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早点回来
回到院子的时候，院门口的“蘑菇”们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个还在蹲着聊天，看见他们回来，识趣地打了个招呼就散了。
姜月走进灶房，检查了一下锅里的汤。还温着。
她盛了两碗，一碗递给沈星洲，一碗自己端着，坐到石凳上。
沈星洲在她对面坐下，低头喝了一口。
“凉了一点。”他说。
“明天早点回来。”
“好。”
两个人安静地喝着汤。月光透过槐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那排花丛在晚风里轻轻摇晃，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沈星洲喝完汤，把碗放下，看着姜月。
“姜月，你说那个人，还会再来吗？”
姜月手上的动作没停，继续喝汤。
“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没采到想要的。”她放下碗，看着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山坡上的野菜，不是随便采的。嫩的才好吃，老的要留种。他只采了几株就走了，说明他不是来采野菜的。”
沈星洲愣了一下。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说？”
“说什么？”姜月站起来，收了碗筷，“说‘你不是来采野菜的，你是来查我的’？”
她转身往灶房走，头也不回。
“说了又能怎样。该来的还是会来。”
沈星洲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她比他想象的更清醒。她什么都知道。知道有人来查她，知道官方可能已经注意到她，知道有一天她可能就不在了。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每天照常择菜、做饭、看日落。只是在他说“我在这儿”的时候，说“知道了”。只是在他问她“你怕吗”的时候，说“怕，但今天的日落很好看”。
他站起来，跟着她走进灶房。
“我来洗碗。”他说。
姜月没拦他，把碗递给他。
沈星洲蹲在水盆前，认真地洗着碗。水声哗哗的，灶膛里的余烬偶尔噼啪一声。
姜月站在灶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月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他身上。他蹲在那儿，肩膀很宽，但整个人都是放松的，像一个终于找到地方落脚的人。
她忽然想——如果她真的只是一个NPC，那该多好。不会有那些记忆，不会做那些梦，不会在深夜里想起一个叫“单涟孑”的名字就后背发凉。她只需要每天择菜、做饭、看日落，然后在某个玩家蹲在门口诉苦的时候，“嗯”一声。
但她不是。
她记得。
记得自己是谁。记得自己写过多少行代码。记得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说“月明，你该休息了”的时候，她是怎么信任他的。
沈星洲洗完碗，站起来，看见她站在门口发呆。
“怎么了？”
姜月回过神，摇了摇头。
“没什么。早点睡。”
她转身走进屋里，关上门。
沈星洲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很久。
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他知道，她心里有事。
那些事，她不说。他就不问。但他会在。她什么时候想说，他什么时候听着。
他躺到院子里的石凳上，看着满天的星星。
明天会是个好天气。
她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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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千里之外。
某栋写字楼里，一个戴眼镜的男人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流，眉头越皱越紧。
屏幕上是一行行代码和实时监控数据，红色的异常标记每隔几秒就跳出来一个，像心电图一样此起彼伏。
桃花村区域活跃度： 203%
异常NPC“姜月”行为记录：今日新增互动112次，“非预设回应”占比100%
新增数据点：目标对非特定玩家表现出“接纳”和“欢迎”的态度
目标情感反馈指数：89.3%
他揉了揉太阳穴，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屏幕上还有一个窗口，里面是桃花村的实时画面——月光下，一个穿青布裙的女人站在灶房门口，看着院子里一个躺在石凳上的白衣玩家。两个人隔着几米远，谁也没说话。但那个画面，像是什么东西在安静地发光。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内部通讯系统，打了一行字：
「数据组：关于THC-001的情况，我需要跟你们谈谈。不是bug的问题。是别的问题。」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又打开桃花村的实时画面，看了最后一眼。
月亮很圆。那排花丛在风里轻轻摇晃。
他关掉画面，在备忘录里记了一行字：
“明天去桃花村看看。就当是……实地考察。”
他关掉屏幕，靠在椅背上。
嘴角弯了一下。
很快又压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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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日志·碎片】
桃花村区域活跃度： 203%
目标“姜月”行为记录：今日新增互动112次，“非预设回应”占比100%
新增数据点：目标表现出“主动关心玩家状态”的行为，超出Lv3模型所有预设分支
建议：提升监控等级至4级，建议安排第二次实地调查
——数据组，自动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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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蛋】
沈星洲躺在石凳上，看着星星，没有睡着。
他在想今天那个人。
走路太稳了。问问题的方式太客气了。采野菜的手法太专业了。
不像玩家。像……
像什么？
他忽然想起那条私信——“将安排工作人员进行实地核查”。
他坐起来，看了一眼姜月的房门。灯已经灭了。
他躺回去，继续看星星。
不管那个人是谁，不管他来干什么。
他在这儿。
哪儿也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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