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楔子

上锁的门被人从外打开了。

来人束发凌乱,盔甲脏污,身挎短刀长剑,健步走至李媱跟前。他手上攥了把黑白相间的头发,头发下是一颗面色发青的头颅,断颈处血淌干了,依稀能看见森然的白骨。

“一个好消息,”男人鏖战数日,双眼熬得通红,沾满血渍的脸微微狰狞,人已几近癫狂,他单膝跪地,朝李媱晃了晃手里的头,“我把您的哥哥带回来了,皇后很高兴,允诺我做她的嫡长子,将来会助我夺得太子之位。”

李媱哥哥是大靖的皇帝李珩。

李珩死了,意味着綦国侵吞成功,大靖覆灭,从此不复存在。

看不清瞳孔的浑浊双眼吓得李媱跌坐在地,但她很快藏好了情绪,稍稍缩了缩脖子,避开眼前的死人脸,偏头望向男人身后。

那道常年紧闭的宫门此时正朝她毫无保留地敞开,此时正是傍晚,夕阳余晖浸透了半边天,四散的碎云镶着光晕,熔金般的颜色渗着暖意。

“另一个也是好消息,”男人直勾勾的盯着李媱,放大的瞳孔已经失焦,但他笑容的弧度越来越大,“您要下去和您的兄长见面了,开心吗?璇玑公主。”

十六年前,大靖积贫积弱,身为长公主的李媱奉诏仰攀强虏,与綦国和亲,以此缓兵之计换大靖按甲休兵。

李珩曾承诺会扬眉吐气地来接她,但如今来看,李珩已经食言了。

那位她曾经最为敬重的君王、与她一母同胞的兄长已成为他人的剑下亡魂。

李媱在冷宫里待了多年,衣裳破旧褴褛,瀑布般的青丝垂下来,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真天真啊,身负前朝血统的孽子,居然妄想还做綦国的储君,”李媱粗糙起皴的手指插入发根,沿着额头的弧度向后拢去,露出了她明艳秾丽的五官,她仰起头,仿佛自己仍是不可一世的靖国长公主,她嘲弄地掀起嘴角,红唇翕动,“你猜皇后要是知道,你不仅非她亲生,更非綦国国君亲生,会是什么表情呢?”

李媱话音未落,卷刃的短刀已经捅进了她的身体,她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开口也只是咳了一下,腥咸的鲜血顿时呛了男人一脸。

男人利落抽刀,锈红的血从腹部洇开,染红了她的衣服,“噗嗤——”又是一刀,这刀扎进了李媱的胸膛,顿时,鲜血如注,沿着刀刃淌到地上。

“我的父亲是大綦的国君,我的母亲是大綦的皇后,”男人说给李媱听,也说给自己听,“我实在听不懂您在说什么,襄嫔。”

刀卡在了李媱的肋骨上,男人用了点力,刀身没入,利刃刺穿了李媱的心脏。

她怔愣地看着自己胸口的刀柄,再抬头,便看见那张和她极为相似的脸,她似乎从未这样近距离地观察过他。

高挺的眉骨截断了光,深邃的眼窝里是幽沉的暗,嘴角的笑还在,下颌绷紧了,脖子上爆起了青筋。

她生养了他二十年,对于他的秉性总是了解的,心思深沉,抱负远大,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李家的人,无外乎都是如此。

“我的儿,你杀的人根本不是李珩,”李媱粗糙的指腹抚过男人的脸,摸着男人的盔甲一路往下滑,沾了血的手瘫到地上,扬起一片灰尘,“韩嶂,你太蠢了!”

三日后,皇后亲自落笔为李媱拟了册书。

——襄嫔李氏,秉性温良,持行端肃。国亡兄殁,哀不自胜,遂捐躯殉国,有司上下行,谥曰“怀烈”,主者施行。

玄正七十九年,皇帝追思宠妃襄嫔,迁都应天府,辍朝悼念半年,后又称疾深居禁中,不复御门听政。

自此,晨钟不鸣,暮鼓不响,金銮殿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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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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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阉赘到我家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