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因为廖茂的全面摊牌,廖茂最后说的话一直萦绕在夏日长脑海里,仿佛他后面还有巨大的布局等着夏日长踏入。
“你怎么坐在这里?”
江迟下来喝水,他在房间学习了一个小时,发现吃完饭后夏日长一动不动地坐在沙发上,他看似在看电视机里的画面,实际上早已经人在魂不在。
江迟叫了夏日长三遍,夏日长才回神过来。
夏日长从回忆里惊醒,他发现是江迟后,他脸上绷起的神色,蓦然一松。
“你在想什么?”江迟发现了夏日长的异常。
“没什么,可能是在医院睡太久了,还没回过神,总觉得,自己还在梦里。”
夏日长对江迟说,实际上他在说什么,自己也不知道,只感觉醒来后像一场梦,每个人都有秘密瞒着他,只有他什么也不知道。
这种心情,在面向眼前的人时,不安与烦闷达到了顶峰。
“你先上楼回房吧。”夏日长还记得江迟明天还要参加比赛。
夏日长借口打算上楼回房,但江迟却坐下来,他面对面看着夏日长,用手碰了他的额头。
夏日长没有发烧,他体温正常。
但是江迟感觉不对劲,他直觉道:“不对。”
“你有心事。”江迟肯定地说。
“是因为我在饭桌上说的话吗?”
见眼前的江迟一脸地关心,可夏日长却被廖茂的话受到影响,他心乱如麻,甚至无法隐藏住自己糟糕的情绪。
每个人都瞒着他,可偏偏他什么也不记得了。无论是夏柔女士,还是眼前的江迟,甚至是自己的发小方觉,没有一个人愿意告诉他。
这件事情,看来只能靠他自己了。夏日长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你有什么话可以跟我说。”江迟耐心地问,“我可以选择告诉你。”
既然江迟这么说,夏日长最终还是开口问了江迟一个他最想知道的问题——
“哥,那天你捡到我,为什么没有选择把送我到派出所?”
按道理来说,路边上捡到一个小孩,第一时间是打电话报警,可江迟并没有把他送到派出所,也没有把他交给警察,这件事情,确实令人匪夷所思。
一阵沉默后,江迟叹了一口气,他无奈地对夏日长道说:“我不想对你撒谎。”
“是我自己的原因,我有不能报警的理由。”
江迟还是选择告诉了夏日长答案:“我那时候在离家出走,不想被他们找到,只是没想到在离家出走的路上,捡到了你。”
“哥为什么要离家出走?”
这是夏日长的第二个问题。
“因为不想待在江家。”
如果给江迟重来的机会,他还是会选择那天离家出走,并且遇到夏日长。
说来也可笑,他以为他们会发现他的失踪,但实际上江迟离家出走的第十天,根本没有人找过他,等他身上的钱用完后,江迟再次回到江家,发现江天云堵在门口,对他冷冷地说:“你什么时候能跟你妈一样消停点?”
“离家出走好玩吗?我没有那么多时间,陪你玩这种无聊的把戏。”
原来他的离家出走,在江天云的眼里看起来像在过家家。
“哥,你为什么会选择来到这里?”这里,指的是夏家。
这是夏日长的第三个问题。
“如果我回答完这个问题,你可以不要胡思乱想,乖乖回房睡觉吗?”江迟提出要求问。
“好。”夏日长异常乖巧地点点头。
此时的夏日长像回到了还是小团子的时候,面前的人也还是夏日长第一次见到时的少年。
“因为夏阿姨很善良。”江迟认真地说。
江迟不知道夏阿姨是怎么知道他在江家的事情,她与半清醒半癫疯状态的慕屿聊完后,选择带走了江迟。
当时江天云正想到处把他送人,因为他弄丢了江天云书房里的机密文件,他故意趁江天云不在,把他放在桌上的机密文件撕碎丢进垃圾桶里。
江天云看完书房的监控后,气得让他在房间里反省了三天,期间不允许其他佣人给他送吃的。
所以当有人过来接走他时,江天云活像摆脱了一个累赘,他对江迟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命令,命令他待在夏家,不许回来。
“问题问完了,现在可以回房睡觉了吗?”江迟问。
现在想来,他与夏日长的相遇是命中注定,就算那天他没有离家出走,也会以另一种方式遇见夏日长。
想到这江迟心情意外好了不少。
“好。哥你也早点睡,你明天还要考试。”夏日长对江迟说。
客厅的钟表已经指向十点,夏日长对江迟说了声晚安,在他的注视下最后上楼回房了。
周六。
江迟早上七点就出门了,王伯开车送他去考场。
可江迟不知道的是,他前脚刚走,夏日长便下楼出门了。
周姨见到夏少爷那么早起来还有点吃惊,因为今天是周末,学校不用上学,周姨以为夏少爷记错了,还特意提醒他可以回房继续睡觉。
“夏少爷,你怎么起那么早?今天是周末,学校不用上学。”
周姨看了眼时间,确认现在是星期六早上七点二十分。
夏日长已经洗漱完,他下楼时穿了一件白T恤和戴了顶帽子,夏日长在玄关处换鞋,他准备出门一场。
“周姨,我知道今天是周末,我出门有事,早饭就不吃了。”夏日长对周姨说。
“不吃早饭怎么能行呢?”周姨赶紧去厨房拿了煮好的鸡蛋回来,还有一瓶牛奶,她塞在夏日长的手里,让他一定要吃早餐。
夏日长无意间瞥了一眼客厅的餐桌,发现餐桌上有一部手机,江迟把手机落在了餐桌上。
也许是因为今天比赛,江迟没有带,毕竟进考场前要做检查,防止有人带手机进考场作弊。
夏日长提醒周姨:“周姨,桌上有一部手机,可能他忘记带了,你帮他收一下,等他回来了再交给他。”
夏日长指向餐桌上,江迟的手机落在桌上。
“好好,行。”
周姨点头应答,她先替江少爷把手机收好,等回来时再交给他。
“周姨,我先走了,晚点回来。”
夏日长换完鞋出了门,他没有对周姨说自己去哪里,周姨以为夏日长去找方觉玩了,叮嘱他早点回来吃饭。
路边上,夏日长压下帽檐,他招手打了一个的士,他没有跟任何人说他今天要去哪里。
二十分钟后,出租车到达目的地,夏日长付完车费下了车,他揉了揉额头,走进了一家私人医院。
这家医院是夏日长发生绑架后,在这里进行了长达一两年的心理治疗。
夏日长今天是过来找他的心理医生。
他昨晚与江迟道完晚安回到房后,他在房间里,对自己进行脱敏治疗。
如果要找寻丢失的记忆,还是得回到起点。
记忆跟黑暗恐惧症有关,但他为什么如此害怕黑暗?他害怕的原因难道仅仅是因为被绑架过吗?
在关掉房间的灯前,夏日长吃了药,服下的药能缓解他发病时的状态,如果他承受不住,会把灯重新打开。
可惜他尝试了几遍,根本坚持不过一分钟,仅仅只是一分钟,可怕的黑暗吞噬了他的感官,夏日长感受到时间变得如此漫长,漫长到他能听见自己越来越大的心跳声,快要从咽喉里跳出来。
连夏日长自己也没有意识到他在颤栗,咬紧的牙关紧绷着,神经突突直跳,明明快要喘不上气来,可大脑里却浮现不出画面,那次在器材室里出过的画面,这次连幻觉也没有。
直到夏日长手中的计时器响起,夏日长才从恐惧中惊醒,他“啪”地一声把灯打开。
以防万一夏日长给自己设置了时间限制,如果自己在黑暗中渐渐失去意识,手中震动的计算器会把他唤醒。
夏日长瘫倒在地上出了一身汗,黑暗带来的恐惧还残留着,他虽然身心疲惫,但神经却异常清醒。
他的主治医生说过,器材室里出现的画面可能是他丢失的记忆,因为PTSD被触发,身体进入应激状态,他无法控制地回到当时发生的状态,可惜夏日长尝试的这个方法失败了,他没有想起任何一丝记忆。
可能是因为时间太短,或许是还没有到濒临状态,但是无论是哪一种,都危险到无法让夏日长继续尝试。
“好久不见。”心理医生坐在夏日长对面,他与夏日长友好打招呼。
距离上次两人见面,已经时隔三个月。施医生保持着微笑,她短发服帖地梳在耳后,如第一次见到夏日长时,她还是没有什么改变。
“医生,我过来找你这件事情,他们不知道,你能不能帮我保密?不要让第三个人知道。”夏日长两手相握,他对面前的施医生说。
“好,你放心,我不会告诉你的父母或者是你身边的人。”施医生对夏日长柔声道。
面前的这位少年是她见过最小的患者,也是最为特殊的一位病人,她还记得刚开始见到他时,他被父母领过来做检查,可惜他防备心极强,施医生花了一个星期,才让他敞开内心与他说心里话。
“你现在每天晚上睡不着吗?”施医生拿起笔,开始做记录。
夏日长摇了摇头,说:“自从前几天晕倒后,现在开灯睡觉也睡不着了。”
“你跟我讲过你前几天住院的事情,你身边还出现了与当年有关的人,他是你的朋友吗?”施医生问。
“对,是朋友。”谈起江迟,夏日长罕见地勾起嘴角笑了。
施医生发现他的变化,默默在新人物的名字后面,加了一个括号——
特殊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