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一章

玄正八十一年。

大綦储君新立。

高大壮硕的骏马一路飞奔进皇宫的夹道。“哒哒”的马蹄踏至禁卫跟前,主人猛地勒紧缰绳,马骤然人立,昂首扬蹄,后肢肌肉瞬间绷紧,青筋暴起,嘶鸣如龙吟般响彻了皇宫,慌乱间,马的前蹄钉进坑洼,碎石混合泥水,溅了禁卫一身。

“来者何人,竟敢擅闯皇宫,该当何罪?!”禁卫顾不得脏污的衣服,胡乱揩了把脸,气冲冲挺身向前拦住原地打转的马。

“北镇抚司缉事旗卫孙耿,有急事入宫面圣。”说话的人身穿青黑曳撒,听禁卫问话,即刻翻身下马,扯下蒙面布巾,掏出牙牌举至胸前。

太阳初升,日光映亮红墙,散射的光明晰了男人的脸,一道狰狞的刀伤从额角剌到下巴,横跨了半张脸,皮外卷了,翻出沾了血水的白肉。

男人似是痛,又似是急,目中凶光夺人,鼻翼翕动,嘴唇干裂,自报了家门,眼神如重石般落在禁卫身上。

北镇抚司缉事旗卫有个更广为人知的名字——锦衣卫。

“陛下圣躬抱恙,需静心休养,无诏者不得进宫。前几日,陛下特意下了旨,命太子监国,东宫协理朝政。”禁卫无故遭人脏了衣服脸面。本来怒火中烧,欲出言不逊教训来人几句。不想见了那块牙牌,撞上男人犀利的目光,心中怒意尽消,谨小慎微的垂头拱手,极为恭敬地规劝道,“大人,恕小的多嘴,陛下如今圣体不适,您要以如此尊容进宫,恐冲撞了陛下,实在得不偿失。若有急事,不如先去东宫面见太子,稍作禀报再做打算。”

“阁下的意思,”孙耿收了牙牌,翻身上马,居高临下地睨了禁卫一眼,“今天这皇宫,我进不去?”

“并非小的有意阻拦,”禁卫不经意抬头,立刻被孙耿杀气四溢的眼神吓得浑身瘫软,双腿情不自禁地往下弯,上半身匍匐在地,整个人近乎蜷缩成一团,“实在是圣意难违,职责所在……”

禁卫的话还没说完,孙耿已经调转马头,朝来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进了内城正街,从酒楼下经过,须臾间便没了影子。

酒楼二层临窗的雅间里坐了两人,右边的男人头戴幞头,圆领外翻,露出点宝相花纹,腰间束犀角铜錾黑鞓蹀躞带。

这便是锦衣卫指挥佥事梁晋。

“东厂那边出了点事,提督万仓廪奉密诏出宫办差,不慎坠崖失踪,至今音讯全无。”梁晋眼尖,瞄见了对面人耳垂间的环痕,轻蹙眉头,若有所思地开口,“万仓廪又任司礼监秉笔,现在秉笔之位空悬,东厂群龙无首,殿下,您看,要不我们……”

“一个阉人而已,”被梁晋尊作“殿下”的人乃是大綦当朝太子——韩嶂,他束了发,髻中插的是累丝金花嵌珠箸形簪,身穿玄锦云缎暗纹长袍,腰间挂了青金石雕螭纹组玉佩,肤如象白玉,身姿挺似松翠,其颜诡艳,其色靡丽,飘忽讥讽一笑,如罂粟似鸢尾,妖冶得不可方物,“何必慌张。”

“密报说,万仓廪不仅找到了李珩,还拿到了传国玉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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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刀片见过血,锈腥味里带了煞气,刀刃锃亮,寒洌可怖,轻轻划过猪仔□□,紧绷的皮当即绽开,夹住伤口的手一挤一捏一拽,两颗尚未发育的蛋便生生离体,凄厉的嘶嚎惊醒了猪圈里其他相安无事的猪仔,猪仔们自觉□□一痛,顿时放弃警惕,扯着脖子哼叫,一时间,猪仔争相乱窜,嗷声一片,牛受了惊,甩着尾巴在牛棚里来回打转,狗以为家中突遭事端,老远便狺狺狂吠,咆哮着往家赶。

三头公猪一头母猪,拢共五十文。

陈忱手艺精湛,价钱便宜,还从不在主家吃饭。

靠着这点优势,才让周围的村子接纳了她这个女劁猪匠。

这是陈忱穿越的第三年。

穿越前的陈忱是普高毕业的普通高中生,成绩普通,录取的大学也普通,普通的人生普普通通地过。

没想到一朝出了车祸,穿越到了这儿。

刚开始她还以为在做梦,两眼一睁一闭,再一睁一闭,淦!她真穿越了。

饿意袭来,饥肠辘辘,她眼前发黑,耳朵嗡嗡作响。拖着拆了骨头熬不出二两油的身板,颤颤巍巍从床上起来,两腿刚着地,她膝盖一软,就看到床底下打呼噜的小屁孩儿。

爬到米缸前嚼了两把生黍,灌了一壶冷茶,她才勉强缓过来。

厘清了脑子里混沌的记忆,陈忱勉强弄明白了这具身体的原生家庭。

简单来说,原主姓陈,名叫蓉蓉,跟她是本家,三岁丧母,十五岁嫁人,十六岁生子,二十岁病死了。

然后陈忱借尸还魂。

十八岁的陈忱满脑子知识,但在这儿那些知识毫无用处。

火药的成分是硝酸钾、硫磺和木炭,但她找不到硝酸钾,青霉素很好用,但她没有提取的技术。

卖奶茶盲盒?

别逗了,她翻遍了这个破瓦房,里面连枚铜板都没有。

没有任何启动资金,这个业创不了一点。

唯一值钱的就是她那个早死的丈夫留下的账本。

但是陈忱不认得这个朝代的字。

原主的丈夫是个劁猪匠,死得比原主还早。

陈忱盯着账本上的字抠头皮,无意间瞥到躲在角落里的小孩儿。淦,她都忘了自己还有个孩子。

“过来,”陈忱掌心向下,朝小孩儿招手,“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儿蓬头垢面,满脸的皴,人中悬挂了两条水晶吊坠儿,见陈忱起死回生,还有些畏惧,但听到她一开口,,又忍不住跑过来抱紧陈忱的大腿,激动而委屈地嘀咕:“阿娘,我饿……”

从六岁到十八岁,陈忱从未早恋,一直心无旁骛地念书,虽然也没念明白。但突然就这样无痛当妈,她也实在接受不了,尤其是这孩子邋里邋遢的,不成样子。

陈忱翘起食指,嫌弃地把小孩儿推远,沉声问:“先告诉我你的名字。”

“阿娘,我是大狗啊!”小孩儿感受到了陈忱的疏远,态度一下变得拘谨而慌张。

虽然古代是有贱名儿好养活的说法,但这也太贱了,陈忱两眼一闭,想了想,重新给小孩儿取了名字。

“别叫什么大狗二狗了,从此以后你就叫辣条。”

辣条父亲早逝,母亲软弱,家里财产被亲戚盘剥得差不多,但他到底是男孩儿,亲戚不能明目张胆吃绝户,给他娘俩剩了这栋破瓦房、两亩离家不远的贫瘠田土和这个已经成了呆账的账本。

为了维持生计,带崽的寡妇陈忱也是绞尽脑汁,最后无法,妇承夫业,做起了劁猪匠。

偶尔也兼职母猪母牛的产后护理,偶尔的偶尔,也给难产的猫狗接生。

闲暇时分再接点杂活儿,挣个三瓜两枣。

经过生活的反复捶打,陈忱皮肤紧实,身材精瘦,肉质紧实筋道。

给吃完的家伙事抹了油,收拾好皮甲包,洗干净手,陈忱给主人家告辞,揣着今天的五十文钱踏上了回家的路。

“蓉蓉,上次我跟你提那事儿,考虑得怎么样了?”路上遇到同陈忱一个方向回家的堂亲,两口子里吴秦氏话最多,自然也是她先打开话匣子,和陈忱略微寒暄几句,便忙不迭地提起正题,那样子颇为急不可耐,“我跟你说,我那侄儿虽然不会夯土挖地,可识些字哩,还是个秀才,假以时日,考上举人进士,你岂不是飞上枝头变凤凰。”

寡妇门前是非多,不是老光棍骚扰,就是多事婆娘撺掇她改嫁。

陈忱嘴角含笑,其实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那劳什子秀才整日絮絮叨叨,逢人便抱怨他怀才不遇,吹嘘他的见闻和人脉,大约进了京,认得几个考生。但人家榜上有名,他落地而归,两相比较,心酸难当,竟钻起牛角尖,认定自己是将相大才,私塾的教书先生也不做了,田土也卖了,一心扑在科举上。如今年近四十,还未婚娶。

“大娘,我拖儿带崽的,哪儿能改嫁,再说了,我问过里正,要是我一直守节,官署那边会考虑免我的赋税,到五十了都没改嫁,我家辣条还不用服徭役,”陈忱瞥了眼被吴秦氏甩得老远的男人,皮笑肉不笑地讥讽,“你也知道,男人向来靠不住,所以我已经不想那些了。”

话说完,陈忱不动声色地加快步频,试图甩掉话多的吴秦氏。

“欸,孩子还小,过继给他大爷不就行了,”吴秦氏背着一背篓猪草,重得直不起腰,为了撵陈忱,两条腿使劲倒腾,“你到底还年轻,总不能指着娃活。”

吴秦氏口中的“大爷”,自然是指她自己的男人。

宗族堂亲之间过继孩子是很正常的事,爹死娘走,成了孤儿的孩子一般会由里正做主,把孩子抱给血缘最近的那支宗亲抚养。但没好处的事谁也不想沾。辣条虽然还小,但也是张嘴,半大小子,吃死老子,辣条手不能提肩不能抗,她吴秦氏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养一个吃白饭的。

话说得冠冕堂皇,也不过是因为有利可图。

吴秦氏有两个儿子,大儿子早娶了妻,二儿子也快到成亲的年纪。

古话说得好,树大分杈,子大分家,可就她那点捉襟见肘的家产,实在不足以让二儿子另起炉灶,思来想去,便把心思打在了辣条身上。

要是陈忱真改嫁,辣条过继到她男人名下,那栋破瓦房还有那两亩地自然也归她家所有,那她二儿子的房子土地就跟着有了着落。若陈忱若不走,辣条还有个家,村东头那栋破房子就得记在他辣条名下,暗偷的法子好想,明抢的事却难做。

“辣条不小了,再过两年,也能帮把手,”陈忱嘴向上翘,眼睛眯成一条缝,假笑着敷衍,“我年纪轻,到时候娘俩一起劁猪也有照应。”

“劁猪哪儿是长久之计,”虽说劁猪是门手艺,但给猪断子绝孙,是损阴德的低贱买卖,但猪总要劁了才能好育肥,故而百姓虽需要劁猪匠,但也看不起劁猪匠,吴秦氏也不例外,她打心眼里瞧不上陈忱干这行,“伤天害理的,怪不得孩子他爹……”

话没说完,吴秦氏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极有眼色地瞅了眼陈忱,没再继续碎嘴。

“大娘,大爷肩上那把锄头是我家的吧,”陈忱自诩现代人,不想与这封建老妪过多计较,但对方说话未免太不客气,她要再不敲打,对方真当她软柿子,果酱都得给她捏出来了,“还有这个背篓,嗐,昨天我还说家里东西老不见,以为进贼了呢,没成想是大爷大娘借去用了。”

其实根本没借,就是擅自拿走了。

但大家都是一个村的,还沾亲带故,抬头不见低头见,总不好闹得太僵,陈忱也只好给对方递了个台阶。

“确实确实,家里人手多,锄头不够,所以借去用了几天。”吴秦氏自知理亏,心虚地赔笑,“还有这个背篓,这个背篓啊编得好,我背着省力,你们孤儿寡母的也不容易,所以想着给你们割些猪草,也算是大娘的照拂。”

“给我家割的?欸,那怎么好意思,”那边吴秦氏顺陈忱的坡下自己的驴,这边陈忱接了吴秦氏的杆子往上爬,放缓脚步绕到吴秦氏背后,托住背篓半推半地往下拽,“还是我自己背吧,大娘你也是,自家猪都顾不过来,还想着我家那两头,真是麻烦你了。”

一背篓猪草,压得实,重得陈忱一个踉跄,这下好了,想走快都走不快了。

“蓉蓉,你跟大娘透个底,”吴秦氏心疼她割的猪草,但想着那两亩地和房子,又觉得这背篓猪草不打紧,放低了姿态,慈眉善目得像个贴心的长辈,谆谆地:“是不是心里有人了?”

陈忱心里咯噔一下,抿紧了嘴,不敢回话。

她心里没人,但家里确实藏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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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阉赘到我家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