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第一个救我的人。”夏日长说。
他与施医生娓娓道来,讲述他与江迟是怎么认识的。
“他捡到我后,后面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睡梦中的画面播放到这里,就戛然而止,然后我就醒了。”
夏日长回忆起他在医院沉睡不醒的时段,他在梦里作为旁观者,目睹了江迟与自己是怎么认识的。
“因为PTSD导致的解离性遗忘,是很多起病例中的一种,你之前做过治疗化训练,焦虑,失眠等情况已经很久没有发生了,但是这次诱导你复发的原因是什么?”
施医生精准抓住夏日长话里的重点,她记得这位少年过来,不是为了寻求治疗,而是为了想找回他缺失的记忆。
“是不是又发了什么事情?导致你的想法变了?”施医生敏锐地抓住夏日长的情绪,这位少年明明坐在他面前,却反复摩擦着手,小动作不断。
他有点焦虑不安,但是却隐藏住了。
“是学校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吗?跟你上次晕倒住院有关?”施医生猜测问。
“是。”夏日长回答。
施医生看出来这位少年不想多说,她没有强迫他,选择尊重患者的**空间。
“想找回丢失的记忆,这方法是有的,但是难度比较大,而且对你来说可能承受不了,我作为您的心理医生,我不建议你这么做。”
施医生观察眼前的少年,他的状态在她看来并不是很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发生一些事情,他隐约有了变回从前的迹象。
“但如果我坚持这么做呢?”夏日长望向施医生,他话里带上了少许情绪。
昨天晚上夏日长自己尝试过了,但他失败了,所以他寻求他的心理医生,这是他唯一的办法。
施医生看向少年眼里的坚决,他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样的决心,促使他做出这样的决定,短短几个月没见,面前的这位患者,好像变了很多。
“你考虑好了吗?”施医生问。
其实在少年过来前,已经跟她在线上聊了这件事情,她告诉夏日长有一个方法,可以通过催眠的方式,寻找自己的记忆。
但是这个方法有一定的风险,比如可能会造成记忆偏差,或者引发患者二次心理创伤。但是对面的人听完她的劝告后,给出的回答还是没有改变。
“我考虑好了。”
夏日长的回答依旧不变,他决定做催眠治疗,找回自己的记忆。
“好。”施医生放下笔。
“我会为你定制一个催眠计划,但如果进行到一半你受不了的话,一定要及时退出来!”施医生对眼前的少年慎重道。
夏日长闻言点了点头,他说:“麻烦您了,医生。”
十分钟后。
夏日长躺在躺椅上。房间里只有一盏昏黄色的壁灯,简洁的书桌上摆放了一个沙漏,心理医生坐在夏日长对面,她让躺椅上的人慢慢放松下来,想象自己躺在一片海里。
“海水静静将你包裹,你躺在里面让你感到很安心,你越来越放松,越来越放松……”
施医生边催眠躺椅上的人,边倒转了下手边的沙漏,开始时间倒计时。
“你从海里醒过来,来到一段楼梯口,你正在走在一段向下的楼梯上,楼梯上铺满了地毯,你每走一步,感到很安全。”
夏日长躺在躺椅上,他跟随心理医生低柔的说话声,慢慢进入自己的世界。
“你一直走,走到了楼梯的尽头,发现那里有一扇门,你慢慢推开它,接着你看见了什么?”
夏日长嘴唇微动,他发出轻声——
“我看见了……”
夏日长看见了夏柔女士对他招手,让他过来。
“你这孩子,又跑去哪了?故意让我们担心。”夏柔擦擦他头上的汗,继续说:“你爸这几天不在家,我等下临时有事也要飞走了,夏仔,你能不能乖乖听王伯叔叔的话?”
夏柔弯下腰蹲下来与夏日长说,闯进梦境的夏日长看见自己摇了摇头,双手抱胸负气地说:“不好!”
他嘴硬,不想要面前的人走,只好用这种方式让她留下。
夏柔摸了摸儿子的头,哄他道:“我和你爸爸下次回来,给你带最想要的赛车模型好吗?”
一边是自己想要很久的赛车模型,一边是妈妈,夏日长纠结了很久,他两个都想要。
“就这么说定啦!”夏柔见自家儿子没有说话,她最后又摸了摸他的脑袋,提着行李箱匆匆地走了。
“要乖乖听话等我们回来哦!”
这是夏柔女士最后对夏日长说的话。
“嗒~”
门被关上的轻响,夏日长看见自己站在门口,目送夏柔离开。
明明是作为旁观者,夏日长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时候自己的心情,低落,不舍,还有似涨潮般蔓延至心头的委屈。
为什么他们每次把自己丢下?
为什么他们不能留下来?
他也好想让爸爸妈妈陪在自己身边。
灰暗的情绪把夏日长淹没,他以为自己要变成泡沫飞走时,画面一转,夏日长又来到一个熟悉的场景。
这里是他家附近的公园。
他经常来这里与方觉一起玩,甚至因为公园很大,他们经常玩捉迷藏的小游戏。
“你是谁?”
夏日长突然从草丛里跳出来,本来因为方觉迟迟不来他很生气,结果看见一个鬼鬼崇崇的男人,一直跟着几个小孩。
这些小孩他都认识,他们抱自己的大腿叫老大,附近方圆几里的小帮派都是他罩的。
可是这个男人夏日长不认识,而且他打扮很奇怪,衣衫褴褛身上脏臭,过长的头发挡住他的脸,他佝偻着背,手上拿着一个破碗,不知道从哪里跑来的乞丐,出现在一个公园里。
乞丐向夏日长做了一个乞讨的动作,见他想要靠近过来,夏日长大叫一声躲远了。
“你别过来!你身上好臭!”
夏日长捂着鼻子对他说,良好的修养让他不能对人驱赶,他只好从身上掏一会,费了半天掏出许久硬币,他投在乞丐的破碗里。
“我没有钱了!你走吧!”夏日长说。
这些硬币还是夏日长打算与方觉去玩游戏机,结果方觉这坏家伙爽约了!
夏日长想到这件事情还很生气,他决定与方觉三天不说话,小小地惩罚一下他。
乞丐走后没多久,夏日长坐在公园长椅上,方觉终于给他回了消息,说他自己被他老爹囚禁在家,不能出去。
什么?方觉他老爹不是还要过几天才能回来吗?难道方觉又做了什么坏事?惹他老爹不高兴了,被囚禁在家?
夏日长苦着脸不高兴,他对方觉爽约的行为很不满,他在公园等了他一个小时,但方觉给他发完几个短信又没回复了,夏日长猜测方觉的手机又被他老爹没收了。
夏日长叹了一口气抬起头,结果发现这乞丐又回来了,他站在自己对面,吱吱哇哇地对自己比了一通手势,夏日长过了一会儿才看懂,他是对自己要水喝。
“我不是给你硬币了吗?”夏日长往他破碗里看了看,发现他刚给的硬币不见了。
乞丐见状突然对他发出怪异的笑,这这笑声像漏风的木箱,听得夏日长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我现在去超市买水,你在这里等我!”
夏日长怀疑这人是傻子,他看起来精神不是很正常,他一个小孩,还是离他远点好,而且他这次偷跑出来,没有告诉王伯。
夏日长对乞丐说完,往超市的方向走过去,一旁目睹全程的夏日长,他皱起眉头,一直观察这个乞丐,说不上来的感觉,他感到很怪异。
长发挡住乞丐的脸,去买水的夏日长走后,乞丐突然转头往夏日长方向看了他一眼,这一眼吓得夏日长心头一惊,他还以为梦境里的人能看见他的存在。
画面蓦然一转,夏日长买完水回去找乞丐的路上,他发现又有人挥手叫他,是一个陌生人,夏日长没有理会,他走开了。
“你的水!”
夏日长把水放在长椅上,他没有靠近他,“你的水已经买回来了,我先走了!”
夏日长回头看了一眼,发现乞丐没有跟上来,他放心地往前走了几步。
但是,那个陌生人为什么又挡在他的前方?夏日长皱起眉,这才意识到不对劲,尽管他反应过来,想要退回去往回走,结果发现那个乞丐也跟上来了。
“你们……”
夏日长左看右看这两人。
突然趁夏日长不注意,有人靠过来捂着夏日长的口鼻,夏日长用力挣扎了一下,没叫出声,他脑袋一沉,最后晕了过去。
中年男人放开夏日长,他踢了他几脚,发现他真的晕了过去,他把手上的湿布收起来。
乞丐走过来发出“禾禾”的笑声,他伸出手,对面前的中年男人比了一个手势——
一百块。
说好的一百块,帮你钓了一个小少爷。
原来在夏日长遇见他们之前,两人就已经盯上他了。
夏家的少爷,想必能换很多钱。
旁观这场画面的夏日长毛骨悚然,他终于知道自己是怎么被绑架的,这个公园他时常来,想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人盯上了,专挑他今天一个人在的时候对他动了手。
夏日长身上的手机,电子手表,被中年男人搜刮走,他扔给一旁的乞丐,让他好好处理。
“禾禾~”
乞丐又发出古怪的笑声,他像是很高兴,拿着夏日长身上的东西就走了。
“终于逮到你。”
中年男人对倒在地上的夏家少爷露骨诡异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