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去给欧阳先生按照药方熬药吧,我在这里守着。”花眠摆摆手禀退了小师弟,剩自己和欧阳骥单独相处。
“师父…”
欧阳骥艰难的缓缓的睁开眼睛,“阿眠,你来了。”
“师父,你是怎么被伤成这样的?程朋林他是借用了叶安忱的血脉,可实力远不及您呐。”
“怪我轻敌了…”
“朋林他一直都是想逃离昆仑的,即使只剩一缕魂魄,他这些时日也也一直在想办法,对了阿眠,安忱他怎么样了?”
“师父你放心吧,他被我点了穴,已经睡下了,师父,弟子这一世修为浅薄,实在是帮不了您。”花眠有些愧疚。
“就是你去了也是无济于事,朋林他为了取得我的信任,不惜假意讨好,甚至下跪伪装认错,趁我不备偷袭,因此我才会受伤。”
“师兄!我知道错了,你再原谅我这一次,就这一次,好吗?”程朋林跪求欧阳骥,加之他身上的气息和叶安忱一般无二,欧阳骥竟然一时有些恍惚。
“噗呲。”程朋林忽然抽出一柄长剑刺入了欧阳骥的腹部,鲜血喷涌而出。
“你…”
“师兄,要怪只能怪你…”程朋林竟然变了一副嘴脸,“太相信我了…”,他恶狠狠的将剑又往欧阳骥腹部怼深一寸。
“朋林,你…呃…”欧阳骥感受到痛苦,面露难色。
“师兄,你自己作下的因,就由你,来承担这个果吧,哈哈哈哈哈哈哈…”程朋林癫狂的笑起来。
花眠微微诧异,程朋林看起来那么不苟言笑,抛弃一切执意要入魔的样子,竟然会做这样的事吗?
“真是无耻!”花眠无能狂怒,“说起来这件事也怪叶安忱。”
“也不能全怪安忱,说起根本还是我当初要留他一魄…”欧阳骥伤重难愈,说话也带了些颤抖,他的手慢慢从腹部的伤口处移下来,鲜血布满了整个手掌。
“师父,”花眠皱起眉头,担忧不已,他扭过头对着小弟子大吼,“熬的药怎么还没有好!”
“阿眠,别恼。”
怪不得任何人,花眠也只是嘴上说说,若真的要怪,也只能怪程朋林心术不正,欲壑难填,怪自己当着叶安忱的面死去,怪叶安忱一心一意要复活一个根本没办法复活的人,怪欧阳骥心存善念留了程朋林一魄,可除了程朋林自身原因,其他的又有什么错呢,好像谁也怪不了。
“安忱,还睡着吗?”
“放心吧,师父,叶安忱一时半刻不会醒的,只是我那颗心现在他的身体里,似乎有些不合时宜了,最近愈发不安分,已经快要超出叶安忱的承受能力了。”
“咳…”欧阳骥想说点什么,但伤势太重,他皱了皱眉,只好又放下了抬起的手。
“师父,别担心,我会解决好这件事情的。”花眠总是想把事情揽在自己身上,全然忘了自己现在是一个修为低下,心脉残缺的病秧子。
“先喝药吧师父,慢点喝。”
“现在师父也重伤,叶安忱的修为也受限,我又…还有什么办法能压制住程朋林呢?”
突然花眠一把抓住了欧阳骥的胳膊,神色凝重的问道,“师父,你可有办法取出叶安忱体内那颗心?那样他的修为就可以更进一步了,也不必再承受我那颗心本身意识的折磨…”
“安忱他不会肯的,那颗心是你留给他的唯一遗物,他宁死都不会剖出那颗心的,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告知你的身份,那样他才会心甘情愿剖出心换给你,同时妄想治好你的心脉。”
花眠沉重的放下汤药碗,“我的心脉问题已经是死局了,药石难医,告诉他又能有什么用?不过是徒增伤悲罢了。”
“师父,您见多识广,修为高深,对我这心脉可有办法?”
欧阳骥摇了摇头,他并非没有办法,只是风险太大,他不敢贸然使用,程朋林无处不在,一旦剖心净化途中有人打扰,那叶安忱和花眠都会死于非命。
“那不剖心,叶安忱他还的寿命还剩多久?修为还有精进的可能吗?”
当初叶安忱因为无心,欧阳骥想让他修无情道,可他仍然抑制不住自己对花无眠的感情,无情道这条路算是堵死了,所以自己临死之际才会把自己的心交给他,叶安忱修为也因此而更上一层,此时此刻这颗心却因为前世的魂魄执念而生偏执,这颗心的存在也已经让叶安忱的身体修为开始走下坡路,这是花眠万万没想到的。
“他的修为很难更进一步了,叶安忱还会日日承受异心之苦。”
“难道,真的别无他法了吗?”
难道当初的自己为叶安忱做的一切都是错的吗?
叶安忱醒来之时已经是凌晨,他扶着昏昏沉沉的脑袋,只感觉头疼欲裂,他晃了晃,只见花眠趴在自己的床边安睡着。
他的心软了一下,忍不住伸手摸向花眠的发髻,这一下却惊动了本身睡的不沉的花眠,“你醒了,公子。”花眠揉了揉惺忪的双眼。
叶安忱装作冷漠无情的收回手,“现在什么时辰了,我怎么睡了这么久?”
“快丑时了,公子你伤还没好,应该躺下多休息休息。”
“我这是怎么了?”叶安忱像丢了一段记忆,好似忘记了他妄图用禁术复活花无眠却被程朋林利用的事情。
“你,都不记得了?”
叶安忱扶了扶额头,“是我想用自己的血和他的心来复活花无眠,最后却失败了,是为什么来着?”
“没什么,就是程朋林重伤你,逃离昆仑了,师…欧阳先生追踪过程中也受了伤,现在正在卧房休养呢。”
“什么,师父受伤了?”叶安忱一听就掀开棉被要起身冲去欧阳骥的卧房。
花眠在后边穷追不舍,“欧阳先生的伤已经处理过了,等等,公子你慢点,你的伤还没好…”
欧阳骥刚喝完药准备入睡,意识模糊之际,叶安忱吵吵嚷嚷的进了他的卧室,“师父,师父…”
欧阳骥艰难直起上身,“安忱,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师父你受伤了,现在伤势如何?”
“无事,已经喝过药了。”但是叶安忱看着欧阳骥那惨白的嘴唇和脸色,以及腹部那似有血迹渗出的伤口,还是有些后怕。
“师父,我…”叶安忱欲言又止。
“安忱,你伤还没好,还是好好休息吧,为师叫你回来昆仑,也不过是想让你带走无眠的遗物,也没有想让你处理你程师叔的事情,何况你的修为…”
“我的修为,师父,我的修为是不是很难再精进了?有什么办法吗?”
“为今之计,只有剖出无眠那颗心,否则这颗心终会吸收你周身的精血来壮大自己导致你血脉枯竭,最终…”
叶安忱下意识的将手放在胸口,感受着那颗心的跳动。
“难道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安忱,以你如今的修为和身体状况是没有办法对抗鼎盛时期的程朋林的,他如今的躯体,是经历过重塑以后的,不惧疼痛,无法对他造成实质上的伤害,为师也一直在想办法。”
一边为了自己复活花无眠那几乎不能成功的心愿,一边为了程朋林那日渐增强的破坏力,叶安忱皱眉沉思半晌,最终还是选择忍痛割爱。
“师父,请您,把花无眠这颗心剖出来吧。”纵使他万般不舍,纵使这是花无眠留给他唯一的东西,
“安忱,你,果真愿意?”
“事已至此,我也别无他法。但是师父,我希望我剖出的这颗心,您能够将它炼化,来治愈花眠的心脉,毕竟这颗心也算是认主了,炼化以后才能更好地融入花眠体内。”毕竟留给花眠的时间不多了。
他也没有办法了,在不知不觉间他好像已经没有办法接受花眠的离去,他做不到自己留着花无眠的心脏导致自己没法对抗程朋林,也没办法眼睁睁的看着花眠就这么年纪轻轻的突然死去。
“现在还不行,我的功力还没有恢复好,当初你和花眠在梁家的时候也是他布的局,虽然是想吸收怨气,但主要目标还是你。”
叶安忱又何尝不知。
但现在他只觉得胸闷憋气,整个腹部都有些难以言说的痛,他有些不舍得捂住了心脏。
“安忱,我知道你不舍,可这心已经开始侵入你的意识,伤害你的身体,若是无眠还活着,他也未必想…”
不,花无眠的心已经脱离了本体,或者说已经执念入魔,迫切想占领叶安忱的身体和意识。
看叶安忱神色不悦,欧阳骥只好催他先行离去,“安忱,你先回去休息,等我伤势大好,再行给你们二人医治。”
叶安忱行了礼,捂着心脏踉踉跄跄的走出房门,花眠不声不语的跟在身侧,他想起花无眠,转身看向身后一模一样的花眠,“阿眠,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
花眠低下头看向鞋面,不说话。
叶安忱兀自转过身去,“但愿这颗心能炼化来修复你的心脉,只是不知道师兄若是知道,又会作何感想。”
他心里百般无奈,当初花无眠剖心交给他,如今他却为了一个酷似他的人把他的心取出来炼化,若是花无眠知道了,也会不甘心吧,说不定都能气的活过来。
兜兜转转,这颗心还是要回到花无眠这里,叶安忱还是一个无心之人,一切仿佛回到了原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