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捉奸

这处太湖石搭起的假山后头有一个容人进的洞口,因着四周花草树竹较多,故而比较难发现。

前世柳衾也是闲来无事时,绕着这花园散步,意外发现的。

“王妈妈,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柳衾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平复了一下自己内心的恨意,在距离假山不远处停下了脚步,四下打量了片刻,向那婆子问道,“好像是假山后头传来的,这假山莫非能藏人?”

“您说笑了,这假山临近水边,哪能藏什么人呐?”婆子闻声,停了向前走的步子,打着哈哈想让柳衾继续前行,余光不动声色地去看那假山。

没了踩雪声,假山后头的动静就清晰了。

她活了几十载,哪里会听不出这动静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小贱蹄子,居然胆子大到敢在三爷丧礼上做出这样的腌臜蠢事!

只是如今有柳衾这个未出阁的柳府千金在,她也不好点破,只盼着早些将这位姑娘带到翡翠院儿,她好带人回来抓人。

柳衾看出婆子的心思,暗暗一嘲——

捉奸需要证人。

而王妈妈,就是她借口还琴谱从江老夫人那“借”来的证人。

哪能让事情就这么揭过去了。

只是到底是在别人家,她也不好径直向那处摸去,只得弯起眉眼,柔顺笑道:“想来是我多思了,王妈妈,走吧。”

此处静谧,那动静虽不大,但依旧显得尤为明显。

隐隐约约间,还能听见碰撞声中夹杂着女子的娇呼,以及男人口无遮拦的荤话。

“表哥,你与柳姐姐有亲事,我……”

“这时候别提那个女人,有婚约又如何,她娘是商贾女,宁北侯府到了她这一辈就是头,我自然是看不上的,待孝期一过,我便禀明母亲,娶你为妻。”

“还是表哥对我好——”

柳衾才跟着王婆子走过假山,便听到这些动静,霎时白了脸色。

王婆子也听到了那让人脸红的污言秽语,认出是自家大少爷,脸上尴尬,又想起眼前这位柳家姑娘与自家大少爷的婚事,心底暗叫一声不妙,下意识想要去拉柳衾。

但她才摸到柳衾的衣袖,就瞧见这未出阁的娇姑娘呆滞在原地片刻后便呜咽着推开她,抹着泪朝反方向跑了出去。

此处本就不算开阔,小路弯弯绕绕,不消片刻,柳衾便没了踪影。

王婆子心知此事不能善了,赶忙迈了步子跟着柳衾往回去。

但柳衾步子迈得快,先一步进了兴宁居。

一进正厅,她就扑到柳老夫人怀中呜呜哭了起来。

此时正厅内除了两家的老夫人外,还坐着江家大房二房的夫人。

她这一哭,让屋内的几人具是一愣。

“衾姐儿,这是怎么了?”柳老夫人连忙出声问道,“出什么事了?”

坐在一旁的江老夫人伸手在柳衾的背上轻轻拍了拍,关心道:“好孩子,发生什么事了?”

柳衾哭得说不出话,只伏在柳老夫人怀里抽噎着。

王婆子跟在后头进了屋,一眼便瞧见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柳衾,不敢过多耽搁,示意屋内的丫鬟先退下后,快步走到江老夫人身边,附在江老夫人耳边低声说道:

“老夫人,大少爷在听泉院儿旁的园子里……同人做了那档子事……”

“兴宁居去翡翠院儿最近的路便是要经过那处园子,柳家的这位大姑娘她……听了个正着。”

恰逢此时,柳衾才缓过劲来,也顾不上去擦拭面颊上的泪痕,抽抽嗒嗒地说着:“祖母,衾儿不嫁了!”

此话一出,屋内众人神色各异——柳衾的声音正好盖过了王婆子的话音,故而这话中缘由没叫众人都听了去。

但柳老夫人离江老夫人最近,也听了些话进耳,此时正捏着帕子为柳衾擦了脸,随后皱了眉头看向江老夫人,显然是要江家在这件事上给个说法。

“寻哥儿他怎么敢!”江老夫人压着声,显然是动了怒,“去把那两个混账给我带过来!”

罗氏坐在江老夫人身侧,也听着了王婆子先前的那一番话,此时脸色难看得紧,但此时涉及她的儿子,还是婉言劝着江老夫人。

“母亲,或许这中间有什么误会……况且柳家的姑娘还未出阁,便是一切确实如此,也不该在三弟的丧礼上再添一笔阴霾。”

柳衾听着江大夫人的话,心底嗤笑——她哪里听不出来,这是江大夫人可劲儿在护着自己儿子的面子呢。

毕竟此时来府上吊唁的人还未完全离开,这事情一闹大,可不就是叫人看她们江家的笑话么?

江老夫人定了定心中怒火,也觉得此事不宜对外,只好陪着笑看向柳老夫人:“嫂子,这……”

柳衾在柳老夫人身边落座,粉唇抿成了一条线,半垂着眸子,好生委屈的模样,眼角余光却不时瞥向四周,暗暗观察着这一屋子人的反应。

见着罗氏那副着急又强作镇定的模样,在心底便是一阵暗讽——

出事的是她最骄傲的儿子,这位江家的大夫人能不急么。

要说起来,这事其实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毕竟嫡出的少爷收个人,无论是放在哪户人家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只要正妻进门前不给名分不怀孕,也不会有谁会有这个闲工夫管人家的后院。

但偏生今日是江三爷的丧礼。

大顺自开朝以来,便是以孝治天下。

自己的亲叔父尸骨未寒,江寻就做出这样的事情,这要是传出去,江寻乃至于整个江家都会沦为汴京城的笑柄。

若是没有被她撞见,那还好说,左不过是江家自己的家事。

偏生这事情就这么叫她闹到了江柳两家人的面上来,若是一个处理不好,不仅会坏了两家的关系,还容易将这事情闹大,影响到江家儿郎的仕途。

这是江老夫人最不愿意看见的。

罗氏显然也想到了这些,脸色愈发难看了起来,看向柳衾的目光中也多了几分怨恨。

柳衾没有错过罗氏的视线,小心翼翼地开口:“大伯母?怎么了?”

话音才落,众人的目光就都聚集到了罗氏身上。

罗氏赶忙敛去眼底的异色,起身走到坐在她正对面的柳衾身前,牵起柳衾的手,假意安慰道:“好孩子,伯母是叫江寻那混小子气着了,今日叫你受了这般大的委屈,这事是江寻不对,回头伯母绝不会轻饶了他。”

说着,她又去看江老夫人:“母亲莫要再气,您的身子才是最重要的。”

话音刚落,王婆子就带着人走了进来:“老夫人,人带来了。”

屋中众人又纷纷朝门外投去了目光。

柳衾当即就又白了脸色,眼中霎时就蒙上了一层水雾,安放在身前的双手死死绞着绣着兰花的锦帕,眼看着就又要落泪。

江老夫人在看清来人后略微变了脸色,不过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江寻和苏鹤筝是情动时被人闯进假山洞,生生押过来的。

因着来得仓促,两人只能草草裹了衣服。

娇美可人的江府表姑娘此时发丝散乱,衣衫不整,眼底除了进屋时被老夫人看着而有慌乱的神情一闪而过外,倒是还算镇定。

而江寻作为江家的嫡孙,放在汴京城的一众贵公子里算得上是样貌俊秀,平日在外头也是一副无论何事皆波澜不惊的如玉公子模样。

此时衣冠不整地跪在地上,一脸惶恐不安,哪里还有昔日的气度。

江老夫人皱着眉头没有说话,右手不断转着沉香木制成的数珠,显然已经被气到极致了。

屋内静谧无声,没有人开口。

罗氏看着柳衾还红着的眼眶,和江老夫人怒气腾腾的模样,咬咬牙,走到江寻和苏鹤筝身前——

“啪。”

一巴掌,直接打在了苏鹤筝的脸颊上。

“表舅母,都是鹤筝的错,您别怪罪表哥。”苏鹤筝见挨了打,赶忙跪伏在地上,一开口便带了哭腔,“是我爱慕表哥,这才犯下错事——”

“表妹!”江寻见苏鹤筝一副要将过错全揽在她一人身上的架势,赶忙打断了苏鹤筝的话,朝前跪爬了几步,拉住罗氏的衣摆,“祖母,母亲,我与表妹是两情相悦,要怪也不能只怪她一人!”

“住口!”罗氏几乎是恨铁不成钢地瞪着江寻,“今日是什么日子,也由得你这么胡来!”

柳衾在一旁冷眼旁观了好半晌,此时也站起身,走到苏鹤筝身前,低头看着狼狈地跪在地上的女孩:

“虽说这是你江家的家事,我是没有资格说道的。但苏妹妹,今日是江三爷的葬礼,前院来的可都是祭拜的官员。此事若是被传到前边去”

“且不说你下场如何,但说江大少爷,甚至于整个江家都将颜面扫地。再往里说,怕是还要影响了江家儿郎的仕途。”

“我知你双亲皆亡,但你到底还是江家的表姑娘,既然与江大少爷情投意合,大可求了长辈为你二人做主,何苦在今日这样的场合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说完这番话,柳衾就转了身,对着江老夫人的方向跪了下去:“老夫人,既然江大少爷与苏家妹妹两情相悦,那还请老夫人退了我和江大少爷的婚事罢。”

她的眼眶的泛红渐渐消退,但因着才哭过不久的缘故,说话时还略有几分委屈,但目光中透露出的坚定,是不做假的。

今日她不仅要退婚,还要踩着这对狗男女退。

听到柳衾的话,罗氏眼中光芒闪了闪——

她心知江老夫人是有多么重视江寻与柳衾的这一桩婚事,毕竟这是两家老太爷定下的。

但要说真正定下的,也不过是两家的婚事,而无关乎是哪个小辈。

她也曾明里暗里想搅黄了这桩婚事,被江老夫人发现后叫到跟前狠狠训了一顿,从此江府上下便无一人敢在这事上触霉头。

如今柳衾居然提出要退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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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登枝
连载中捌玖不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