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零九分，枪声撕破了山林的寂静。
“队长，已经找到大柱了，行动不便。”李惊涛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压得很低，但很清晰。
张钧蹲在木楼东侧的阴影里，盯着前方走廊尽头晃动的人影，压低声音回复：“我看着你们后方。按原计划回撤，晓东接应小林。”
“明白。”
二楼窗边，李惊涛把大柱的一条胳膊搭上自己肩膀。大柱浑身缠满绷带，之前还使不上力气的腿现在竟然可以缓步移动了——那粒药丸的药效正在发挥作用。他咬了咬牙，尽量让自己的脚步稳一些，不成为累赘。
两人顺着楼梯往下摸，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李惊涛侧身在前，枪口指向楼梯拐角；大柱跟在他身后，手按在腰间——那里别着一把李惊涛塞给他的匕首。
二楼走廊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有人在挨个踹门。
李惊涛打了个手势，两人闪进楼梯拐角的阴影里。一个蔡老大的手下从他们身边冲过去，奔向走廊尽头，完全没有注意到墙角的黑暗里藏着两个人。
他们继续往下。
一楼院子里已经乱成一团。
“妈的，哪个不要命的敢来老子这儿抢人？！”蔡老大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衣衫不整，光着脚站在院中，暴跳如雷，“都给我出去搜！把人揪出来，死活不论！”
院子里十几号人拎着枪往外冲。
人群中，小林混在里面，也跟着往外跑。他一边跑一边端起枪，嘴里还喊着：“快快快！往后山搜！”
人群散开，往不同方向追去。小林跟着几个人往东侧的河床方向跑，刚跑到河岸边，忽然——
“砰！”
一声枪响。
小林身体一歪，腰侧炸开一团血雾，然后又是一枪，胸部也中弹了，整个人往后一仰，栽进河里。河水瞬间被染红一片，湍急的水流裹着他往下游冲去。
“林哥！”有人惊呼。
“有狙击手！隐蔽！”有人大喊。
那几个人一哄而散，各自找掩体趴下，谁也顾不上河里那个被“击中”的人。
下游三百米处，陈晓东收起枪，从草丛里爬起来，转身就跑。他刚才那两枪打在约定位置，血包炸开的效果逼真得连他自己都差点信了。
远处的高点上，江晨趴在狙击位，透过瞄准镜扫视整个战场。他看到了陈晓东撤离的背影，看到了河床里趴着不敢动的几个人，也看到了从另一个方向包抄过来的一队陌生武装。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队人穿的不是蔡老大手下的衣服，装备也更精良。不止一队——东边还有，西边也有。
“队长，”他按下耳麦，“有点不对劲。除了蔡老大的人，至少还有三方势力在往这边靠。装备不像是本地武装。”
没有回应。
“队长？”
频道里一片死寂。
江晨低头看了一眼通讯设备——信号格全空了。他试着切换频道，仍然没有反应。
干扰。
他的心往下沉了一截。
下游预定地点，张钧蹲在河边的岩石后面，盯着湍急的河水。一只手从水里伸出来，抓住岸边的树根，紧接着是小林那张苍白的脸——当然，苍白是演的。
张钧一把将他从水里捞出来。小林浑身湿透，身上还往外渗着“血”，但咧嘴一笑：“MD，虽然穿了防弹衣，还是疼死老子了。东西到手，我们走。”
张钧没顾上说话，拖着他就往树林里撤。刚跑出几十米，李惊涛架着大柱从另一侧钻了出来，之后，晓东也赶了过来。五人终于汇合。
大柱靠在树干上，喘着粗气，但眼神清醒，晓东在一旁快速检查他的伤势。大柱看到张钧的那一刻，眼眶忽然红了，张开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串沙哑的气音。
张钧走过去，一把抱住他。
“别说话。活着就好。”
大柱用力点头，眼泪淌了下来。
李惊涛看了一眼四周，脸色忽然变了：“队长，信号断了。”
张钧低头看平板——屏幕闪了两下，然后彻底黑了。他按下耳麦，一片死寂。
“有人开了干扰。”他说。
“不止。”小林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我刚才在河里的时候看到，至少三拨人，从不同方向过来的。咱们被包圆了。”
张钧的脑子里飞快地过着地图。原定撤离路线是往北，接上公路，然后绕道回基地。但如果各方势力已经进场，北边很可能早就有人等着了。
现在追在身后的蔡老大的人，会以为那几方是来接应他们的；而那些人，也会互相以为对方是竞争对手。五方势力搅在一起，只要操作得当，完全可以让他们自己先打起来。
但前提是——他们得先从这个包围圈里钻出去。
“走。”张钧一挥手，“往预定点撤。”
五人钻进密林，两个伤员，三个掩护，在黑暗中艰难穿行。
身后，枪声越来越密集。最初是零星的几响，很快就变成了连片的交火——蔡老大的人和第一拨陌生势力撞上了。紧接着，另一个方向也响起了枪声，然后是第三个方向。
多方混战，彻底爆发。
张钧带着人从交战区的缝隙里穿过去，好几次与流弹擦肩而过。小林跟在张钧身侧，李惊涛架着大柱紧随其后，陈晓东断后。
没人说话，只有急促的喘息声和踩过落叶的沙沙声。
距离预定接应点还有一里地的时候，张钧的心开始往下沉——四方势力来得太早，林清和李天那边不知道有没有被迫转移。现在频道不通，只能先往预定点赶，希望他们也在那里等。
正想着，左侧方的树林里忽然亮起两道灯光。
一辆路虎从灌木丛后冲出来，车身覆盖的伪装网已经被扯掉，引擎轰鸣。
“队长，快上车！”林清从驾驶座探出头，冲他们挥手。
张钧等人快速冲上车，大柱被横放在众人身上，脑袋枕在小林腿上，脚搭在陈晓东身上。李惊涛挤在另一边，刚关上门，一颗子弹就打在车门上，火星四溅。
“江晨呢？”林清问。
“在后面！”张钧回头看了一眼。
远处，一个人影从树林里狂奔而出，一边跑一边回头射击——是江晨。他打完一个弹匣，直接扔掉枪，百米冲刺的速度追上来，一把拉开副驾驶的门，整个人扑进来。
“开车！”
林清一脚油门踩到底，路虎咆哮着冲出去。
后座上挤成一团。大柱被压得闷哼一声，小林手忙脚乱地扶住他，陈晓东架枪从车窗伸出去，对着后面追来的车灯点射。
“砰——！”
一辆皮卡的前胎爆了，失控撞向路边的树干。
但还有两辆咬在后面，车斗里架着重机枪，火光在夜色中闪烁。
“队长，原计划那个撤离点去不了了，”林清盯着后视镜，额头冒汗，“这么多尾巴，过去就是给人送菜。”
张钧盯着前方飞速后退的路面，脑子里飞快过着地图。
然后他开口：“回那个磁场混乱区。”
林清愣了一下：“什么？”
“李天突然出现的那个地方。磁场混乱，能屏蔽所有探测。把人都甩进去，让他们在外面自己玩。”
林清一打方向盘，路虎冲下公路，驶向西南方向的密林。
身后，追兵的灯光越来越近。
前方，是那片漆黑的山谷。
如同巨兽张开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