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宴会

周六,红销山庄。

对于宴维舒的成人生日宴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 。

原本以为人不多,也就一些三七六姑八姨之类的 ,去除一些不怎么联系的表亲家,应该只是零零散散的五六桌就可以坐下的 。

结果大失所望 ,很多亲戚都是拖家带口的 ,恰逢周末 ,尚在读书的学生都是处于放假状态中 ,秉持着有热闹不跟王八蛋以及联络感情的原则 ,完全超出预期之中 。

看到这一堆人,身为主人家的宴维舒又不得不打招呼 ,还是要有点礼貌在的 ,只能僵硬的挂着张笑脸 ,这个姨那个姑的好 。

还有一些比较面生的 ,现在看着半天死活认不出来人 ,话语到口边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只能你瞪着我,我瞪着你在那里尴尬。

原本和朋友们一起happy的计划背到而驰,既做不到熟视无睹的对待亲戚,又不能晾着朋友 ,现在完全处于两难境界中 。

作为一般不接触社会人情世故方面的学生 ,每次有晏家宾欢,都是最为头痛的存在 ,只恨不得地上有条缝可以钻着去 。

理想是美好的,现实是骨感的 ,结果最好的方法就是–––低头玩手机 ,当个网瘾少年 ,两耳不闻窗外事 ,一心只顾手中机 。

这样确实可以解当时燃眉之急,但过后又少不得亲戚们背后议论长议论短,不在乎就行了 。

但转过一想,还有两个小时 ,时间真是难熬啊 !难熬 !

晏家宾欢终于在一堆家长里短散了。

坐在那里像是监狱里的少年像扑腾的鸟儿直奔是和他们自己的游乐场所 。

大人们也无心插手,已经扫了他们有几个小时 ,剩下的时间就由他们自己安排 。

公园滑冰。

游泳馆。

体育馆。

商贸大楼。

游戏厅。

最后来到–––KTV。

KTV是最后的娱乐项目 。

天色已经渐渐的暗了 ,k完歌之后估计会比较晚 ,也便是到了解散的时候 。

KTV内灯红酒绿,KTV车水马龙。

大家简直就是玩嗨了,没一点顾忌。

连平常在学校里安分守己的乖学生,此时此刻也跟着一起胡闹 。

K歌,真心话,大冒险,赌约。

每个游戏可玩可不玩 ,自己心意决定 ,但是如果,输了的话 ,就会有点小小的惩罚措施 ,说这惩罚措施,在离谱之中又透露着一点合理 。

简直不知道玩的人是怎么想到的 。

比如说,此时此刻,他们玩的大冒险 ,输了的人 ,就是回学校八卦语文老师婚姻,简直,就是让人往火坑里跳 ,但有点回转的余地 ,毕竟语老师也比较八婆,也性子温柔 。

再比如,这一局,竟是安逸––数学课代表输了,惩罚竟然是,将数学作业的后十面全写了 ,天知道,他上数学课代表有多讨厌那个数学 ,平常连抄都不愿意抄 。

要是输的人是个性子比较活泼的 ,那就比较好玩了 ,其损友 ,绝对出阴招 ,越难堪越好玩 ,互相损 ,每次笑完之后 ,很有可能下一个就是自己 。

总体来说,非常热闹 。

“天呐! 终于抽到你了 。你简直今天就是欧皇加身 ,运气好到爆炸 ,快快快 ,惩罚。”安逸拍了拍初宥的肩膀 。

初宥十分淡定的翻了翻牌 ,但在看到惩罚的那一瞬间 ,微笑突然间僵硬在脸上,不知他到底怎么想的 ,有点皮笑肉不笑的感觉 ,“各位,玩我呀 !还是出点正常点的惩罚不行吗 !”

惩罚内容竟然是唱《求佛 》。

天知道,《求佛》在班里已经形成了一个梗,真唱了还不得被笑死 。

旁边的安逸 ,偷偷的瞄到了初宥的牌 ,一看,真没笑岔过气 ,“兄弟,运气真好 。不,不,不能耍赖 ,没事 ,你可以的 ,哈哈哈。”

“我不记得歌词 。”初宥有点尴尬的说。

“没事,没事 ,我有手机 ,给给给,你对着唱。” 晏维舒说,真不愧是‘好友 ’,逮到机会,绝不放过有黑历史瞬间。

…………

…………

…………

还在热闹的进行着一个又一个的游戏 ,原本,没什么黑历史的初宥也在此游戏中被强硬的多添上的几个黑历史。

小事,小事 。

或许是天性使然 ,一开始的新鲜感过去后 ,有点不太适应热闹的环境 。

度数很低的酒已经喝了一点 ,不多,但周围环境有一点吵,可能音响开的太大了 。

初宥揉了一下太阳穴 ,想缓解一下头痛 ,发现无果后 ,便离朋友们坐的远了一点 ,逃离声源。

一看手表,已经11点多快12点了 。

又看着还在兴欢的朋友,无奈的笑了笑 ,借口先去洗手间 ,先离场了 。

在厕所的那一瞬间 ,他心中不知道在想什么事情 ,低着头走路 ,一不小心撞到人,连声道歉 。

谁都没想到 ,初宥撞的那个人,竟然好巧不巧的 ,是余溱洧,简直可以说是冤家路窄 。

果然,在互相认清对方那张脸的一瞬间 ,两人面色突然间都不是很开心 。

余溱洧带着点恼怒说:“你怎么在这 ,你监视我是吧 ,他给了你多少好处啊 ,有必要这么尽心尽责吗 ,我说了,你的所作所为,我不会做出任何改变 。”

初宥哑了哑声 ,只是盯着脚尖 ,过了好半晌才说:“我才没有监视你 ,是同学生日宴,来玩。”

然后又补充到:“你别那么大敌意 ,没有谁欠谁的 。不要总是小孩子气了 ,你就是你 ,余叔是余叔,不要将对他的恨意转移到我们身上 。早点回家 ,他会等你 。”

“你和你妈,都一样,恶心。你少摆那副假惺惺的面子了,谁让你关心我了 ,虚伪。”余溱洧不爽道。

“你,说,什,么。”初宥压抑住的脾气有点上来了 。“关,我,妈,什么事。”

“我说,你和你妈,都滚出我家 ,何必天天看我脸色 ,看我爸脸色 ,小心翼翼的活着 ,唯命是从 ,不累吗 ?拜金。”余溱洧把话说的很绝 ,也很难听 。

初宥脾气是真上来了 :“谁稀罕 。”

心里在默默的想 ,他还有12次机会 ,我会原谅他小孩子气的行为 ,但超过,我便不会再原谅他口无遮拦 ,年少不经事 。

在心里默念清心经,别生气,别生气 。

少年总是这样子 ,直率不圆滑,可或许,正是因为直率,有意识无意识的语言更像刀片剑,没有恶意有恶意 ,都不重要了 ,刀已出鞘,剑已伤人。

没有玩心思的初宥,只好走出KTV去透透气 ,街道上霓虹灯闪烁 ,路灯下人们的影子被拉的好长好长一个 ,车辆川流不息,来了又走了 。

一看手表,没有到12点 ,出去前跟家里人打好招呼12点来接。

没有手机 ,没有人可以讲话 。

等待的每一分每一秒像是被拉长了的样子 ,无事可做 ,无话可说 ,无人可伴 。

初宥无聊到只是盯着脚尖的地。

适应不了彻彻底底的热闹 ,又承受不起轻轻冷冷的孤独 。

这不是,那不行的选择最是无能为力 ,人本身就是一个矛盾体 ,只能选择接受 ,接受不了 ,没有接受不了这一说法 ,人具有无比强大的韧性可以包容一切坏的因果 。

从来都没有最坏 ,只有更坏 。

突然间想起来自己那本未看完的书 ,心里突然间有种安全感,没有在被等待的局促慌张所包围 。

取下背在肩上的书包 ,倚在路灯下翻找起来 。

拿到书之后 ,又很整齐的收上书包背在肩上 。

书名叫《策反》,是他很喜欢的一个作者大大写的 ,哗哗哗的翻书声,虽然没有夹标签,但还是很快的翻到了上次没有看到的内容。

说不清一开始为什么很喜欢小说,而为什么又非是纸质小说不可 ,可能,只喜欢那书中一个又一个未曾经历的故事 ,或许是喜欢那些各色各样的主角和配角 ,可以从他们身上找到自己的影子或自己想成为人的影子 ,也或许可能没有原因 ,只是喜欢而已 。

人一旦全神贯注沉溺于某件事,外界的声音将被一层层削弱 。

“回家啦 !回家啦 !”一个莫名的声音在心中响起 ,回荡在初宥的脑袋中。

初宥下意识的抬起头 ,四周并没有人喊他 ,真是奇了怪了 。

突如其来的眩晕感笼罩着初宥,眼睛四周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黑斑 ,入目所及的景象被磨了一层纱样的 。

模糊,嘈杂。

在说什么 ,说什么 ,什么 ,么……

12点15分,迟到了15分的余川,正在焦急问着他认识的初宥同班的同学 ,有没有看到初宥去哪里了 。

说着还打电话给自己的儿子 ,他一早知道两人是在同一个KTV,他还提前打过招呼 ,让初宥约好两人一起回家 。

KTV走出很多人 ,初宥的同班同学大都尽兴而归,各回各家 ,各找各爸妈了 。

“什么 ???我怎么知道他会在哪里 ?他那么大的一个人怎么会丢呢 ?说不定早回家了 。”

“还不是你让人家等 ,自己不按时到 ,人家自己有脚走回去不是很正常吗?”

“ 你看不到人关我什么事啊 ?一来就是责问我 ,你到底是谁爸!”余溱洧在接到余川他那个不可靠的老爸的电话时,脾气真的按捺不住 ,完全就是吼着的 。

在旁边的损友略有耳闻余溱洧家的事,忍不住好奇的问了一句 :“怎么了 ?”

余溱洧没好气的回了一嘴 :“还不是那个谁,天天就知道作妖 ,又搞什么一出事 ,还人不见了 ,离家出走啊 !这是脑子有毛病吧 ,非把我家弄得乱七八糟的不可 。”

“哦,你呀别操那心 ,少生点气,少为那些不干事的人烦躁。及时行乐 ,人的光阴就那么短 。”余溱洧好友拍了拍余溱洧的肩,让他放宽心 。

“算了,不玩了 ,我先回家了 ,到家后我肯定不让他好过 。”余溱洧挥手。

余川又赶紧打初桃电话,问有没有看到初?回家 ,结果是没有 。

初桃被这摸不着头脑的电话打的有点懵 ,反而过来又开始担心了 ,赶紧追问余川怎么了 ?是不是没看见初宥的人 。

余川自己心里也没底 ,只好连声安慰没事,自己去接的晚了,可能初宥在走回家的路上。

其他汽车的鸣笛声更像是催化剂 ,引爆了原本压在心里的那些烦躁的情绪。

月色越来越浓了。

坐在车内的两个人都心照不宣的开始烦躁 ,担忧。

余溱洧在心里直低估着 :初宥,你这打的真是一手好牌呀 !竟用苦肉计威胁我 ,你以为自己是用这个离家出走的方法 ,就能让我不赶你走啦 。怎么这么小孩子气性啊 ,谁才是小孩子 。

凌晨3点……接近4点 ,月色渐渐淡了 ,天空渐渐出了一点点白。

原本还安安静静在家的三个人 ,真的没办法再控制自己的情绪了 。

初桃打电话想要报警,初宥是个乖孩子 ,不会一声不吭就离家出走的 ,不会去网吧等地方 ,却被告知,未满24小时不立案 。

余溱洧现在是完全坐不住,心想:我叫你滚 ,你真就滚了 ,早干嘛去了 。你最好见好就收 ,赶紧滚回来 ,千万要是离家出走,自己走的 ,自己回来 。如果说,如果说,不是自己走的 ,那,那,那……麻烦真就大了 ,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 ?

听着余川拼命压低声音 ,深更半夜还在打电话。

不知为什么,一种深深的愧疚感和责任感 ,压住他的心 。

他不管不顾 ,穿上鞋子就跑出了家 ,余川没看见,也就没怎么管他 。

初桃在身后喊 ,跑出门去追 ,年轻人总是跑的比已经参加工作的成年人相对而言较快的 ,不一会儿没有看见身影。

只听余溱洧“阿姨,对不起”和“我气走的我找回来 ,放心。”

初桃整个人像是没有了任何精气神的样子 ,实在跑不动的 ,寻了旁边的一个石椅坐了下来。

这都是什么事啊 ?

到底怎么了 ?

不见初宥,不见余溱洧。

初桃和余川守着空荡荡的房子 ,每天在警局和街道,家中来回跑 ,打印出来的寻人启事 ,一叠又一叠。

原本平平淡淡的生活被搅和的七零八碎 ,支撑着初桃和余川两个人不死的唯一原因 ,便是找到孩子 ,等他们回家 ,给他们守着一个破碎的家 ,希望有一天他们回来,某天他们回来 ,回来时 ,家里有人 。

在警局 ,翻遍了所有的监控 ,他们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再也没有出现在监控视角以内 。

就算介入了警方的力量,找不到人 ,就是找不到人 ,时间一久,变成了悬案,这苦苦的留着余川和初桃死心眼的 ,将寻人启事,从一条街到一条街 ,从一个市到另一个市 ,从一个省到另一个省 。

世界上人口那么多 ,城市中的人各有归处 ,谁会在意不熟悉的陌生人到底从哪里来 ,又到哪里去了 。

无论问了多少次 ,得到的结果,从始至终,不过是,没看见,不认识。

在没有得到答案,便是有希望 ,也没有见过尸体时,便是不死心 。

人来了 ,又走了 。

倦鸟归巢 ,燕子归家 ,为什么寂静的黑夜,无声无息的吞噬了他人的生命,没有一点反响 。

明天和意外 ,真的不知哪个先降临?

从来没有想过一场宴席 ,快乐的开始 ,可以变成一场泣席,悲伤的结尾 。

白日又黑夜,日日又年年 。

又过了一个四季 ,孩子,何时归家 ?

原本最为简单的一个“归家 ”,到最终,竟然成为了唯一一种信仰 ,成为一种执念 ,支撑着千万个不完整的家庭 ,苟延残喘,春风吹又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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