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说的那辆路虎是一辆老款越野车,车身覆盖着伪装网,停在一处天然形成的岩壁凹陷里。从外面看,几乎发现不了。李惊涛绕着车转了一圈,趴下去看了一眼底盘,然后站起身对张钧点了点头。
“干净。没有定位,没有危险物。”
张钧拉开驾驶座的门,车钥匙就插在车上。油表显示满箱。
他站在车边,往四周看了一眼。这位置选得好——隐蔽,易守,如果情况紧急,一脚油门就能冲上那条被杂草半掩的土路,往北三十里就能接上公路。
“惊涛,信号能覆盖到这儿吗?”
李惊涛低头看了一眼平板。
“能。这儿到目的地的信号都没问题。”
张钧点了点头。
他看了看时间——晚上七点。距离凌晨四点动手还有九个小时。
“原地休整。”他说,“晓东,检查装备。惊涛,盯死信号。我去接林清和李天。”
陈晓东愣了一下:“队长,你一个人去?”
“两里地,二十分钟来回。”张钧把枪端在手里,“你们在这儿等着,随时警戒。”
他消失在林子里。
二十分钟后,他带着林清和李天回来了。
林清已经可以缓慢行走,李天跟在他身后,脚步依然轻得几乎没有声音。他看了一眼那辆路虎,又看了一眼张钧,没有说话。
张钧把所有人都召集到越野车旁,就地蹲下,把小林给的图纸摊开。
“都过来。”他说,“看清楚了。”
图纸画得很细。基地是一个L形的两层木楼,建在一处山坳里,背靠陡坡,正面是一块空地,周围全是密林。守卫分布标得清清楚楚——楼前两人,楼后一人,二楼走廊一人。换岗时间:午夜十二点和凌晨四点。换岗的时候,会有大概一刻钟的时间,楼前只有一个人。
“大柱关在这儿。”张钧指着二楼最里边的房间,“窗户朝东,外面有一棵大树。惊涛,你爬上去,从窗户进,确认大柱能够行动后,给出信号。到时,江晨一看到你的信号,就会开枪,我们也会同时负责制造混乱并接应你俩出去。”
李惊涛点了点头。
张钧看向陈晓东。
“晓东,你跟我进去。惊涛救人,我们机动应变进行接应。在听到信号后,我们注意隐藏身形,制造混乱并趁势保护惊涛他俩一起冲出去。”
陈晓东舔了舔嘴唇,点头。
“江晨。”张钧看向耳麦的方向,“你负责清除外围。楼前那两个,枪一响就要倒。楼后那个交给你。二楼走廊那个,惊涛上去的时候如果惊动了,你也得处理。并且,负责接收惊涛给出的信号,开枪示警。”
“明白。”江晨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
张钧的手指移到图纸上的另一个位置——木楼东侧五十米外,一条干涸的河床。
“小林说,枪一响,他会从楼里冲出来,往这个方向跑。样品他会负责带出来。注意,他要在河床边这儿‘中枪’,‘掉进’河里。晓东,你负责那一枪——打他胸腔和腰测重点部位,他自己会提前准备好血袋,必然要见血才行。”
陈晓东点了点头。
“然后他从河里爬上来,会从这儿——”张钧的手指沿着河床划了一条线,“往北走两里,有一片灌木丛,在那儿汇合。惊涛,你救完人直接从东侧撤,别走正门。我们在灌木丛碰头。”
李惊涛盯着图纸,又看了一眼旁边的林清。
“林清,你和李天留在这辆车里。”张钧说,“一个半小时后出发,在这里接应我们。如果到6:00,我们都还没有人出现或任何其它讯息。你们开车走,往北,到第三个备用集合点去等。不用回头,不用找我们。这是命令。”
林清的眉头拧起来。
“队长——”
“你现在的状态,跑不动,打不了。”张钧打断他,“李天不会开车,这辆车也是我们的退路。”
林清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张钧看向李天。
李天坐在旁边,闭着眼睛。但张钧知道他在听。
他走过去,伸出手搭住他的肩膀,将他们的大致计划讲了一遍,并在心里问他:“你能感知到那个基地吗?”
李天睁开眼睛。说,“大概能够感知到,但是距离有点远,人员毕竟多,具体信息不行。”
张钧点了点头。
“这就够了,到时候你留在车上。如果有危险,你们也可以提前离开,我已经和林清说好,他会带你回我们基地。”
李天看着他,沉默了一息,还是摇头:“我会在这里等你,之后如果走散,我会回到我来的那里,等我伤势恢复5成,我会回来再找你们。无论你们是否活着。“说着,他再次打开储物镯,拿出一粒药丸,”这虽然不如之前的药效显著,但可快速回血,利于你们解救伤患。“
张钧盯着李天,道谢后,松开手,对队友说道:“现在,所有人休息。凌晨三点出发。”
没有人再说话。
岩壁底下安静下来,只有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月亮又从隐藏的云中跑出来了。
凌晨三点,队伍出发。
张钧走在最前边,陈晓东和李惊涛跟在他身后,三个人保持着战术队形,在密林里快速穿行。江晨已经提前出发,绕到基地东侧的高点去架枪——那个位置他白天看过,能覆盖整个木楼和周围五十米的范围。
凌晨五点差十分,张钧趴在基地东侧一百米外的一处灌木丛里,透过夜视仪盯着那座木楼。
L形,两层,木头建的,有些年头了。楼前有一片空地,停着三辆车——两辆皮卡,一辆越野。楼后是陡坡,长满了藤蔓和灌木。楼东侧五十米外,是那条干涸的河床,鹅卵石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守卫三个。楼前一个,靠着柱子抽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楼后一个,靠在墙角,脑袋一点一点地在打瞌睡。二楼走廊上还有一个,来回走动,手里端着枪。
张钧看了一眼时间——五点零五分。距离四点换岗已经过了一个小时,此刻的守卫正是最困倦的时候。
他按下耳麦。
“江晨,你那边怎么样?”
“楼前那个,两秒。”江晨的声音传来,“楼后那个,三秒。二楼那个,等他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有一瞬间死角,需要惊涛配合。”
张钧看向李惊涛。
李惊涛点了点头,把平板收起来,从背包里抽出绳索和攀爬爪。
“走。”张钧说。
三个人从灌木丛里摸出去,借着夜色的掩护,向木楼靠近。
李惊涛往东侧绕,目标是大柱窗外那棵大树。张钧和陈晓东往正面摸,目标是楼前那个守卫。
一百米。五十米。三十米。
楼前那个守卫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打了个哈欠,转身往楼后走——应该是要去换楼后那个瞌睡虫。
就在他转过楼角的瞬间,张钧动了。
他像一道黑影扑上去,一只手捂住那人的嘴,另一只手里的刀从后腰刺入,精准地切断脊髓。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他怀里。
张钧把他拖到楼角阴影里,放下。
他对着耳麦低声道:“楼前清空。江晨,楼后。”
“明白。”
几乎同时,一声极其轻微的“噗”从楼后传来——装了消音器的狙击枪。
楼后那个瞌睡虫脑袋一歪,再也没动。
二楼走廊上,那个守卫正好走到尽头,转身往回走。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李惊涛从那棵大树上荡过去,悄无声息地落在他身后。一只手捂住嘴,另一只手里的刀从后心刺入——干净利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把那人的尸体拖到走廊阴影里,然后探头看了一眼窗户。
二楼最里边的房间。窗户朝东。就是这间。
他试了试窗户——没锁。
他轻轻推开一条缝,往里面看了一眼。
月光从窗户照进去,能看清屋里的情形。一张木床,床上躺着一个人,浑身缠满绷带,一动不动。床边坐着一个守卫,脑袋一点一点地在打瞌睡。
李惊涛的手按在刀柄上。
他轻轻推开窗户,翻进去,落地无声。
床边的守卫还在打瞌睡,完全没有察觉。李惊涛摸到他身后,一只手捂住嘴,另一只手里的刀抹过喉咙。那人的身体抽搐了几下,软倒在他怀里。
他把尸体放倒,然后走到床边,低头看了一眼。
是大柱。
那张脸,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但李惊涛认得。满脸的绷带,眼睛闭着,呼吸很浅,胸口起伏几乎看不见。
李惊涛轻轻推了推他。
“大柱。大柱。”
大柱的眼睛猛地睁开。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是警惕的,是紧绷的,是随时准备拼命的那种亮。但当他看清李惊涛的脸时,那双眼睛里的光变了。
他张开嘴,想说什么,但只发出一串沙哑的气音。
李惊涛竖起一根手指在嘴边,然后弯下腰,把他从床上扶起来。
大柱的身体轻得像一把干柴。他的腿完全使不上力,只能靠李惊涛架着。
“能走吗?”李惊涛压低声音问。
大柱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能走,但走不了几步。
李惊涛想起队长交给他的药丸,从兜里掏出来,塞进大柱手里。
“吃了它。”
大柱看了一眼那枚药丸,没有犹豫,直接吞了下去。几息之后,他的眼睛微微睁大——一股热流从胃里扩散开来,流向四肢百骸。那些疼得钻心的伤口,似乎没那么痛了。腿上也有了点力气。
李惊涛架起他,站在窗户处,向远处打个手势。示意已接到人群。
然后是枪声。混乱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