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亦可的事过去三天后。周林收到了一条新消息。不是陈亦可发的。不是群里的。是一个她删除过又加回来的号码——海通私募的旧同事。
「周林。有人最近在市面上收你的资料。不只是你的——是所有和'怼人百科'有关的人的资料。——小心。出价很高。」
周林把这条消息转发到群里。顾深在四分钟之内回了份 Excel——被收资料的名单。第一页十二个人。排在第一位的是苏浅浅。第二位是林知意。第三位是顾深。第四位——周林自己。第五位之后全是外围——小孟、老钱、方组长、刘畅、王静。连江姐都在名单上。每个人后面标了收购价。
苏浅浅的数据标价最高——十二万。不是买她的人。是买她的全部社交数据。包括过去六周每条视频的分析报告、每一条私信、每一个出现在评论区里超过三次的 ID。
金老太看完这份名单,语气比任何时候都冷:「W 不是 MCN。W 是一个穿书者信息贩子。他在建的——是一份穿书者全册。用社交数据和系统频率交叉对比。每个人的'定价'不是商业价值——是系统评级。系统评级越高——他能从原书剧情里换的资源越多。」
「换资源?跟谁换?」
「跟反派。——他把觉醒者的名单卖给反派。反派用这份名单去找对应的人。提前下手。打乱觉醒节奏。——这就是他为什么两个月让他们销号。不是他们不火了。是被反派锁定了。没法继续。」
周五下午。茶水间。
周林来了。没带饭盒。带了一个信封。封口没粘。但放在桌上之后她没有打开。
「W 的人找了我。」她开口。声音比平时慢了一拍。「不是公开渠道。是通过海通的旧同事。他给我开了一个价。」
「开的什么?」
「二十万现金。加一个东西——穿回去的名额。」
茶水间里的空气被抽了一层。林知意放下杯子。顾深把电脑合上。苏浅浅没有动——她的手指放在杯柄上。杯子里的咖啡纹丝不动。
金老太的声音变得极其警觉:「穿回去的名额——这个系统只有反派任务系统有。觉醒者系统没有。金老太我没有。——因为穿回去等于放弃对抗。系统不会给觉醒者这个机会。但反派系统有。因为反派需要'失败后逃离'的按钮。——W 能和反派系统交易。说明他不是第三方。他是——反派系统在穿书世界的代理。」
周林把信封推到桌子中间。「我没有答应。但我也没有拒绝。——我说需要时间考虑。他给了我三天。」
「你告诉她多久了?」林知意问。
「今天上午。但我从昨晚就在想。」
「想什么?」
周林把眼镜摘下来。用卫衣袖口擦。那个卫衣袖口是灰蓝色的——不是她平时穿的风格。是旧衣服。口袋边缘磨出了线头。
「想当年——海通那个合伙人破产之后,我辞职。走的时候桌上有一张便签——我自己写给自己的。上面只有三个字:'别回头'。」她把眼镜戴上。「以前我以为这三个字是——别后悔。后来我才知道——三个字的意思是:别停下来回头看你是不是错过什么了。因为你回头看的时候——新的也在错过。」
苏浅浅推了一下杯子。咖啡中间荡了一下。
「那你现在回头看的是什么?」
「回头看——如果我当时投了反对票。我会不会不一样。不是更好更坏。——就是不一样。」周林说。「W 给我的条件里——除了钱和名额。还有一个。他说——我可以带一个人走。」
「带谁?」
「他让我自己选。——条件是:这个人必须是没有觉醒的穿书者。觉醒了的不能带走。——不能带走。意思是——」
所有人的呼吸停了半拍。
顾深替她说完:「意思是他的名字不在你的朋友圈里。不在联盟群里。不在你的社交图谱上。你跟他走——不会连累他。也不会连累我们。他给你的方案不是'背叛'——是'牺牲不连累'。」
「对。W 说——你不需要背叛任何人。你只需要做一件谁都不会受伤的事:自己走。带一个还没觉醒的人走。联盟继续。你回去。两不相欠。」周林的声音从头到尾没有起伏。但说到「两不相欠」的时候——她的手在桌上攥了一下。
林知意站起来。走到周林面前。没有抱。没有拍肩膀。把她面前的红烧肉——那碗已经凉了的红烧肉——推到周林面前。
「周林。你记不记得你投赞成票那次——你是怎么知道那是赞成票的。」
「因为文件上写了。」
「对。文件上写了——让你投。你就投了。今天 W 说的'两不相欠'——也是文件上写的。不是他嘴上说的。是这套方案本身——就是一张新的票。他让你觉得走不伤害任何人。——这是他最聪明的地方。他把背叛包装成了'牺牲'。」
下班后。天台上。周林一个人站了很久。
苏浅浅上去的时候,她已经抽了半包烟。她说她不在私募抽烟——那儿不准。在天台上没人管。
「苏浅浅。我在海通的那四年——分析过两百多个项目。每一个我都做了风险预判。十七种失败路径。每一种我都能背。」她弹掉烟灰。「但有一种——我从来没预判过。」
「什么?」
「遇到一群不想让我算的人。」她把烟头踩灭在水泥地上。「海通的项目——我算成功率、算回报率、算退出时间。你们——我没法算。就像我对陈亦可说的——不是给她一个答案。是给她一个选项。你们给我的——不是一个答案。是一百个选项。每一个都让我觉得——不回头的三个字是错的。」
「现在回头看——看到什么了?」
「看到——」她把最后一缕烟吐进夜风里,「你们站在那儿。不是让我回头。是让我在往前走之前。先看清楚前面是不是坑。W 就是那个坑。他挖坑的手法太高了——他不是让我跳。他是挖了个坑告诉我——这不是坑。这是桥。」
「所以你三天后的答复是——」
「三天后——我答复他。不是口头。是把他那份二十万和穿越名额一起退回去。——不过在退回去之前。我要他给我看一眼他的名单。」
「什么名单?」
「他收了多少个穿书者的社交数据。我要让他打开后台,当面解锁。不是截图,是实时。我要知道这张名单有多大。」她把烟盒攥扁。「然后——我要告诉他:你的名单上。第四十七个人——是我。我不用穿回去。因为我在的地方——已经有人在等我了。不是等我回去。是等我往前走。」
天台上的风吹得很大。周林的头发在镜框前面乱飞。她没有拨。就让它乱。
金老太在脑子里说了一句:「一百零八年。终于有一个——面对穿回去的名额,选了往前走的人。第一百零七个——就是被这道题打退的。」
第二十五章对弈
周林赴约那天,穿了她在海通私募面试时穿的那套黑西装。压在箱底三年。熨得笔挺。圆框眼镜换成了银框——和她去孙志强办公室谈判那次同一个款式。她说这不是迷信——是仪式。每次穿这套衣服去赴约,对面的人到最后都会觉得她不是在谈判。她是在拆坟。拆的是对方以为藏得很好的底牌。
W 的人选在城东一家私人会所。没有招牌。门口是个花店——假的。花是真的。但店不卖花。花店后面是茶室。茶室只有一张桌子。周林进去的时候,桌对面坐着一个戴黑框眼镜的人。三十五上下,没有表情。他的脸部肌肉像被胶水固定过——只有眼球在动。
「周林。久仰。」
「直接开始。」周林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不是怕录音——是怕对面连她的录音 App 都能监控。「二十万。名额一个。我带一个人走。对吧。」
「对。名额是穿回去的名额。但不是回原来的世界——是任何一个你去的世界。包括你原来的那个。包括你的合伙人没破产的那个。」W 的人把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纸质。不是电子的——电子会留痕迹。纸质烧了就没了。
周林翻开文件。第一页是条件。第二页是一张名单。不是十二个人。是一百多个。苏浅浅在第一页第一行。标价十二万。林知意第二行。标价八万。顾深第三行——标价十五万。她自己排第四——三万。她是名单上标价最便宜的觉醒者。因为她的 PUA 指数是 -15。系统评级认为她不会造反。
金老太在群里同步播报:「W 的名单共一百一十四人。四十七个已经不在线——符合顾深的'两个月销号'数据。六十七个仍在活跃。这六十七个里面——五十九个还没有形成联盟。只是单个觉醒者。剩余八个——分成了两个小群。一个群三个人。一个群五个人。你们的联盟——是最大的。六人核心。外围约四十人。」
「所以他要的不是我——」
「对。他要的不是周林。是联盟的社交图谱。只要有一个核心成员签了——他就拿到了全联盟的数据入口。你的标价最低——所以他先找你。」
周林把文件推回去。「条件我看过了。——我还有三个问题。」
「问。」
「第一:你名单上四十七个已经不在线的人。他们是真的'不在线'——还是被你收了之后注销了?」
W 的人没有表情。但他的右眼皮跳了一下——极快。周林记下了。
「第二:你说我可以带一个人走——条件是这个人没觉醒。但你名单上的人都在觉醒边缘。你怎么判断谁没觉醒?」
「系统评级。」
「系统评级也会评错。我就是被评错过的人。」周林把眼镜往上推了一下。「第三——你们的后台。能看多少穿书者的数据。」
W 的人沉默了。不是被问住了——是在权衡。权衡告诉她多少。告诉她太多,等于给了游击队的军事地图。
「看你是想要——走到哪一步。」他说,「如果你只是走。我给你看十五个人的数据——你想带的那个人,和你最近的关系网。如果你留下来跟我长期合作——我可以给你看全部。一百一十四个。不包括已注销的。包括正在形成的。」
周林靠回椅背。这个姿势是她跟顾深学的——谈判桌上,不要向前靠。向前是急。向后是手上有牌。
「合作的条件是什么?」
「你在联盟里——保持现在的身份。继续发情报给我。不需要发名字。只需要发动向。谁和谁走得近。谁在觉醒。哪些外围可能被你拉过来。——你不需要做叛徒。你只需要做——一名情报员。」
金老太倒吸了一口模拟的气:「策反的最高境界不是让你走。是让你不走——然后把你变成眼线。你留在原位。你每天见苏浅浅。你每天在群里说话。但你的第二只眼睛——在替他看。」
周林站起来。把那份文件对折。放进西装内袋。「三天。——我三天内给你答复。不是答案。是选择。」
走出花店。周林站在路边。拿出手机。不是看消息。是打开了备忘录。她写了一条——没有发出去。只是存在草稿箱里。
「W 的名单——一百一十四人。六十七人仍在活跃。其中五十九个单人——没有靠山。如果他能卖这五十九人给反派。这五十九人在第二卷开始前就会被各个击破。我们真正的对手不是陈老师。不是孙志强。不是李正宏。是 W。——他不是一个反派。他是反派的供应商。」
她把这条发进群里。
顾深秒回:「一百一十四人。两个月销号周期。按这个速度——在没有联盟的情况下,一个单独觉醒者的存活周期是六十天。W 的商业模式很清晰——每六十天收割一批觉醒者数据。卖给反派。反派先下手。觉醒者在觉醒之后两个月内被锁死。——要打断这个模式。只有一个办法。」
「让六十天变成无限。」林知意接上了。
「怎么变?」
「让单人消失。不是让他们注销。是让他们不再是一个人。——让每个上名单的觉醒者在被反派锁定之前。先被联盟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