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整好队伍,金颂才把目光转移到焦新身上:“你是……”
不等她说完,一根手指虚抵在她唇边,那人道:“我是你见过的,最牛逼的新人?”
金颂缓缓闭上眼:“我是问,你是谁。”
“……胸口,焦新。”
金颂已经恢复了冷静,拍了拍焦新的肩膀:“干的好,回头报上去给你加绩效。”说着去处理污染者那边的事。
焦新留在原地,也不说话,像是扭来扭去的根茎突然扎到土里。
另一边:
“继续找吧。”金颂看着那人青紫的眼眶,冷静道:“就带回去一个人,受了伤肯定会被盘问,多找几个人就好糊弄过去。”
几个有经验的大妈大爷点头,把污染者绑结实了藏在某个试衣间里。
总不能背着这玩意做任务。
大部队又出发了,试图作乱的那个人死后队伍明显好带多了。和刚刚那个作乱的男人经常凑一块的几人更是老实的不得了,生怕队长迁怒他们。
至于焦新,本来就没几人敢靠近她,现在身边更是跟金颂一样出现了真空带,从慢悠悠地混在人群里,变成了慢悠悠地跟在人群后面。
这个商场已经不知道被多少人搜过了,一直到三楼,焦新她们都没再搜到第二个污染者。
大部分人抱着吃底薪的心态,但想拿绩效养家糊口的人已经着急起来。
焦新敏锐地感受到,不止掌权者把E等公民当成工具,E等公民对于这些可以给自身带来利益的污染者,也多半是利用的态度。
“啪——”
突然的动静刺激的人们一下子紧绷起来,所有人慌乱地环视四周,焦新僵目光锁定在左前方的一家商铺里。
是水杯砸落的声音。
金颂立刻带人朝那边赶去。
等她们赶到那家烤肉店里,只看到了几张桌子底下的玻璃碎渣和水痕,看样子还是连续作乱。门口柜台下面还有盆打翻在地的绿植,叶子不知怎的被挠了两下。
焦新陷入诡异的沉默。
这令人头疼的事故现场,总感觉有点眼熟。
金颂:“时间紧迫,快找。”所有人纷纷涌向后厨、卫生间。
焦新也顺着杯子打翻的顺序向后厨走去,走着走着,她忽然心中一动,抬头向高处看去。
即使已经有了心理预期,但当焦新看到猫在柜子上的那个人时,还是止不住地心中一颤。
那是双黑亮而平和的眼睛,眼睛的主人穿着一身非常正式的职业西装,猫猫祟祟的蹲在柜子顶上,正歪着脑袋,好奇地盯着底下的人。
焦新看向她的脚,皮鞋还在。
猫猫不懂人类的思考,自顾自地蜷起小手舔了一下,新鲜的血珠从指缝渗出来,她似乎想舔指缝,却又怎么也张不开手指。
人只有两只脚需要穿鞋,但她现在已经是猫了。
还是只不会躲玻璃渣的笨猫。
“队长。”焦新把金颂她们喊回来,指着柜子上的姐姐:“这要怎么让她下来?”
金颂认真地抬头看穿西装蹲在柜子上的猫猫,陷入了沉思。
一个阿姨犹豫的举起了手:“给她开个罐罐?”
烤肉店没有罐罐,也不能真给人吃猫罐头。提议给猫开罐罐的阿姨去了后厨做了碗简易猫饭,一群人举着拌饭的大碗“喵喵”叫,想把污染者从柜子上引下来。
猫猫的头伸的好长,眼球随着猫饭转动,但身体就是一动也不动。
焦新看向她还在渗血的指缝:“是不是因为手疼,不敢走路,才不敢下来?”猫走路的时候四肢着地,手掌受力一定会痛。
金颂看了眼自己的肌肉勃发的胳膊,让人把桌子搬过来,她踩着桌子去抱柜子上的人。
“真的不能让我来吗?”焦新守在一旁,满脸艳羡。
猫猫还是被突然窜上来的人惊吓到,不顾疼痛,勾着管道跳上更高的平台。那里太高,金颂只能露出一个头顶,猫猫像是被吸引到,忍不住地凑上来,贱贱地蜷着手去打那个突然冒出来的脑袋。
一下,再一下。
金颂:忍耐,忍耐!
这本来就是个放客人物品的铁皮柜子,很轻,在污染者的蹦跶下晃悠起来,众人连忙扶着柜子。
最后做猫饭的阿姨找来一个大纸箱,污染者“喵呜”了一声,突然从柜子上跳下来,被伺机而动的焦新稳稳接住。
她跳下来的时候脚蹬地,被扶住的铁皮柜子没倒,柜子后面的另一个柜子却在撞击下晃荡起来,随即“哐嘡”一声巨响!狠狠砸在地上。
巨响把不少人吓得跳起来,焦新也被震得耳朵疼,她双手捂在污染者的耳朵上,眉头微皱。
噪音中混了声枪响。
这个世界的枪不是没有声响吗?
那声疑似枪击的声音没有再响起,焦新压下心头的疑惑。众人简单地给污染者上了药,又找来送餐的小推车,拆吧拆吧,将人连带着纸箱子搬到小推车上。
一个女孩子边给纸箱里垫抱枕,边心疼道:“缩在小纸箱里也太可怜了,前面有家猫咖,还是送到猫咖里面吧,锁上门就不会乱跑找不到了。”
她明显对商场很熟悉,看起来也比其他人更健康有精神,大抵是发现基因缺陷后并没有被原生家庭抛弃。
但即使是没有被家庭放弃,社会也还没放过她。
“参与清理任务是每个E等公民应尽的义务”
这个团队聚集了各种人。
第一次参加清理活动的小男生;间歇性热心大妈;E等公民,但明显地位高人一等的金颂;既有坏心眼的混蛋,也有一心挣钱养家的老实人。
这个世界荒芜暗淡,但又鲜活无比。
许是穿越的副作用,焦新在丧尸世界中的记忆正在逐渐模糊,新世界的规则秩序、人情冷暖重新填充着她的每一寸血肉,她就像一个逐渐复苏的机器人,在经历了漫长的待机后,终于逐渐适应了全新的设定,正准备冲向那条看似可以通往任何方向的磁悬浮轨道。
她在人群的最后方,不动声色扎破自己的指腹。
是疼的,有鲜血流出来。
焦新垂下眼眸,小心地躲过地上的玻璃碎渣,即使在她那个时代,餐饮行业也不会选择易碎的玻璃杯为餐具。
如果是餐饮店常用的塑料杯,即使被打翻,也不会发出太大的声音吧。
为了防止猫跑出来,猫咖都设计的相对封闭,
“里面竟然还有猫!”
“啊啊好可爱的小猫啊。”
焦新跟着众人的目光向落地窗里面看过去,地毯上,猫爬架上,好多圆滚滚穿着蕾丝小裙子的缅因猫。
一只小猫正在落地窗前照镜子般扭来扭去,还有两只小猫不断追逐,摔倒,,爬上猫爬架,肚皮朝上掉在地毯上。。
像是被人惊醒,一只躺在猫窝里的小猫突然蛄蛹了蛄蛹,眯着眼把爪子举过头顶,身子弓成弯月型。拉伸完毕后,抬头蹭了蹭自己毛发稀疏的爪子,优雅地爬起来。
小猫歪歪扭扭地巡视了一圈领地,然后爬上桌子,扒拉着打开一位客人留下的笔记本。
像模像样的看起股票来。
众人:……
焦新心中一颤。
她想起遇到的第一个感染者,那个人身上就有种夹在人与狗之间的诡异。抛开他人类的身份,如果她们真的遇到一只喜欢咬女生裙子的小狗,在某种程度上和眼前喜欢看股票的小猫有种诡异的相似。
像人的狗,像人的猫咪。
这让焦新忽然想起末日前网上非常火的一只小猫。它的主人是一位数学老师,这只小猫就以喜欢在主人批改试卷时围观而闻名,不少人跑进直播间看它用爪爪踩墨汁给优秀试卷印小花,评论区各种亮闪闪麻袋要把小猫绑回家。
人很多,动物也很常见。
模仿动物的人不值一提。拟人化的动物却一定会成为人群焦点。
焦新放慢脚步,跟金颂并肩而行。她问:“污染到底是什么?”
即使是经常进污染区的人,面对污染物也会表现出陌生、惊讶。每次污染的形式应该是不同的。
污染的逻辑是什么?为什么基因缺陷的人可以免疫低等污染?
在明确感受到前路禁锢后,焦新终于再次表现出对这个世界的探索欲。
金颂瞥了她一眼:“这是清理者需要考虑的问题。”
焦新好奇:“我们不是清理者吗?”
“你清理什么了?”金颂冷笑:“我们这样只在轻度污染区活动的人,任务就是带着被污染的人撤离,只要不内讧,基本没什么风险。清理者都在重度污染区活动,那才是真正危险的地方。”
第一次进污染区就经历了一次追击,一次内讧,队长的枪险些被抢跑,数次和危险擦肩而过的焦新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
等等。
危险?
焦新本想继续问重度污染区是什么样的,却鬼使神差道:“轻度污染区有变成重度污染区的可能吗?”
“怎么会?”金颂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联邦从来没有过这种书面记载。”
怎么不会?焦新在心中尖叫,不要小看主角与危险的羁绊啊!所谓主角,就是将任何危险发生的可能性提到到百分百的人啊!
“没有书面记载,就是有小道消息?”
金颂盯着正准备把污染者锁在猫咖里的众人,良久才回了一句:“别问了,我的权限有限,哪里知道那么多东西。”
焦新沉默了。
即使是金颂,也还是被死死困在E等公民这个身份中,上升渠道有限,身份地位有所改变,但仍然要被歧视,被利用。
第五公民在这个世界,就是一种不太好用,但难以摒弃的工具。
低等公民鄙夷他们的基因缺陷,又嫌弃他们跟自己抢饭碗,高等居民要利用他们免疫污染的特性,所以选择打压排斥,让E等居民只能跟污染清理绑定。
气氛无声变得压抑。
那边已经收拾好了,金颂打起精神来,招呼大家继续搜寻。
焦新双手插兜,慢悠悠的跟上去。突然,她抬起了头,插在兜里的那只手缓缓掏出那个几乎被她遗忘的对讲机。
她拨弄了两下,试探地用对讲机呼喊金颂。
没人应答。
对讲机被污染影响了,她们不知不觉在污染区呆了太久。
焦新的目光停在金颂手中的枪上。
枪也属于机械。
她已经见识了太多人性的丑恶,
焦新的心像是一下子被点燃,紧张暴躁的情绪像闪烁的火焰一样将她包裹起来,仿佛要喘不上气。
冷静下来,冷静下来。
她按住心口,可内心得焦躁不安却像野火般愈演愈烈。突然,她看向抓着对讲机的那只手,缓缓松开,对讲机的碎片混着鲜血从手中掉下来。
手心的痛楚将她从诡异的焦虑中带出来。
她的手能捏碎对讲机,她的腿能踢爆丧尸的脑袋。温热的血缓缓将焦躁的心抚平,转而生出一种强烈的傲慢,与疑惑。
这样的她,为什么要惧怕一群几乎没有反抗能力的普通人。
焦新抬头看向金颂的方向。
大部队已经把她落下来太远。
机械无法在污染区长期使用,应该在一定时间内回安全区置换,她们却好像完全忘记了这件事。
金颂似乎已经忘记了自己监察者的身份,甚至没有注意到掉队的人。所有人亢奋的搜寻大厦,找完这个商场再去下一个地点,一步步深入污染区。
焦新追了上去,她拽住金颂:“污染到底会不会扩散?有没有征兆!”
许是焦新的表情太过狰狞,金颂下意识回答了这个问题:
“枪,枪声。”
“什么?”
焦新茫然地松开了她的领子。
“除清理者外,没有人知道重度污染什么样。”金颂不受控制地轻咳两声,雾气朦胧的眼中隐隐流露出一丝复杂与不甘。
“相传污染源确实存在万分之一扩散的可能,污染本就是无声无息无形,即使扩散,被卷进其中的人也无从分辨,身在其中而不知。”
“污染扩散的征兆,只有监督者之间口口相传的一句话,警惕枪声。”
焦新忽然回头,看向猫咖的方向。
金颂还在絮絮叨叨:“传闻中,枪声是唯一可以确定污染源爆发的条件。如果枪响的时候正好能看到安全区,什么都不去想,立刻朝着那个方向跑,还有误打误撞地冲出污染区的可能。”
“队长。”焦新打断了她的回忆,指着猫咖的方向,一字一句。
“我们已经陷入重度污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