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副驾驶的姐姐打断她们:“趁着还没出发,简单介绍一下:我叫金颂,此次行动的队长。”
“你们中有第一次参与清理的人,我多说两句。”
“一,任务是将污染者带离污染区,除基本奖励外,救一人奖一千。”
“二,禁止与污染物沟通。”
“三,禁止接触没有队伍的E等居民。”
“四,绝对服从安排。”
金颂的声音干脆有力,车上的人不约而同地点头应声。她转过头去,向上级申请出发,并不在意身后那双平静的眼睛。
焦新收回了目光。金颂也会进入污染区,她也是E级公民。
污染清理应该是E等居民主要的上升渠道。
悬浮车一辆接一辆启动,封闭的天花板突然解体,银色金属板有节奏的收缩,霎时天光乍泄。
从远处看,无数星点大小的悬浮车如喷发的孢子般从地表猛地升入云霄。
但高楼还在云层之上,车辆仍然在各种奇异造型的大厦间穿梭,闪着银色冷光的悬浮车像是一道道流光,刺破云朵,划出一道道音障。不知过了多久车辆开始降落,落入云层之下,依稀看到高楼间隙的道路逐渐拥挤,再往前,人群有序撤离。
秩序和混乱之间似乎有着泾渭分明的界限,无形的屏障通过不同人群的反应得以体现,那是废土世界限制污染大规模扩散的唯一手段。
在混乱的最中央,一座普通的大厦被暴力破开高墙。
蚂蚁大小的人类从各个方向缓慢向那栋大厦移动。
持枪警卫警惕地盯着污染区与安全区,维持秩序,不断有举止奇怪的人被带出来,走出污染区的瞬间就陷入昏迷栽倒在地,被警卫迅速带走撤离,而刚跑出污染区的E等公民又在枪口下踉跄后退,转身重新跑进污染区。
E等居民并没有因免疫大部分污染而获得权利,而是被当成一种并不算好用的工具。
焦新她们跟着金颂下车。
智脑等高级设备无法在污染区使用,只有最简陋的机械设备能在短期内不受污染影响,进入污染区的人一段时间后必须回来更新设备。所有人一一经过基因验证,然后领到一个对讲机。
金颂还领到一把枪。
她走在最前面,所有人排队进入安全区,焦新压下心头的那丝异样,混在队伍中。
他们进入无形屏障,前往已经沦陷的城区,穿过一条狭窄的小巷后,身后那些来自警卫的视线彻底被建筑遮挡。金颂在巷口等待所有人走出来,无声站在队伍的最后方。
焦新转身,视线对上一个漆黑的枪口。
枪真是用来防备他们的。
“所有人不要离开我的视线,拿好通讯器,擅自离队者一律按叛逆处理,发现后就地枪决!”
金颂强硬的命令让所有人绷紧了身子,但没有人对此提出质疑,还有不少人背过身去藏起脸上的憎恶。
按照指示,他们来到一座大型商场。
几乎是进入商场的瞬间,焦新就明白了同为E等公民的金颂为何把枪口对准同类。
被砸破的柜台上散落着各种闪着耀眼光芒的金饰,一个人倒在血泊里不断挣扎,断腿的疼痛都没能让他松开手中紧攥的两只金镯子。
他张开已经发不出声音的嘴,四肢挣扎着朝一个方向爬去,他伸长脖子,然后头被人一脚踩在地下,发烫的枪口抵上太阳穴。
一缕硝烟飘起,但并没有声响。
不知道是特制的消音枪,还是这个世界的枪本就不会发出声响。
开枪的人显然和金颂认识,朝这边轻描淡写地打了个招呼,紧接着向地上那人临死前挣扎的方向追过去。
焦新看向地上那个人,他全身皮肤泛着不正常的青色,这是严重基因缺陷的表现。
怪不得,怪不得污染区只有救出四等及以上公民才有奖金拿怪不得禁止接触没有队伍的E等公民。
大灾即大乱,当污染泄露,大量高等居民失去神智,唯一免疫的五等公民既可以成为救人的工具,也可以成为肆意妄为的魔鬼。
立场因利益瞬息万变,没人赌得起人性,必须有一部分人端起枪来。
金颂的枪还在对准他们的背后,她冷声警告:“只要你们不动歪心思,行动就不会有危险。”
“从最左边那家店开始,一家一家的排查,发现任何异常立刻上报。”
一部分人颤颤巍巍的走了进去,显然是被刚才的枪决吓到了。进污染区对E等居民来说是无可避免的生存方式,但并非所有人都经历过这么血腥的场面。
那个第一次进污染区的小男生整个人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僵在原地动弹不了,他全身打着颤,控制不住地想去拽身边的人。
从他身侧路过的焦新突然脚下一顿,小男生猝不及防地扑在了空,又被焦新不动声色地从身后推了一把,正巧撞到了刚刚同他说话的大妈身上。
“哎呀。”焦新冲大妈笑:“这孩子还真是把您当亲人了。”
她无视掉表情生硬的两个人,在地上捡起一个还算顺眼的U型锁,躲在人群后面,一副浑水摸鱼的态度。
第一个搜查目标是家精品女装店。
店里一片狼藉,地上散乱的高级时装上被踩满了鞋印,人形模特东倒西歪,某些部位还糊了好几个黢黑的手印。
金颂冷着脸,枪口对准了那个正嘿嘿笑的男人。
男人被吓得立刻收回了黢黑的手,瑟缩着陪着笑脸,连连后退,转身跑去和同伴一起去搜试衣间。
试衣间这种狭小的地方确实可能藏着人。
这里看上去没什么危险,一旁的两个女孩子手拉着手,好奇地往最里面的试衣间走去。
跟在她俩身后的焦新停下了脚步,紧接着无可奈何地上前,扯住两人的衣袖,将人拽向自己身后。
“去那边。”她指着金颂所在的方向,强调:“离我远点。”
女孩子:??
“口口”一个女生嘴角抽了抽,忍不住地骂了句。
焦新满不在乎,她把人赶走,然后掂了一下手中锁头的重量,警惕地一步步迈向两个女孩刚才想去的地方。
她听到了奇怪的喘息声。
焦新一步步靠近,一堆耸动的衣服立刻吸引了她的注意。喘息声也清晰起来,是一只大狗在急促哈气。
像是听到人的脚步声,被衣服堆掩埋的那只大狗加重了哈气声,并迅速站起来,激动地在衣服底下扒拉,像是想钻出来。
这个世界,动物也会被污染吗?
焦新稍微活动了一下四肢,估量着直接弄死污染物的可能性。
她上前,用脚扯住压在它身上的衣服,往后一拽。狗狗一个激灵,扯着一堆蕾丝绸缎的花裙子从衣服堆里冲了出来,但它整个身子还被罩在一个长裙下,四条腿很快被缠住,像表演杂耍般滚做一个球,发出几声可怜的呜咽。
狗被衣服缠着滚向人群中,几个看热闹的小孩挡住了焦新的去路,她立刻拿起对讲机:“报告,店铺最里面,疑似发现一只狗。”
金颂很快就端着枪冲进来。她脸色凝重,让所有人后退,自己持枪上前。
枪身试图挑起大狗身上的衣服,狗狗激动地在她脚边耸动起来,不断想冲破衣服的束缚扑向她。
衣服随着大狗的耸动扯下大半,措不及防,露出一张人脸。
这是个成年男性,伸出的舌尖随不断的哈气而伸缩,鼻尖微颤,肿泡眼硬是像狗一样瞪得布满了血丝,国字脸涨的通红。金颂已经进过很多次污染区了,但还是被这张人脸弄得全身的血直往大脑上涌。
他趴在地上,完全像狗一样使用四肢轻快跳跃,几乎违背了人类的生理极限。
从神态、动作来看,这就是一只完完全全的狗。
这就是污染者。
污染者至少是四等公民,受联邦法保护。金颂忍着心中的恶心,招呼众人把他绑起来。
一个成年人和一只成年大型犬同样不好对付,认为自己是狗的成年人尤甚。他耷拉着长舌头,国字脸涨的通红,逗乐般在人群中追逐跳跃,还不时地用流着哈喇子的嘴去扯女人身上的衣服。
就像,就像一只非常像人的狗。
污染者尚且在众人能控制的局面内,金颂铭记职责,枪口对准污染物,谨慎地向可以监视众人的后方撤退。
可她无疑是这里最美的一个女人,高收入支持着她的生长发育,长期的训练使她四肢匀称修长,持枪的动作让她的肌肉迸发出健硕的美感。
污染者吐着舌头,肿泡眼硬生生瞪得老大,闪着亮晶晶的光芒。就像一只被人类美色蛊惑的狡黠狗狗,他四肢原地扑棱了一下,欢喜地朝金颂扑了过来
金颂被那个扑过来的狡黠呻吟恶心的发毛,一个腿鞭扫了过去。
这个污染者太像一个狗了,他潜意识就完全把自己当成一只大狗,狗可以飞扑,可一个四肢趴在地上的人怎么跳的起来?
金颂已经完全把这人当成狗来对付了,她侧身旋踢,想要将对方的脑袋踢飞,可她跳的太高,反而被那个踉跄扑过来的人撞到了底盘,一个不稳跌倒在地。
正咬牙忍着那股剧痛,怀中的枪忽然传来一阵拉力!
男人脸上已经情不自禁地露出得手的狂喜,枪的另一端却被金颂重新攥紧,她蜷缩在地使不上劲,手心却攥得通红,发狠的目光像火焰一样灼烧着男人的每一寸。
“死娘们!”趁火打劫的男人被吓得骂了一句,拽着枪蹬地后退,却争不过金颂这个倒在地上使不上劲的女人。
情急之下,他竟然摸到了枪的扳手。
“再不松开,我,我就开枪了!”他喘着气,满脸狰狞,手指已经按在了扳手上。
无知的人最容易干出蠢事来。
一旦开枪,不论枪口有没有对准,攥紧了枪管的金颂都不会有好下场。
混乱中,恨极了的金颂忽然听到一声轻笑。
“砰——!”
受了惊的男人尖叫松手,明明,明明他还没有开枪!枪被迅速反应过来的金颂一把夺走,她抱着枪翻身跳起,忍着痛,警惕着连连后退。
金颂利落拉开保险栓,冷笑着将枪口对准了那个男人。
男人被吓傻了,大脑一片空白,一片绝望。他抖着腿,螃蟹般连连后退,踉跄着转身想跑。
刚把脸转过来,一记拳头带着风声砸在了他的脸上!
刚刚在他身后轻笑着“砰”了一声的女人,直接一拳把他放倒。
焦新仔细观察着那张像摔在地上的烂熟西红柿的脸,揉了揉拳头,估量着原主和她记忆中身体之间的力量差距。
判断了人还没死后,她抬头看向身体紧绷,显然没有补刀意图的金颂。
她走过去,贴在金颂身侧,按住那双微颤的手。压下,瞄准。
硝烟飘起,血花盛放。
确定人真正死亡后,焦新才上前叹了一声。
“连保险栓都不知道,还想夺枪啊。”
金颂压下心中的战栗,她绷紧了身子看向店里。刚刚将她扑到的污染者正被人团团围住,准备捆起来。他看上去已经失去的意识,左眼处还有个明显的拳印。
她终于长呼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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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姐姐,借下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