他车把。两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
“你明天几点起?”他问。
“五点四十五。怎么?”
“没怎么。”他顿了顿,“明天早上可能还会下雨,我骑车来接你。”
“你不是七点半才起床吗?”
“可以早起。”
江弥没说话。低头看着脚下,青石板的路面,有细碎的裂纹。
到了楼底下。旧小区,楼道灯是声控的,暗着。
左义刹住车,单脚撑地,把车筐里的书包和外套递给她。她接过来,抱着,没动。
他也没动。
安静了几秒。能听见远处马路上的车声,很轻。能听见头顶谁家油烟机在转,嗡嗡嗡的。
“那我上去了。”江弥说。
“嗯。”
她转身,走了两步。
“江弥。”
她回头。
左义还撑着地坐在车上,一只脚踩在踏板上。路灯照不到这儿,他的脸在暗里,只有眼睛亮亮的,看着她。
“过来一下。”
她走回去,站在他面前,仰头看他。
他低下头,凑过来——很近,近到呼吸能感觉到。他身上有运动过后还没散尽的热气,混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道。
然后他的额头抵上她的额头。
轻轻的,像一片叶子落下来。
江弥愣住了。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咚咚咚地快起来。
他闭着眼睛,睫毛在暗里几乎看不见。呼吸很稳,一下一下,拂在她脸上。
“就一会儿。”他低声说,声音从额头贴着的地方传过来,闷闷的,“让我靠一会儿。”
江弥没动。她攥着书包带子,站在那里,让他靠着。
楼道里的声控灯突然亮了——不知道哪家关门的声音。昏黄的光漫出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左义睁开眼睛,往后退了退,看着她。
她的脸有点红。光线暗,但他看见了。
他笑了一下,那种有点坏的笑。
“你脸红了。”
“冻的。”
“嗯,冻的。”他点点头,直起身,把车掉了个头,“上去吧。早点睡。”
江弥站着没动。
他蹬了一脚,骑出去两米,又回头看她。
“明天早上六点十分,小区门口。”
“嗯。”
“别让我等。”
“知道了。”
他蹬出去,背影很快融进巷子的黑暗里。车轱辘碾过沥青路的声音,咕噜咕噜,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了。
江弥还站在原地。
楼道灯灭了。
她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然后低头,把脸埋进抱着的外套里。
他的外套。下午落在他那儿的,他说“顺便带回来”。
上面有他的味道。阳光,汗水,还有一点点烟味。
她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
灯又亮了。她吓了一跳,赶紧抬头,抱着东西往楼道里走。
走到二楼拐角,手机震了一下。
左义的消息:
“到门口了。”
隔了几秒,又一条:
“刚才不是额头,是心里靠了一会儿。”
江弥盯着屏幕,心跳又快了。
她没有回复。把手机按在胸口,靠着墙站了一会儿。
然后继续上楼。
楼道里一层一层亮起来,又一层一层暗下去。
正如她的心,在一片爱的海里漂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